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子琦胸口的玉石别扣。
耳边,子琦的声音依旧传来:“我妒忌之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真实心意。我十分讨厌玄戚,更讨厌你们二人欢声笑语浓情蜜意的模样,我恨不得用江山笔杀了玄戚,驱散他的魂魄,令他永世不得超生。可是我知道,我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尊上一定会恨死我。有时候,我想到灭口的事情与尊上的态度,就整夜整夜地辗转难眠,可是第二日,我还要精神抖擞地站在尊上身边。”
他仰起脸,看着身侧姻缘殿飞出的青鸟瑞光与缤纷落花,目光随之而动,“那时候,子琦觉得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整日浸在嫉妒之中,叫嚣着将所有出现在尊上身旁的人系数灭口;另一半却不停地泼着冰水,告诉被嫉妒紧紧束缚的那一半要冷静,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尊上不会原谅我的,她会讨厌你,甚至会杀了你。”
子琦苦笑一声:“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能让尊上牢牢的记恨着我,那也是极好的。”
我强迫着自己从子琦胸前的玉扣上挪开目光,抬起头时,有一点水光轻盈坠落,正好溅在我的手背上。
我抬起头,这十万年都未曾流过眼泪的子琦,竟然哭了……
他别过脸,没有形象地抬起袖子揩去脸上的水痕,继而换上微笑的模样。
我看得心里发酸,说:“别笑了子琦,我知道你心中苦的很……”
子琦眼中的水光再度闪烁起来,他做了个呼吸,说:“苦这种东西,子琦十万年间尝得够多了,可是子琦不想让尊上也尝到苦的滋味。所以子琦要笑,要让尊上时时刻刻都开心。”
汹涌的酸涩如蛇一般紧紧缠窒在心头,我胸口闷得难受,可又寻不到发泄的办法,见到如此模样的子琦,我……我又怎么能说出残忍的话语,来打消他十万年的相思?
我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无声留下痕迹的水泽。
子琦呆呆地看着我,说:“尊上,子琦可以答应为您做任何事情,可是只有一条,我不能答应您。”
“……子琦……子琦做不到斩断情丝。”
月老在这催人泪下的氛围中,从姻缘殿的墙头冒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一根闪烁红光的丝线,随手丢来,红色光泽闪了几闪,化作细细线条没入我与子琦的尾指之中。
先前我与子琦之间那根深藏不露的红线微微颤了几颤,现出身形。
我听了子琦的话,只觉得百感交集,可是不知为何突然间这些情愫像是突然间涌做了一处,纷纷汇聚在心头。那是一种酥麻不停的感触,有些类似千年前无意中触碰到雷震子法器时的情形,但是细细感受,又好像有些不同。此时的酥麻,像细密的雷电从指间涌入脚底涌泉,再从足间一路销魂蚀骨地冲上头顶百会穴,带着难以描述的畅快与甜蜜。
子琦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只留下几分朦胧熟悉的花香,隐隐约约地拂过鼻尖。
但那时,我只顾着抬头看他,子琦眼中的倒影越来越近,近得让我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阖上双眼,唇角微微张开,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子琦渐渐贴近,缓缓而带着几分坚定地贴近,我闭上了眼睛,却察觉到他脸庞贴近时的热度,直觉告诉我那是温水一样的柔和,隐隐带着些克制的炽热。猛然间,唇上触到了柔软之物,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子琦光泽明亮的瞳色,还有积蓄满满的柔情。
他的手带着温热,轻轻抚在我的脑后,指引着我完成这项甜蜜的仪式。
鼻尖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花香,很轻,不过有些熟悉。
我像是有些醉了,腿脚传来酸软的感觉,他的另一只手掌从后背挪了下去,带着几分劲力锁在我的腰间。子琦的动作从轻柔开始变得争夺起来,手掌的力度也渐渐加大,我只觉得满心的神念都被醇香的酒给灌醉了,双眼不由自主地迷离起来。
最后一个有几分印象的画面,是转个不停的模糊景象中子琦诧异的模样,以及熟悉的几道声音。
我十分丢脸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试墨正在床榻一旁的木桌上奋笔疾书,嘴角带着几丝可疑的笑容。
我偏了偏头,半遮半掩的窗子斜斜洒下金辉与红芒,约莫是到了傍晚。魁星心念一动,觉察到了我的苏醒,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墨纸砚,带着几分笑容坐在床榻边上。他客客气气地笑了一笑,问道:“尊上觉得如何?”
我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说:“给我倒杯水来。”
试墨从善如流地递来一盏不烫不冷的清茶。
我润了润嗓子,开始进入正题:“子琦呢?怎么是你在这里?”
