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开始凝固,她一步一步地走,摇摇晃晃。窗子后面那一束束同情的目光让她芒刺在背,唯有躲过同事们那一张张关切的脸,她才敢让自己的委屈肆无忌惮地膨胀。
已经是六月份,风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冷,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在抖个不停。胸口越来越沉,闷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视线渐渐地模糊,脸上也火辣辣地烧的厉害,隔着眼前一片恍惚的碎光,她看到不远处的篮球架下那三个熟悉的影子。
画面几乎灼痛了她的眼,邓淼正抱着一个女人欢呼雀跃,而洛阳也在旁边看着她们淡淡地微笑。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天的酒色娉影,邓淼的话还犹在耳边。
“赵检,我表姐在检察院工作,算起来,我也算是咱检察院的家属呢……”
这个世界真是小,难怪他会知道她住院,还专程跑到医院里去看她。她早就该想到的。其实有那么一秒,这个答案已经到了嘴边呼之欲出,但却被什么打断过去。
她仿佛从一个圈子里又跳到另一个圈子里来,一直都摆脱不了悲伤、难堪、绝望的束缚,似乎她的人生只是由这些元素拼凑而成。
洛阳看见她,终于料到了什么,渐渐敛了笑,锁紧了眉头,声音嘶哑地喊她的名字:“程程。”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伪装,于是视而不见,只是慢慢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不顾一切地来拉住她:“程程,你听我说,邓淼的关系是我帮她找的,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想的那样?哪样?冯程程收住脚步,一时间怔住。
“程程……”他还在叫她,眉眼里尽是掩不住的慌乱。
而她的脸色比初时还要难看,过了一会儿,她总算反应过来,挣扎着挥开他的手:“你女朋友在那边,还有小姨子也在那边,你不该喊我。”
“程程,我……”
冯程程笑起来:“洛阳,她是你小姨子,你做的没有半点错。但我没想到,在医院里拿着刀子剥苹果的你,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感冒、发烧、咳嗽,去医院输液了,所以才码晚了,先发上来。我感觉一直追文的,应该能看明白这章的意思吧?看不明白,请留言问我。我去睡一会,脑子咳的要爆炸,一咳就疼,大家看文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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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道路两边的植物都绿了,特别是新芽,看上去油嫩嫩的,远处不知道是谁从花市上买了一盆米兰,捧着走了一路,结果空气里就沁满了一丝甜甜的味道。
而她的样子太过狼狈,与这盎然的春色显得格格不入。王珊珊给她打电话来,告诉她老板交待晚上要加班,估计又不能回家了,她也是魂不守舍,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漫无目的的走,像梦游一样,将自己埋入这城市的滚滚喧嚣之中。
有位好心老奶奶叫住她:“小姑娘,小姑娘,手机千万拿好了,别丢了啊。”
她低下头,果然看见手机在兜里露出半截,她麻木地向她点点头,用手把手机往兜风里塞了塞,正欲离开,那老奶奶又说:“小姑娘,前面是红灯了。”
正说着,一辆车嗖地从她眼前开过去,带起一阵疾风,把她额前的刘海吹的乱蓬蓬的。闻着尚未散去的尾气,她猛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嘴唇一下子就血色全无,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心跳骤然加速,她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证明刚刚只是有惊无险,而自己还活着。
过了一会儿,她情绪渐稳,再抬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原本是想回家的,竟然不知不觉地往反方向走了这么远。
她有点怔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了太远的路,脚也越发地疼起来。她觉得委屈,更觉得孤独,突然很想给邵天扬打电话。
已经是下午了,而邵天扬似乎还没睡醒,声音慵懒至极。但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他还是拿起了腔调:“程程?”
“我在红滨广场,你能不能来接我?”
…
邵天扬开车赶到,看见坐在花坛边一脸颓然的她,几乎吓的六神无主,拧着眉问:“程程,出什么事儿了?”
