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云里雾里,后来醉幽仙君与我解释时,本尊上才弄明白原来那是个武侠风格的断袖文。
卖糖人的隐世高手颤颤巍巍送来两朵精致的糖桃花,我与子琦人手一个,向街尾缓缓走去。
灵霁幻界内的膳食颇和我心意,子琦早间见我多吃了两个茶菇馅的包子,中午就已经偷师学到了手艺。此时的街市中,除却兜售精致物件的摊位,多半都是各色糕点小吃,本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决定要从街头吃到街尾。
子琦“袖里乾坤”的术法练得炉火纯青,甚得我心意,从街市中买的个中吃食基本上都是我先尝上两口,再按喜好的高低分门别类藏在子琦的袖中。逛到一半时,子琦率先停在了一处女子妆容饰品的摊位前,修长手掌拂过一枚颇为别致的桃花簪,然后笑着付了账。
我原本正寻思着子琦挽发的簪子从水魄玉簪转换成女子所用的桃花簪,未免有些跨度太大,直到子琦亲手将这枚簪子并入我的发间,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买给我的。
子琦上下打量几眼,很是满意自己的的选择,我暗暗思忖淬玉宫内专门用来盛放子琦与我物件的那个箱子还有多少闲暇空间。依我多年来的经验,我这枚桃花簪起码要戴上半个月,才能慢慢替换成别的饰物,不然子琦一定会觉得我看不上他的审美选择而黯然销魂。
我那颗老心肝忍不住传出一声叹息,愁死人啊,子琦将来的仙君夫人该怎么习惯自己夫君的这些个爱好哟?
作者有话要说:
☆、【花前月下】
戌时二刻,我与子琦满载而归。
龙城的夜市逐渐到了尾声,路上少了大半,两旁的贩卖摊位也撤去不少。头顶那片墨蓝色的夜空像极了我宫中的那件墨织锦服的色泽,一轮皓月当空倾洒银辉,愈发寂静怡人。
夜晚的轻风送来阵阵芙蕖花香,甜得醉人,香得迷神。
又过得片刻,不知龙城哪位才子俊杰月下邀约佳人,竟是使出了漫天花雨的术法。纷飞花瓣随风而舞,丝丝缕缕垂落身边,将这深邃夜空映出柔软亮色,情形曼妙的很。
街头巷尾准备归家之人无不侧目而望,还有不少善男信女翘首感慨。
伴着月色美景,我们缓缓而行。
虽不言语,却别有一番滋味。
半柱香后,回到了仙客来,青玄姐姐伫立丹青之前凝神静望,眼中带着我所不能理解的柔光,像是长者与后辈的柔爱关怀,又极似女子对男子的倾慕之意。青玄心念一动,察觉到我二人的回归,脸上的神色须臾间消退,快得像是浮光掠影。
明珠与冰玄公主在房中不知说些什么,没在前堂。弄剑奉剑带着雨剑四处游逛,说是要把师尊教习他们术法的场所依次逛个遍。此时此刻,前堂倒只剩下我们三人。
子琦坐在桌前,默默煮茶,姿势娴熟带着风雅,我颇为欢喜,不愧是我一手教出的翩翩公子。青玄接过子琦递去的清茶,默了一默,道:“明日我们回去。”
我有些无所谓:“姐姐开心就好,左右不过是我们换个地方继续游玩。”
青玄应了一声,又道:“我……我打算去三千世界中的凡尘界看一看。”
话音落下,前堂之内持续了不长不短的沉默,子琦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像是早已预料。我盯着青玄看了半天,杯盏在水曲柳木桌上磕了一磕。
“青玄姐姐,你当初劝明珠放手,怎么自己却如此执念?”
青玄不禁苦笑,“我也想放手,可是着实放不下。我亲眼目睹他自陨于银雪峰,可我知道,那决计不会是真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了一个彼岸花妖,他怎么能……”青玄顿了一顿,神情有些纠结难忍,勉强换了一种说辞,“……他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呢?”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宽声道:“姐姐,这是小五和她夫人之间的事情,你又何必去掺和其中?情爱这种东西,向来是当局者两人之间的事情,外人再怎么苦口婆心也于事无补。譬如当时的我,子琦三番两次要我小心提防玄戚,可我那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什么都听不进去,最终自尝苦果黯然伤情。如今回首当年之事,却也能以平常心看待这些过往……”
饮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我再接再厉地说道:“再则,姐姐说小五是自甘堕落,妹妹却不以为然。小五那孩子身世孤苦,自小到大经历的磨难远远不是旁人所能想象到的,他那颗心早已经磨练得刀劈不伤斧砍不破。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够彻底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姐姐你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毕竟仙道漫长寂寞难耐,小五能够找到与他携手共度未来的伴侣是极为不易的。我虽在淬玉宫不甚出外走动,可也听说了那彼岸花妖也是一颗真心对待你的好徒弟的,难道姐姐也像九重天那位一样只看高低贵贱吗?”
