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但是已经不常打了,大家都开始各忙各的。”
“阿群、阿贤跟霸子他们呢?”
“工作的工作,当兵的当兵,继续混的还是继续混,反正死的死,逃的逃。”
“感觉……好像大家都被逼着长大。”昭仪拿起球,往篮框投去。
“是啊,子云忙着写书,阿群忙着工作,阿贤在花莲当兵,霸子又不知道混到哪里去,我觉得,只要大家都是为着自己所想要、所喜欢的生活努力,就算被逼着长大,硬要自己去面对现实社会的挑战,其实都还不算坏啦!”
“他们都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大家都是黄金单身汉。”我投了一个三分球,结果是篮外空心。
“他们都没有喜欢的人吗?”
“不清楚。”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昭仪小心!”
被篮框弹出来的球打中了昭仪的脸,鼻血开始流了出来。
我赶紧到机车里拿面纸,把她的头仰起,把鼻血擦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面擦拭着,一面向她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说没关系了,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讨厌你跟我说对不起。”她抓住我的手,眼神里透露出伤心的讯号。
后来,我们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她想起了九月三十号那天,我在同一个地方,对她说出了同样的话。
直到她开口问我,我才真正的知道,有时候,有些话是需要选择说与不说的,就连“对不起”也一样。
因为爱情里的对不起,只会增加自己的歉意,也增加对方的痛苦而已。
“祥溥……你知不知道默默喜欢着一个人的感觉?”
“知道!非常非常知道!”我故作轻松,想化解我跟她之间气氛的尴尬。
“那……你知不知道默默的喜欢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知道你喜欢他的感觉?”
“知道!非常非常非常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
“……呵……呵……你不要开玩笑了啦……”
子云说。人有很多种,在感情的世界里也一样。
我问他,我属于哪一种?
他说:“你属于自以为身在幸福爱情里的……悲哀的人。”
“那一天到了……”昭仪转过身去。“我每天每天,都在盼望这那一天不要来,我一直以为,即使我不说出我对你的喜欢,你也会知道的,甚至我还天真的以为,别人一直追求的幸福,一直在我身边,只要我不放弃,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
“你知道吗?我好喜欢寄卡片给你的感觉,那好像把自己的感情寄出去,仿佛你即使在千里远,还是一样收得到我的爱恋。当我收到你的卡片的时候,感觉像是幸福从你的手上寄给我一样,我认真的体会它的真实,它在我心里有着好重好重的份量……”
昭仪低下头来,我的心好像开始碎裂。
“……但是……那一天还是到了……”
“哪一天?”
“那一天……到了……”我跟她站在当初认识的篮球场上,篮球在地面上滚动着,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滚烫着。她问我,是不是可以分出一点心来喜欢她?我没能说什么,只说了半句对不起。
我看着她拭泪的背影往球场外走去,大概也已经猜到,我……再也见不到她。我一直不懂她说的那一句“那一天到了”是什么意思,直到我回家之后,管理员伯伯交给我一封信,他说是之前那个女孩子拿来的。那是张耶诞卡,而写卡日期,是距离今天有三年之久的一九九六年。
卡片是你我之间一座无形的桥,
信封上的地址。是桥的两端,
卡上的一字一句,是桥的主体,
卡里藏着的心意,是桥的根基;
我是椅的根基,我与桥成一体。
若有一天,桥将断落谷底,崩离,我合随之而去,
谷底埋葬的,不是我的身体。
而是我渴望与你相系的心。
仪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因为爱情里的对不起,只会增加自己的歉意,也增加对方的痛苦而已!
第二十九章
昭仪走了,她带着跟我一样的悲哀离开了那自以为幸福的爱情。
我却还身在悲哀里,深深喜欢着Feeling。
我一直一直记得昭仪在离开我之前,流着眼泪问我,是不是可以分一点心去爱她?
