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细细的感受着她的空气,她的味道,一切恍若是那么的真实。
层层的纱幔下,恍若看见她光着洁白的小脚丫,将如白藕的脚趾蜷起来,声音轻柔的如细细的泉水:“离漾,还不起来?”
那清晰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畔,折磨的他五脏六腑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离漾,起来用早膳了。”
“离漾,尝一尝这个百合茶。”
“离漾。。。。。。”
“离漾。。。。。。”
“离漾,若是我怀了你的子嗣你会不会也对我那么好?”
“离漾,我怀了你的子嗣。”
“离漾,我们的孩子没了。”
“离漾。。。。。。离漾。。。。。。”
那责备的声音,轻柔的声音,凄凉的声音,字字如细细的银针插在他的心口窝拔不出来,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触到所有的伤口。
他是在一场噩梦中惊醒的,额头上大汗淋漓,他大口大口的粗喘着气,环绕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梦一场,枕边是冰凉的。
懊恼的揉着自己的侧额,心里空荡荡的。
纱幔外,崔嬷嬷的声音紧张的响起:“皇上,需要奴婢为你更衣么?”
离漾怔愣一下,沉凝的声音掩盖住他的落寞:“不必了,朕要去早朝。”
“那奴婢把面盆放在檀木桌上了。”崔嬷嬷道。
“好。”离漾应着。
温热的水拂在面上,离漾涌出莫名的心酸,他犹记得念清歌湿漉漉的发丝披散在腰间,含情脉脉的望着他。
抽丝剥茧的疼痛蔓延至全身,视线落在了美人榻上,一旁用一个粉色的丝绸盖住,他挑起那丝绸,眼前的一幕让他眼眶陡然酸涩起来。
那叠的整整齐齐的是小孩子的衣裳和绣鞋。
双手颤抖的拿起来一件衣裳,小巧的惹人怜爱,惹人心酸,那细密精致的针脚能够想象的到念清歌的用心。
没有他陪伴的日子,她一人是怎样孤苦伶仃的缝制这些衣裳的。
握在胸口,离漾几乎快窒息了,失去了孩子的她该有多么的痛。
他望着那些衣裳整整一个时辰,早已把早朝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日光扬扬洒洒在他的龙眸上,他才缓过神儿来。
走出琉璃殿,那颗海棠树已经凋零的差不多,地面上覆满了叶子和花瓣儿,宫墙上的牵牛花蔫蔫的垂在那里,他的指腹抚过去,染了一手的忧伤。
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琉璃殿,这一幕全被山梅看在眼底,她如实禀告给离贵妃。
水若离的妒火喷然而出:“没想到离开了皇宫也把皇上的心勾走了。”
“娘娘,我们假冒的人正在全面搜查他们,相信很快就会有下落了。”山梅道。
“很好,不要被皇上知道就好,我们以皇上的名义杀掉他们,让念清歌心里明白皇上是不爱她的。”水若离的眼底淬满了阴毒。
*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染在离云鹤白衣飘飘的长袍上,马鞭握在手中,双腿不停的夹着马肚子,马儿一路狂奔带着他驰骋在边疆的路上。
边疆的天气阴云密布,一如边疆王的丧事一样凄凉。
据说,边疆王死的很孤独,在一个寂静的夜里没有痛苦,没有麻烦的,安静的死去的。
当第二日发现时早已为时已晚。
边疆王都未看静竹公主和赤火最后一样,他是带着遗憾死去的。
边疆的百姓们个个沉浸在悲伤之中。
静竹公主披麻戴孝,将那火红色的红裙全部烧掉了,她一袭白色的长裙,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儿。
几日。
静竹公主一直跪在边疆王的灵柩前,眼睛哭的又红又肿。
一个勇士来报:“公主,王子。。。。。。王子回来了。”
现在,似乎任何的事情在静竹公主的心底都掀不起波澜了,她淡淡的凝着那大朵大朵的白花,默不作声。
赤火风风火火的赶来,当他看见眼前的一幕,惊愕的跪在地上,痛苦喷涌而来,嘶吼着:“爹。。。。。。爹。。。。。。”
静竹默默的流着眼泪。
赤火跪在静竹面前:“静竹,我。。。。。。”
“你滚!你滚!”静竹终于忍不住了,她回头双手握成拳头狠狠的砸在赤火的身上:“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还回来干什么?爹爹都是因为担心你才犯了老毛病的,你为何要让爹爹担心,你为何要惹祸!”