青玄听进去些许道理,轻轻摇头。
我右手搭在左掌上拍了一记,说:“难道姐姐希望小五从此成为天界殿下,从此循规蹈矩被天规束缚,甚至将来还须按照天帝的旨意迎娶清荣仙姬为天妃吗?”
青玄抬手覆上双眼,深深呼吸,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那般作想。”
我随手接过子琦新泡的热茶,吹开茶汤上漂着的那几根翠绿的叶梗,浅浅啜饮,说:“我也不奢望姐姐一时半会儿就把这些道理融会贯通,但是做妹妹的不忍心看姐姐这么痛苦,只得挑拣出几分明显的道理说与你听。”
我使了个眼色,子琦甚是贴心地退去,还不忘在前堂使施了隔音的仙障。
瞧着再无旁人,我放下茶盏,握住青玄有些冰凉的双手,恳切地说道:“咱们姐妹俩从大荒熬到了现在,旁人不懂你,我还不懂吗?姐姐当年思慕云阳子帝君,即便做个侍女丫鬟也要守在正神身边,正神命归太虚之后姐姐伤情避世隐遁于帝君故居之中,这一避,就是数万年。直到千年之前,姐姐才走出帝君故居,栖身于北方天恒山。姐姐,当年我问你原因,你用‘命中注定’四个字回答与我,妹妹虽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可也知道这其中定然有姐姐自己的道理。”
我缓了口气,“后来,许小子下山修行,姐姐为救他险些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我原本是极为不解,可是那柄万兵之首的龙心剑自行挣开封印前去搭救许小子之后,我却像是懂了些道理。当年正神耗费半身修行并鸿蒙龙气铸造万兵之首,神剑出世之日山河崩碎天地飘零,乃是镇慑山河的天地异象。我也曾得正神略略指点修行,知晓那柄神剑须得有正神本人方能祭御,但许小子机缘巧合得到神兵认主,可见他与正神确实是有极为深厚的渊源,如此想来,姐姐这般青睐于他也不足为过。”
青玄听了我的言语,默然片刻,不禁苦笑出声:“你说得不错,只是有一件事,你却猜错了。”
我半口茶水灌进嗓中,无从开口,只得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以示疑惑。
青玄深深呼吸,缓慢地将一件震惊三界八荒的事情说了出来:
“小五,他就是云阳子帝君!”
我那口茶水一半喷出,一半倒灌下去呛了我个半死不活。
定下神来的我仔仔细细把这些线索过了一遍,从前那些自己不解的地方瞬间畅通起来。
若小五就是当年镇八荒山河的云阳子帝君,却也能够解释为何避世数万年的青玄心甘情愿来到北方天恒山定居,也能解释那柄千万年来无人驯服的无上神兵自行认主。
青玄道:“此间之事,我起初是丝毫不知,即便小五的长相有五六分神似当年的云阳子帝君,我也只当是巧合。他天界殿下的身份,我与他大师傅早早知晓,并且因为这个殿下的身份,我才没能及时将他与云阳子正神联系在一处。”
她轻声叹了口气:“后来,我渐渐发现他的喜好习惯,像极了当年的帝君尊上,龙心剑破封而出之后更是加重了我心中揣测。直到我苏醒之后,有一日小五的生母,也就是娲皇宫的司药仙姬前往天恒山母子相见,闲聊时随意说了一句当年之事,这才让我确确实实相信小五就是当年的正神。”
我连忙问道:“什么当年之事?”
“当时司药仙姬提及自己前往凡尘界下凡历练,无意中拾到了一块玉石,其中像是封着一条龙蛇一样的金光闪闪的东西。再然后,天帝巡游亿万凡尘,偶然邂逅得遇风流,翌日苏醒后的她便发现那玉石中的金色龙蛇不翼而飞,紧接着没过多久她就怀上子嗣。我起初猜测小五就是帝君,几次有意试探之后,却发现他对当年之事……毫无印象……”青玄缓缓说道,右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擦白玉茶碗。
那“毫无印象”四字,自她口中说出,却是带着黯然的神伤。
青玄苦笑一声:“我委实不知,该如何……如何面对他了……”
我想了一想,有些忧心地问道:“那小五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吗?”
青玄右手颤了一颤,白玉杯盏溅出几点茶水,声音里也有些难于人说的颤音:“这……我,我也不甚明了……他虽然表现着毫无印象,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小五是在说谎……”
我连忙安抚道:“姐姐宽心,无论小五是否知晓他的来历身世,他始终都是姐姐的徒弟。如今这副情形格局,姐姐还是将此事藏在肚子里,以免人多嘴杂再生枝节。至于小五自陨之事,众人心里有数只是嘴上不说罢了,既然旁人不提,那我们就只当小五命归太虚。明珠姑娘与那几位女子,暂且让她们怀着念想,不过莫要将事情闹大,以免将来满城风雨逼迫得小五不得不再次出世应对。”
青玄合上眼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也只能如此。”
说罢,又是长长的叹息。
我心里可怜青玄姐姐,忍不住说了句“造孽”,平素里招蜂引蝶也就罢了,竟然连抚养成人的恩师都心系于他,许小子真是个混账。
虽则心中腹诽,嘴上却不能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