这是一句让人充满罪恶感的问话。
爱得深的感觉是什么?或许我可以了解,因为我对Feelig大该就是这样的程度,感觉到不管是深还是浅几乎都一样,因为自己的爱就是那么多,给的也是那么多,直到自己已经感觉被抽空,像一根烟烧到了尾末。
但是,昭仪对我的感情似乎超越了我的想像,最后她只求我分一点心去爱她,而她会感觉到心满意足。
如果感觉到一丝丝的被爱,可以满足或弥补自己过去的、曾经的那些所有的付出的话,那爱情是完全没有投资报酬率的东西。
把自己拿来跟昭仪相比,其实,我也是另一个昭仪。
我何尝不希望Feeling能稍稍分出一点心来爱我,我会感觉到满足,我会感觉到过去的付出已经被弥补,我会感觉到爱得深,也会感觉到一根烟烧到了尾末的空离。
所以,我被子云说中了,我是自以为身在幸福爱情里的悲哀的人,昭仪也是。
昭仪走了之后,我感觉天气冷了许多,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全世界都在倒数着跨世纪那一瞬间,我却在倒数着烟盒子里剩下几根烟。
子云赢了,他不需要大老远的跑到台东去喝温泉,因为昭仪并不是跟同学的好而顺道下来找我的。
“哪个人送电影票给喜欢的人会说是自己特地去买的?多想一想就知道了,大脑别老是搁在膝盖上。”子云拍了一下我的头,一脸得意的说着。
在海军的生活依然持续且规律着,电报不会突然间变得很多,长官不会突然间变得很机车,假也不会突然间多放几天,但是当放假回到家时,家门口却少了昭仪的影子。
我抽烟的量开始慢慢的变多,从五天一包,到三天一包,到两天一包,到三天两包。
子云说,抽烟是一种情绪输送,你把不健康的尼古丁跟焦油吸到肺部里,然后把不健康的心情跟情绪吐出来,既然都是不健康的,就不需要再去多想些什么。
子云也会抽烟,只是他抽的少,也不太常买包烟放在身上,有时从我身上拿走烟去抽,我会问他为什么不去买一包应急。
他说:“抽烟不是应急的,是应心情的。”
第一次被Feeling看见我抽烟,是已经过了半年多,陪Feeling参加联考的时候。
“啊?祥溥,你会抽烟?”
她刚考完第一节的试,走到我们的休息处,我正在做情绪输送。
“会啊。”
“抽烟不好,有碍健康呢。”
“是啊。”我把子云跟我说的话对她说了一次。“抽烟是一种情绪输送,你把不健康的尼古丁跟焦油吸到肺部里,然后把不健康的心情跟情绪吐出来,既然都是不健康的,就不需要再去多想些什么。”
她听完转过头来,眼睛转呀转的,像是在思考着我的话,也像是在想着该怎么推翻我这不健康的说法。
后来,Feeling跟我说,既然抽烟是一种不健康的情绪输送,那么戒烟是不是可以戒掉不健康的情绪?
我被Feeling搞糊涂了,因为她说的话跟子云说的话对我来说,有着相同的份量。
我会很容易被他们说服、影响。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我抽烟的时候,我想着子云的说法,在我不想抽烟的时候,心里是Feeling的说法。
烟是少抽了许多,但不健康的情绪却没有减少的迹象。
两千年八月,联考结束了,Feeling考上中央大学,却在家人的影响之下选择了屏东师院,我问她会不会难过,她的答案让我觉得心安。
“目标只是考上,念与不念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心里这么想,我就会高兴一些。”
在联考前的几个月,两千年二月,子云收到了兵单,同月二十一日,子云入伍了。
他在入伍前一天晚上,邀了我们几个好朋友,在高雄的钱柜里,自己办了一个“告别秀发”演唱会,那次爆笑的演唱会中,Feeling也来了。
我了解子云痛恨军队的个性,所以我赞成他那晚的疯狂。但我看着子云几乎不顾一切的飙歌嘶吼,着实跟我在入伍前的平静有着很大的差异。
我庆幸着子云是个滴酒不沾的家伙,否则依他的个性,再加上醉酒的话,我大概会去派出所保释他。
因为那天晚上离开钱柜时,他语出惊人的问了我们大家一个劲爆的问题。
“找援助交际一次要多少钱?”
阿群、阿宾跟霸子三个人听见,硬是把子云拖回家去睡觉。
“子云平常都这样子吗?”Feeling目送着他们离开,嘴里这么问我。
“不,他其实是个很理性的人,只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军人,所以才……”
“喔?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没问,不过说真的,台湾人对中华民国国军有好感的其实也不多。”
“那你跟他那么要好,偏偏却是他最痛恨的人,很讽刺不是?”
“他痛恨的是军人,不是我,虽然我的职业是军人,但我却跟他一样不喜欢军人。”
子云在台中成功岭接受新兵训练时,时常写信来给我,信里面的内容有百分之二十是脏话,百分之三十是坏话,百分之二十是屁话,只有百分之十是好话。
有一次,他寄来了两封信,一封给我,另一封则是给Fee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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