赤火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任静竹的火气发泄他身上:“对不起,对不起。。。。。。”
“你滚啊,边疆没有你这样的王子。”静竹声嘶力竭:“爹爹没能看到你最后一面,爹爹是带着遗憾走的,你滚。”
她悲呛的声音让众人心酸,铁骨铮铮的赤火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倏而。
静竹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清逸沉凝的声音:“静竹。。。。。。”
六千字相当于两更,祝看文愉快。 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念清歌曾经这样想:离漾是那令她又恨又爱,噬骨锥痛的罂粟,离辰逸是刺破她手指却带给她馨香和愉悦的芍药。
她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中很美但是却很恐怖。
她梦到了在御花园里,一大片一大片的芍药花,开的分外妖娆,她提着小花篮想去采一些,可是恰在这时,由远至近忽然飘进来一团团,一簇簇的罂粟花,淬不及防的朝她扑了过来,让她连逃跑都来不及,她就那样,就那样淹没在了罂粟的花海中。
自从出宫以后,念清歌几乎每夜都做这个噩梦。
失魂落魄的她眼神呆滞的望着离辰逸的深紫色点降袍,上面浮了一层灰尘,染的他衣袍上万马奔腾的图案恍若在沙漠里横行。
那英俊潇洒,*倜傥的离辰逸现在竟然如此落魄。
仅仅*,离辰逸的下颌上长了一层青色的胡茬,那双邪魅的眸底也染了一层红血丝。
念清歌心里滋味儿百感交集,她哽咽的压抑住将要流出来的眼泪:“王爷,也许我是个不祥之人,你还是走吧,我不想把你连累。”
离辰逸狭长的眸子死死的攥着念清歌,将她的身子板正,一字一句道:“念清歌,你记住,你在哪儿,本王在哪儿,本王永远不会离开你,除非。。。。。。”说到这儿,他略有些伤感:“除非有一ri你不要本王了。”
他掏心挖肺的话让念清歌无言以对,那双脏掉的眸子有些模糊,她认真的凝着离辰逸,小手颤抖的擎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抚上离辰逸那灰突突的脸,柔软的指腹摸着他刺刺的青色胡茬,唇角一抿,一颗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你憔悴了。。。。。。”
离辰逸会心一笑,任念清歌抚摸着他的胡茬,薄唇微动,眸中深情一片:“那。。。。。。本王是不是不英俊了?”
念清歌被他的小自恋弄笑了。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如一个撒旦就那样降落在冷宫里,她永远记得他如那倜傥的面容。
冷宫。
许是他们的缘分结。
初次,在冷宫,他将她救出。
这次,在冷宫,他又将她救出。
只是,命运早已改变。
她轻轻的摇头:“不,你很英俊。”
“那你还不把本王收到你的石榴裙下。”离辰逸的大掌捉住她纤细的手指,她真的很瘦,手指如一条泥鳅一样让离辰逸捉不住,而后他故作轻快的说:“本王可是放弃了亲王之位,边疆驸马,荣华富贵,如云美人的生活跑来找你,你要对本王负责,否则,本王就要流落街头了。”
他总是能够勾起念清歌的笑意。
“若是有一日,我们两个人乞讨街头怎么办?”念清歌试问。
离辰逸唇角一勾:“那本王就出去要一个饽饽给你吃,你吃剩下本王再吃。”
“傻瓜。”念清歌无奈的摇摇头。
“你比本王还傻。”离辰逸心疼的揉揉她细碎的发丝,而后摇摇手,佯装一脸嫌弃:“脏死了,弄的本王一手灰。”
她小脸一窘,瞧着自己的衣裳,道:“可不可以给我找身衣裳?”
离辰逸微微一愣,昨夜的一幕猛然进入脑海,她白希曼妙的身躯让他面容一红,他急忙起身,咳嗽一声:“你在这儿好生呆着,哪儿都不许去,本王下去买身衣裳,再看看有什么动静没有。”
“好。”念清歌应着。
离辰逸望了她一眼,而后离开了客栈。
*榻的地上是念清歌脱下来的血衣,她的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上面,那干涸的血渍如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下的刺穿着她的心。
胸口闷闷的疼痛,忍着身体的不适,念清歌小手撑在*榻的塌沿上费力的下了地,双腿跪着撑在地上,小手抓起那身血衣,这是她失去孩子最痛苦的证明,这是她心中仇恨的证明。
将那身血衣叠了起来,念清歌将它裹在了包袱里。
*
热闹非凡的集市上似乎涌着不寻常的气氛。
离辰逸谨慎小心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忽而,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嘈杂声,他急忙寻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是一群穿着官府的官兵。
离辰逸心中一紧,避开他们的视线暗中观察着。
片刻过后。
那些官兵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离辰逸这才安心出来,拨开层层人群望向对面的墙壁,一张偌大的缉拿通告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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