接生婆满脸笑容,匆匆跑出内屋,跪伏地上:〃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皇后娘娘已经生了……〃
崇祯未及接生婆说完,便迫不及待地问:〃是男?是女?〃
〃恭喜万岁!喜得龙子!〃
〃朕有儿子了!朕也生为人父了!〃崇祯欣喜若狂,因为这不仅是崇祯的第一个儿子,而且是正宫皇后亲生的贵子,这是注定要被立为太子,做大明王朝法定继承人的。在先前几朝,有的虽生育但没有男儿,有的则根本没有生育,比如哥哥熹宗就是,故此为了皇位的继承而焦心,而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现今,自己正值壮年,皇后头胎便喜得龙子,这怎么不让崇祯高兴得欣喜若狂呢!他除却赐名儿子叫慈■外,还吩咐下人,对接生婆:〃赐银币十枚!〃
接生婆正忙着叩头谢恩时,王承恩手拿塘报又带来了好消息:〃启禀万岁:平辽总兵宫毛文龙送来战报。〃
望着塘报,崇祯接过塘报更是喜上加喜:〃……好啊!连获十八大捷,斩获满夷六万级!毛帅文龙立了大功奇功啊!〃说着又一声吩咐,〃传旨嘉奖,赐蟒袍一件,玉带一条,银币百枚!〃
王承恩:〃是!〃
崇祯像是询问王承恩,又像自语似的喃喃念道:〃朕记得有人曾提过,这个毛文龙可以拜职兵部尚书的?〃
第50节:怒斩枭雄(4)
有皇上圣谕批示的塘报传到宁远督师府,激起的是一团迷雾、一团混乱!
〃这可能吗?〃祖象升大惑不解,〃真如战报所说,皇太极的八旗兵马岂不早就除灭干净了!〃
谢尚政把塘报往旁边一推,不屑一顾地说:〃可皇上还降旨赐赏。〃
〃毛文龙三请不到,分明是蔑视本督!〃一直隐忍未言的袁崇焕,突然狠狠将塘报摔在桌上,〃他竟然越过本督,欺君惑主!〃
有皇上圣谕批示的塘报传到宁远,激起的是迷茫、混乱与愤怒,但这圣谕批示传回皮岛,却是一片欢腾!毛文龙一边喝着庆功酒,一边看着塘报上的御批,禁不住扑哧笑道:〃虚报战功,备受赏赐,看来皇上和先帝相比,不过尔尔啊!〃
〃大哥,抗辩疏文已经草就,请过目。〃毛云龙趁兴递过疏文。
洗浴完毕的辽女从内室走出,她梳拢着那头飘逸的长发,在一旁撒着娇似的说:〃毛帅,人家在等你哩!〃
这是毛帅文龙的又一项庆贺方式!每遇高兴之事,毛文龙便命辽女莎茹兰前去洗浴,他最愿看莎茹兰浴后那白里泛红的肌肤和她那瀑布般的长发。每到这时,他总是性急难耐!
