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餐厅,时艳盯着眼前的食物胃口全无。焦雯雯一边用餐,一边说:“怎么了这是?”
“雯雯,李老师教我们一年多了吧?我头一次见他如此严厉,尽管不是怒气冲冠,但威严感十足。”时艳呶呶嘴,说,“而且,完全针对我。”
焦雯雯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饭,说:“你面对阮蓝说的那些话也实在欠考虑,什么‘你如果早过来我们这边检查就不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也不会耽误到现在这种程度’。”焦雯雯学着时艳当时的语气说,随后,她一本正经道,“你想想,阮蓝还没有我们大,假如现在的你遇到阮蓝的情况,你会不会有阮蓝那么坚强?坚强的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时艳立即摆摆双手,道:“我还是不要想了,如果我是阮蓝,肯定不行了。我恐怕会把家里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让我妈也跟着担心到不行。”
“就是呀。你想想,她选择一人面对这一切,是不是本身就已经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甚至,这种压力可能已经挑战了她心理承受的极限。你再跟她说那些话,你想,那话是不是起了‘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所以阮蓝才会几近崩溃,才会问李老师,她还剩多长时间。”
“我当时也是气她们当地医院的医生无知嘛,都怪庸医耽误了她的病情。我是一时激动口不择言。”
“我知道,你向来着急起来说话不经过大脑。”焦雯雯抿了抿嘴,又说,“你在大城市住惯的人自然不了解县级医院的水平,你也不能直接就说那些医生全是庸医。实际上,他们接触的病例有限,很多病例他们从未接触过,甚至可以说闻所未闻。他们没办法像我们似的在这样的地区级三甲医院里接触形形色色、各种状况的病人以增长阅历。只能说,还是我们目前医疗资源的分配有些失衡。”
“所以,你就下定决心,努力学习。待你学成之日,回到你们的大草原悬壶济世。”时艳的语气透着佩服。
“你的帽子太大,我可承受不起,”焦雯雯推推眼镜,眼神延伸出去,仿佛看到了家乡蓝蓝的天空和广袤的草原,她说,“我只是想为家乡的人们做点儿什么。”
“我尊敬的学霸姐姐,”时艳双手抱拳,仗义道,“小妹愿追随女侠共赴草原,跟你一起悬壶济世,不知女侠可否应允?”
“得了吧,您一娇滴滴的大小姐,到时候我可不愿伺候你。”焦雯雯又开始吃起盘子里的食物。
这时,她感觉胳膊被重重推了一把,侧头看向时艳,却见时艳正怔怔地看着前方。焦雯雯顺着时艳的视线看去,只见顾彤和李奥阳正端着各自的餐盘走向靠窗的一个餐桌。
“雯雯,我决定了,毕业后一定要跟你一起去草原,到时候找个草原汉子嫁了得了。”
焦雯雯看着时艳的样子忍不住哧哧笑起来,她说:“我们草原上的男人都很血性,他们不会愿意让自己充当‘替代品’之类的角色。”
“你还笑我。”时艳愤懑地说,“吃饭吃饭,下午还那么多事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美好”,是怎样一种好?
顾彤心不在焉地吃着盘中的食物。期间,她几次拿眼打量李奥阳,却见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吃饭。
“奥阳,李叔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们这个周末一起回去吃饭。”顾彤说。
“哦,对了,我正要告诉你呢,”李奥阳说,“我这周末需要加班做计划,没时间回去了。秦姨那边,你代我问好。”
听着李奥阳说话的语气,顾彤不禁噤声了。她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周末肯定不会回去了。之后,她又说:“那么今天下午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帮小姨选个礼物吧。”
此时,李奥阳已经吃好了,他一边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一边回答顾彤的话:“这两天我的时间都很紧张。礼物,你看着买吧,回头我把钱给你。”说着,他站起身,看到顾彤餐盘里的食物还没怎么动,便说道,“那就这样,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哎……”顾彤伸出一只手似是想要拦住他,最终却只能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
顾彤默默放下手臂,轻轻吐了口气。她自是知晓医院女同胞们看着她的眼神里包含着怎样的羡慕,或者说嫉妒。每次,她都昂着头、高傲且理所当然地承担下所有的用意复杂的眼神。实则,她心里明白的很,若不是因为从小就跟他熟识,在他的眼中,自己之于他,不会跟其他的女性同事有任何不同。
但是,从小到大,她一直膜拜并喜欢着他,她心甘情愿因为他而接受哪怕来自全天下人的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她根本不曾想过解释,这样的误解,于她来说本就是一种享受、是甜蜜和幸福。并且,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认定她和他迟早会在一起,就如同这世界上的每一条河流最终都要注入大海般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顾彤拿起筷子,继续愉快的享用起一个人的午餐。