他笑了笑说:“尊上方才昏厥过去,子琦仙君诊脉之后并未发觉尊上又任何不对,于是借了小仙的丹房去祭炼几颗清心顺气的丹丸。尊上且登上一等,仙君此时也快完工了。”
我随口“哦”了一声,再啜了口清茶,准备将杯子递还给试墨魁星,谁曾想试墨八卦的潜质此时爆发,脸上的笑容澎湃得快要溢了出来,显然很是激动。
他道:“小仙原本刚与游碧仙君完成天帝的旨意,走出姻缘偏殿就看到月老躲在墙头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
我手里的茶杯微微颤了一颤。
试墨又笑吟吟地道:“我与游碧仙君本来没怎么注意,谁知月老看的时候还不忘笑着低声说些什么,我二人又都是耳尖之人,一不留神就听到了尊上与子琦仙君的名字。”
茶汤微微抖出来些许。
试墨眼中的笑容愈发明媚,“我二人蹑手蹑脚来到月老身旁,向墙下一看,就望见一对忘记隐匿身形的男女,正在忘我地激吻。那个女子还不懂得换气,直接昏了过去,哎,尊上,你可认识这二人么?”
那盏清茶“咣当”一声全部洒在我的衣服上。
我想我那时的脸色一定很好看,不然魁星不会吓得颤抖起来,对了,我还缓缓摊开了玉魄扇,反问了试墨一句“你觉得本尊上会认识么?”
试墨魁星自然吓得连连摇头。
我见他十分识趣,这才用玉魄扇“轻轻”一扫,将他从房中赶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瑶池盛宴】
子琦回来的时候,我正打算走出房门。
对视的一瞬间,我二人同时停在原地,他的瞳色中清清楚楚倒映着我的模样,一时间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地憋出个拖长音的“你”字。
子琦和煦一笑,从善如流地将丹药递与我,随即十分自然地替我将鬓间的发丝捋到耳后。我很是不争气,子琦这么简单自然的动作,都能让本尊上的脸颊上开出两朵桃花。他手掌轻轻翻转,变出一盏沁着灵气的露水,“尊上,先将静气丹服下,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我想到不久之前丢人丢到南夕国的昏厥,很想静上一静。
试墨魁星在房外的婆娑树后探头探脑,又被我一扇子抽飞出去。
驱走了碍眼之人,我顶着子琦的殷切目光将丹药服下。子琦的炼丹造诣颇为不凡,早年间听闻西方灵山的几位僧佛与三十三离恨天的老君切磋炼丹之术,邀约精通药理炼制之仙友前去观战,离恨天老君座下的清风明月御风前来淬玉宫,亲手将拜帖送到子琦面前。只可惜那个时候本尊上正忙着与玄戚四海遨游恩恩爱爱,子琦自然不跟离开一时半刻,还让彼时的我扼腕不已。
丹药入腹之后,一股子清凉带着绵绵甜劲儿沁入经脉骨骼之中,很是畅快。连平日里脑子里隐隐作痛的地方,都舒缓了起来。我挑了院中的石凳子坐了下去,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了一会儿,这才舒畅地呼出一口长气。
睁开眼,子琦依旧脉脉地将我望着。
他眼中的光彩有些明亮,晃得我不敢直视,低下头随便寻了个话题避免渐渐营生出来的尴尬,问道:“那个,试墨与游碧两位仙君打出的幌子玉虚仙女,是什么事情?”
子琦挑了个对面的石凳子,俯身坐下,右手向袖袍中摸索摸索,就拿出了几碟佐口小菜并两壶淡酒。我的五脏府被这香气引诱得闹了起来,子琦递来一双青竹筷子,又替我倒了杯淡酒,说道:“这件事是在尊上沉睡时发生的,有些啰嗦,尊上不妨一边用膳一边听段子。”
我应了一声。
子琦又拼出两盘子瘦身菜蔬并一碟子酿金钩鱼,十分贴心地推到我的面前,我低着头没敢去看,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子琦绵绵柔和的目光。
他饮了口淡酒,开口说道:“玉虚仙子本是个凡人,后来机缘巧合得了青帝的传承法诀,举霞飞升来到了天界。青帝觉得与她颇为合缘,于是收了她做随侍的仙女,后来玉虚道法深厚直接领了青帝的谕旨,承了司春女神的仙位。”
我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思春女神?”
子琦噗嗤一笑,温柔如水,“不是尊上想的那个思春,这是青帝座下的神职,与司守天下群花的百花仙子同起同坐。”
我哦了一声,继续低下头。
子琦眼中的温柔轻轻流转,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听闻玉虚仙子领了神职之后,将麾下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不过……”
这个我懂,说评书的时候再多的柔情似水甜蜜温柔,只要在后面添上“不过”二字,保准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玉虚仙子摊上了事。
子琦道:“不过仙子终究是一介凡人成仙,不同四海八荒的先天神族那般无拘无束,须得遵守天界规则断念封心。玉虚仙子终于耐不住九重天上的寂寞与约束,变作了普通村姑私自下凡。她来到凡尘界的三清山,被钟灵毓秀之地吸引了心神,只是不小心被树枝划伤,撒了点仙血,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将她背回家养伤,天长地久之后就生出了情愫。”
我咽下肉质鲜嫩的金钩鱼,随口说道:“这不就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经典段子么……那,后来呢?不会是天帝察觉到司春女神终于思了一回春,就做了恶人将她抓回天宫以儆效尤吧?”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