〃就来就来!〃毛文龙见莎茹兰已洗浴完毕,抱歉似的朝辽女咧嘴一笑,连忙接过疏文,快速地低声读道,〃臣闻袁督师监管粮饷,心恼愁烦,无计所出,一夜之间,须发全白。忽闻哭声四起,全岛鼎沸……〃他抬眼问道,〃有人哭过吗?〃
毛云龙一笑:〃谁也没哭,是这么瞎写的!〃
〃好!好!我都信以为真了!〃毛文龙又接着读下去,〃……兵丁嗷嗷,望穿双眼,盼今日粮饷到,客商来,以救饥寒之急。谁知袁督师发令严禁,不许一船出海,无异拦喉切我一刀,必定立死无疑!……〃
这抗辩疏文传到朝廷,毛文龙接下去写的是:〃……臣不知何故,袁督师竟舍近求远,弃易图难,掣肘于臣。微臣乞求皇上降旨,或撤或留,或待臣进京,治臣死罪,完臣一身名节,免误封疆大事!〃
崇祯放下疏文,皱起眉头:〃朕越看越糊涂,文龙与崇焕何以竟如此针锋相对?〃
〃这是骄悍作祟!〃韩■一语道破,〃陛下,毛文龙借抗辩为名,行威胁朝廷之实,拒受袁崇焕节制,应予严惩!〃
〃不可!〃崇祯刚刚收到毛文龙的战功捷报,正处在兴奋之中。因其初登皇位,最喜有捷报传来,故虽觉韩■言之有理,但仍摇头摆手驳回了韩■,他沉思半晌,缓缓说道:〃文龙远戍边陲,备尝艰苦,屡建战功,忠勇可嘉,当予安慰挽留。〃
在宁远督师府,朝廷的这一挽留毛文龙的批奏,是茅元仪带回来的。茅元仪虽说新婚不久,但一接到请他速来宁远,督办皮岛粮饷之事,便立即辞别新婚的妻子杨宛素,奔赴宁远。临行前,他分别前去拜访了首辅韩■和次辅钱龙锡。两位大人对皇上姑息慰留毛文龙之事,虽均持有异议,但作为朝廷重臣,当然不好对皇上的裁定有所非议,然而对户部陈演的掣肘和毛文龙的桀骜不驯却洞若观火。因此,他们均深深地为袁崇焕担心,如果这朝中的奸佞和皮岛的毛文龙里应外合起来,这〃五年复辽〃的誓令,岂不将成泡影!
茅元仪风尘仆仆地一见到袁崇焕便急切地说道:〃离京之前,我特地拜见了韩大人、钱大人,二位大人对崇焕兄的处境深表忧虑,万望督师为五年复辽,当不惜一切!〃说着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次辅钱大人给崇焕兄的信。〃
袁崇焕同样在为毛文龙的事而忧虑,他迅疾地将钱龙锡的信打开,只见上面赫然写道:〃文龙可用则用,不可用则除。〃
袁崇焕看后一震!他当然清楚〃不可用则除〃这五个字的分量。他沉思片刻后将信递给了身边的谢尚政和茅元仪,这两位是他最信赖的朋友和亲信:〃可用则用……倘若文龙改弦易辙,当然可用。尚政、元仪随本督亲去皮岛,看文龙如何行事。〃
谢尚政看过信后,插了一句:〃毛文龙可用则用,若是万一真的不可用呢?〃
袁崇焕黑瘦的脸一沉,他望望谢尚政,又望了望茅元仪,半晌没有言语。
崇祯二年(1629年)六月,袁崇焕以检阅兵马为名,乘船泛海抵达了皮岛。
皮岛岸边,沙滩上留下的三行足印在不断地向前方延伸。
袁崇焕与谢尚政、茅元仪正在海边踱步徘徊。
茅元仪仰头望天,时已近中午,不由得气愤地骂道:〃这厮实在可恶,对督师竟也是故意冷落,托词不见!〃
袁崇焕心情沉重地抬眼看看大海,只见海浪排空,汹涌澎湃,扑向岸边。
海浪撞击礁石,轰然飞溅无数浪花……袁崇焕将脚下的石块一踢,毅然决定:〃他不来,我们去!〃
虽然太阳高照,时近中午,可在毛文龙卧室,毛文龙仍拥抱着辽女在床上厮混……
辽女莎茹兰娇音柔气:〃毛帅果然非凡人所比,如此高龄仍精力过人,夜夜不虚啊!〃
第51节:怒斩枭雄(5)
毛文龙得意地〃嘿嘿〃一笑,他贪淫如虎道:〃老夫天生的战神,又有人参鹿茸不老草撑着,老夫自当是精壮如牛、气吞万里如虎啦!〃说着又扳过辽女的身子,压了上去。
辽女历来是曲意迎承,但今天却用力一推。毛文龙没有防备,竟险些滚到床下:〃汗王数次来信,毛帅究竟作什么打算呢?〃
毛文龙〃霍〃地坐起来,气呼呼地说:〃咱不是说好,不插言国事吗?〃生气地将辽女胳膊使劲一甩!