“我觉得李老师可能并不喜欢顾医生,顾医生对咱们老师是一厢情愿。”时艳始终观察着那边的动向,见李奥阳离开后,她评论道。
“切,我可以理解为你是酸葡萄心里吗?”焦雯雯不屑道,“顾医生堪称完美女性的典范——学历高,教养好,内有修养外有相貌,根本没得挑。你没看那些对顾医生有意思的男医生们,在看到顾医生身边的李老师后,全都主动退居二线了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多数人是识时务的,是有自知之明的。至于时大夫这样的嘛,那就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的类型。”
“什么呀,就知道说我,还一套一套的。我说焦大夫,以前怎么没发现您这潜力啊,冲你教训人的架势看,我觉得您完全有做院长的潜质。”
“等我做了院长,首先把你这种只会犯花痴的丫头撵回老家。”
两人在餐桌旁边吃饭,边你一句我一嘴的打趣着。
离开食堂,李奥阳径直去了住院部。他白大褂的口袋里装着银行卡和阮蓝的就诊卡。
由于正是吃饭时间,缴费的窗口仅开了三个值班的,等着缴费的人同样不多。李奥阳从叫号机旁取了号,等了没有一分钟,便轮到他了。
当李奥阳推开诊室门看到那抹火红色的背影时,他的心就感到一阵儿揪痛。他想起前一天在电梯里,竟莫名其妙的将一个跟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儿,想象成手中握着的病历的对象。尽管当时他立即制止了自己的想法,可谁知,天底下竟然真有这样的“巧合”。
那一刻,李奥阳甚至觉得有些对不住她。他想,如果当时他没有将她们联系在一起,或许就不会在诊室里见到她,她就不会是病历里描述的患者。
是出于同情?或者怜悯?或者惋惜?或者是牵强的愧疚?李奥阳问了自己无数次,可他并没有找出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但他清楚,他又不能不这么做,他只想让她接受最好的治疗,并且,在治病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好的保护好周围其它组织。
总之,他希望能看到初见她时的样子——尽管整体气质给人的感觉有点压抑,但还是那么容易令人联想到“美好”这个词。
当李奥阳拿着缴费回执单走出住院部时,刚巧碰到父亲和另外两名上了年纪的医生从这里经过。显然,他们也看到了他。
“李院长,张主任,王主任。”他们走近了,李奥阳依次向他们打了招呼。
李昌瑞李院长是省内著名的心外科专家,张主任和王主任现在分别担任心外的正副主任。如今,有位重症病人需要李昌瑞同他们一起会诊,他们这是从院部开完会后赶去病房的路上。
李院长已经人到中年,浓密的头发也略见斑白,原本跟儿子一样伟岸挺拔的脊背,似乎也被岁月压得稍有弯曲的迹象。不过,他的步履依旧矫健,眼神依然敏锐。他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李院长,这位李医师可不得了,现在慕名过来找他的肿瘤患者多的可是排起了长龙啊。我听说,放疗科单独给他配了间更大的诊室,而且外面还配备了候诊椅,老陆恐怕都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心外副主任王大夫由衷赞叹道。
“是啊,这李医师不仅医术了得,更是青年才俊。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老了,现在是他们这些新一辈的年轻人崭露头角的时候了。还别说,老陆这老小子还挺有福气,放疗科不愁后继有人了啊。”心外主任张大夫感慨道。
听到别人对儿子由衷的赞美,李昌瑞心里自然无比自豪,不过,他口中却一如往昔般平平常常地说道:“年轻人,需要多历练才是。”
“老王,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李医师身上某种特质竟然跟院长神似啊。”张主任说道。
“老张,你的意思是,这年轻人将来有接替院长的潜质?”
“嗯,还别说,我觉得依他当下做出的成绩,不远的将来这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张主任摸摸鼻子,说道。
李昌瑞只是健步如飞地走着,嘴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阳光洒在他瘦削的脸颊上,照亮了一脸的满足。
李奥阳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记忆中,父亲威严英挺的脊背,已经显露微驼之势。
是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开始驼背的?李奥阳有些哑然。记得他刚回国的时候,父亲的身姿还是挺拔的,不过两年的时间而已,父亲像是苍老了许多。李奥阳有些心疼,但想到此时父亲的身畔已然有“新人”相伴,他便觉得自己的心疼实在多余。
在定位室里,阮蓝感觉天大的难为情,时艳告诉她让她把上衣全脱了。因为定位开始前她需要先做一个网模,这网模是得跟她的肩、颈部以及脸颊全贴合的,不能有分毫差池,这也是将她的长发剪成比毛寸稍长但却极其有限的原因。
阮蓝的目光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口扫过外间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