冯程程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身边的小纸箱,他登时就明白过来,于是讪笑地凑过去:“我当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是个失业吗。那家破报社干着也没前途,以你的条件,当社长都富余,咱才不在那儿让人当小驴儿使唤呢,是不?”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句话,她总算开释了点,于是搬着箱子上了车。
她中午没吃饭,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直叫。但她的样子有点恐怖,短短几个小时,便憔悴不堪,再加上脚上有伤,走路的姿势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哪里还敢去饭店,邵天扬只好下车去给她买KFC。
肯德基人满为患,结果冯程程等的都快睡着了,他才拎了两个袋子出来。上了车,他还故意摆出一脸苦大仇深表情,抱怨道:“其实这有什么技术含量啊,不过就是两片面包夹个炸鸡腿,再顶一片生菜叶,起个名字叫汉堡就这么火,哪天,我把我饭庄里的菜也改改去,西红柿上加几勺糖,就叫雪山红日,档次也就上来了。”
看他说的跟真的似的,冯程程也难得地扬了扬嘴角,而心里的那片阴霾根深蒂固,始终压在的她抬不起脸色来。
车子一路急奔,最后停在了温泉城外。冯程程不解,他倒是一脸理所应当:“温泉没泡过?日本人叫泡汤。你进去好好泡一泡,放松放松,对你的脚也有好处。晚上吃顿好的,我再带你去疯一疯,保证你一觉醒来,什么都忘的干干净净的。”
到了前台,邵天扬拿会员卡开了两个包间,冯程程总觉得有点浪费,他却不以为然:“泡温泉绝对要找包间,要是好多人一起泡,那不成了老头儿老太太常去的洗澡堂子了吗。”
沿着日式风格的长廊一直走到尽头,服务员替她拉开门,再引着她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会儿,才来到一间清幽雅致的院子里。
院子的正中间便是一方泉池,蒸蒸热气冒上来,缭绕不散。冯程程淋浴好,又试了试水温,这才一点一点地滑进温泉里去。水微微漾起来没至胸口,顿时毛孔张开,周身血液循环加速,将她身上的疲乏倦怠一驱而散。
周围的景致极妙,人造的樱花树绚绽缤纷、假山层叠,再加上不知从哪儿隐隐传来的日本民谣,惬意的仿若到了仙境,心底的惆怅失意也开始逐渐淡去。
泡了温泉出来,冯程程简直如同脱胎换骨,像是换了一副模样。虽然没有化妆,清汤挂面的一个人,但整体看来清爽精神了不少,似乎之前那只灵气的小鹿又从森林深处蹦了回来。
邵天扬满意地看着她,赞不绝口:“嘿,整个儿一仙女下凡。”
噗嗤一声,旁边的小服务员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唯恐被顾客看见,急急地别过脸去。冯程程臊的不行,眼睛一瞪:“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本想再改改才发的,但是要开会,所以先发上来,等我散会再改吧。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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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冯程程照着镜子,也在惊喜自己的变化,但她一上车,看见后座上那正待处理的箱子,心里的疙瘩又系上了。
邵天扬弯眉笑了笑,眼睛亮的出奇:“程程,一会儿去哪玩?”
“随便。”冯程程懒懒地应了一声,就没再发表意见。
她想,去哪里都好,只要别放她一个人。跟着大伙儿一起疯,总能让时间过的快一些,总能让自己少去想那些肮脏不平的事。
“要不咱约家译他们出来,一块儿去KTV怎么样?我新学了一段《沙家浜》,咱俩一起唱?”
邵天扬的爸爸是老戏迷,特别喜欢《沙家浜》选段,喝茶下棋的时候,也不忘哼几句。他一直不喜欢听,结果听了冯程程版的《说唱脸谱》之后,愣是去买了一张CD,因为耳熟好记,只用一天就学了个大概。
他想要卖弄,更是为了哄她开心,到了KTV,果然就急不可耐地点了这一段。他一人分饰两角,一个是胡司令,一个是刁德一,结果一开口就是荒腔走板,完全不在调上,饶是唱成这样,还是赢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冯程程的第一句唱词是: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
她其实是唱的有板有眼,把阿庆嫂的思量、斟酌的音韵拿捏的恰到好处,结果却惹来下面的一片哄笑声。
谭振伟叼着烟,笑的面红耳赤:“这小子的鬼心肠路人皆知,就是这冯程程没心没肺,你说冯家傲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妹妹怎么傻成这样?”
余晖拍着手叫了声好,歪头对他说:“快别说了啊,没看见扬子正朝你瞪眼呢吗?”
这一段唱完,两个人在爆烈的掌声下回到沙发上,继续喝酒。
冯程程不知道这酒叫什么,之前抿过一口,有一点果子味,好像是果啤,但却又是红色的。她刚刚唱过歌,嗓子有点干,端起来一口气喝下去。咂咂舌,只觉得好喝,于是又喝了一杯。
她唱过几次KTV,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酣漓,开始的时候,她还拍着手和大伙一起欢呼,后来干脆摒除一切外扰,只顾着喝酒。
酒里的果子香气让她想起在小的时候曾经喝过的“女士香槟”,似乎也是这个味道,但那时候大人只倒了一点让她尝,她还想喝,大人们却怎么也不肯给她了。她从这酒里找到了一点无忧无虑的感觉,于是贪恋这个味道,只想一次喝够。
有人看出她的不对劲儿来,拍了拍邵天扬的肩膀,又指了指窝在沙发上傻笑的她,暗示她喝多了。
邵天扬也有几分的醉意,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她正把酒杯含在嘴里,眯着眼睛喝,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也不由跟着滚了滚喉咙。
灯光闪烁,一明一暗地落在她的脸上,而她缩着身子,小小的一团,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醉眼迷离里透着几分无辜,惹人怜悯。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终于,在她喝完一杯,又打算去拿酒瓶的时候变了脸色,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不由分说,拖着就往外走。
其实他是存心让她喝点酒,晚上睡觉才不会想的太多,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副样子,他心里像是着了一团火,一时间只想把她拖到没人的地方去。
他大步流星,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