辽女初时一愣,随即上前搂住毛文龙的脖子,在他的腮边亲了一下:〃怎么,又不高兴了?〃
此刻,袁崇焕偕谢尚政、茅元仪正来到毛文龙帅府的门前。
禁兵将枪一横,挡住去路:〃三位大人,毛帅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帅府。〃
谢尚政上前一步,骂道:〃瞎了狗眼!这是袁大人、袁督师!〃
禁兵闻声收起长枪,立即唯诺连声地:〃袁督师……请稍候,小的即去禀报!〃
袁崇焕摆手示意:〃不用了!我们自己去!〃
待袁崇焕等人穿过中堂,来到毛文龙卧室时,又有一名侍从走过来,欲挡住去路:〃毛帅身体不适,正在静心安养,请大人……〃
袁崇焕没有理睬他,将这侍从往旁边一推,便破门而入,只见毛文龙正搂着辽女在床上调笑厮混。
辽女连忙拉过被巾盖住赤裸的身体。
毛文龙火冒三丈,厉声斥责道:〃混账东西!不要命了,谁人胆敢闯进这私宅密室?〃
袁崇焕不紧不慢道:〃我,袁崇焕!〃
袁崇焕不想让毛文龙过分尴尬,他退出室外,并先行一步,来到旗船甲板上。
待毛文龙穿戴停当,晃着稍有发福的身躯走上甲板时,袁崇焕不仅没有再提那尴尬之事,没有任何责难,相反还抢步上前搀起毛文龙,并热情地施以大礼:〃毛帅卫戍海岛,辛苦勤劳,袁某敬佩之至!〃
袁崇焕的举措大出毛文龙的意外,他初时一愣,继之便连忙跪地叩礼:〃袁督师不避海浪,巡视边防,下官有失远迎,企望恕罪!〃
袁崇焕上前扶起毛文龙:〃辽东海外,本是一体,你我二人,当应同舟共济,方能共御后金,五年复辽!〃
毛文龙抬手一挥:〃给袁大人送上来!〃
八名兵卒抬着小山似的山珍海味、人参皮裘等贵重礼物,送上甲板。
毛文龙客套道:〃袁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乞请笑纳!〃
袁崇焕看着丰厚的礼品,抬眼一笑:〃谢毛帅如此慷慨!不过,礼物太少,本部院不能收受啊!〃
面对如此贵重、如此众多的礼物,毛文龙不免惊讶地说:〃嫌少?〃
袁崇焕朗朗有声:〃本部院统辖辽东十余万兵马,这点礼品怎么够呢?〃说着拉起毛文龙,〃请毛帅进入舱内,容本部院详告。〃
毛文龙的卫士见状,随即一拥上前环护。
毛文龙挥手训斥:〃放肆!袁督师与我商谈公务,你们上来干什么?退下!〃
步入船后,袁崇焕和毛文龙的谈判,进行得既针锋相对又异常艰苦。
袁崇焕目视毛文龙,厉声问道:〃看来,毛帅是不愿受点委屈了?〃
〃凭什么我要甘受委屈?〃毛文龙强硬地昂起头来,〃督师为何不能受点委屈?〃
袁崇焕强忍着心中怒气,放低声音:〃依照本朝祖制,皮岛应设文官监军,粮饷由宁远督师府转发……〃
〃想不到袁大人在宁远经营惨淡,竟来掠夺我皮岛资产!〃毛文龙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身来,〃本帅已给皇上上疏抗辩,这是舍近求远,弃易图难,本帅断不可受!〃
袁崇焕依然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