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评水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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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评水浒-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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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想象:晁盖等人,并不是“革命武装”,不存在每天有“学习革命理论”之类的活动,除了练武和抢劫之外,无所事事,每天无非就是吃喝玩乐。
  一天,晁盖等人正在山寨中摆开筵席,大吃大喝,“正饮酒间,只见小喽啰来报:‘山下朱头领使人到寨。’ 晁盖唤来,问有甚事。小喽啰说:‘朱头领探听得一起客商,有数十人结联一处,今晚必从旱路经过,特来报知。’晁盖说:‘正没金帛使用。谁领人去走一遭儿?’三阮说:‘我弟兄们去!’晁盖说:‘好兄弟!小心在意,速去早回。’”
  他们上山才几天,既有晁盖带来的财产,又有劫来的“生辰纲”,怎么可能就“没金帛使用”了?晁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既然已经落草,今后的抢劫生涯,正是他们的“事业”。晁盖当即一声令下,让几个头领带着一百小喽啰下山去走了一遭儿。于是,“亏得朱头领,得了二十余辆车子金银财帛并四五十匹驴骡头口。”
   。。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十九回(9)
接下来,我们且来看看山上是怎么分赃的:“晁盖等众头领都上山寨聚义厅上,簸箕掌、栲栳圈坐定;叫小喽啰扛抬过许多财物,在厅上一包包打开,将彩帛衣服堆在一边,行货等物堆在一边,金银宝贝堆在正面;叫掌库的小头目,每一样取一半收贮在库,听候支用;这一半分做两份儿,厅上十一位头领均分一份儿,山上山下众人均分一份儿。”
  这些财物到底值多少银子,无法估算。因为这是一起“客商”,带的主要是货物,不是银子。轰动江湖的“生辰纲”,不过价值“十万贯”,这一票货物,加上随带的金银,就算它价值一万贯吧。那么,留下五千贯归公,其余的五千贯分为两份儿,各两千五百贯。十一位头领均分一份儿,也就是每人分得227贯多一点儿,剩下的一份儿分给众喽啰们。当时梁山泊山寨中喽啰们还不是很多,不像宋江上山以后那样,有几千甚至上万人马。按最少有五百人计算,而且是平分的话,每人能分到五贯,这还不考虑喽啰们也分等级,如大小头目之类,他们是不是应当分多一点儿?就忽略不计了。这样算起来,梁山的分配,看起来很公平:头领们是“均分”的,喽啰们也可能是“均分”的(因为有头领在做榜样);但是头领和喽啰之间,相差可就太大了:一个是227贯,一个是5贯,差距超过了45倍!十一人所得,等于其余五百人所得,如此“均贫富”,是不是有点儿太悬殊了?许多人都称道梁山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论套穿衣服”,以为那里实行的不是“共产主义制度”,也是“社会主义制度”。其实,等级森严,在梁山上始终如一。再联系到第四回,周通和李忠下山抢到的金银缎匹,也是分成三份儿分配;周通和李忠各得一份儿,众喽啰共得一份儿。就算桃花山的喽啰比梁山泊少,至少也有300人。1:300,差距比梁山泊的1:45更邪乎。如果《水浒传》的描写“属实”的话,结论是:那样的喽啰,实在不能当!
  第三件事情,就是晁盖在梁山泊安顿下来以后,想起宋江放他的恩情,派刘唐下山来给宋江送金子,从而引发“宋江杀惜”这一场好戏。
  从道理上说,晁盖和吴用派任何人下山,都比派刘唐下山强。刘唐脸上有老大一块青色胎记,走到哪里都十分显眼。可以想象得到:晁盖等人在黄泥冈劫走了生辰纲,并没有把押解的奶公和装作挑夫的厢禁军杀死,那么多人见过晁盖等八人,别人的面貌记不住,刘唐的面貌特征如此明显,只要有三四个人一描述,就能够画出一幅图形来四处张挂通缉。他在这个时候下山来,不是找死么?万一被“做公的”抓住了,不但刘唐没命,搜走了他所带的信,连宋江和朱仝都会受到牵连。
  晁盖送来一百两黄金,宋江只留下一块,其余的全让刘唐带回去,并且嘱咐:“贤弟,你听我说。你们七个弟兄初到山寨,正要金银使用;宋江家中颇有些过活,且放在山寨里,等宋江缺少盘缠时却来取。”这绝不是虚情假意,更不是怕日后受到牵连,因为他是担着身家性命干系去报信救下晁盖七人的。他还让刘唐连送给朱仝等人的都别留下,这是因为他考虑到惊动的人越多,越容易出纰漏。可惜他给别人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有想到要给自己消灭罪证,终于酿成大祸!
  宋江杀阎婆惜的故事,很可能是有人物原型的。《大宋宣和遗事》中说这一段故事,虽然和《水浒传》并不完全相同,但是枝节脉络,几乎完全一样。请看引文:
  且说那晁盖八个,劫了蔡太师生日礼物,不是寻常小可公事,不免邀约杨志等十二人,共有二十个,结为兄弟,前往太行山梁山泊去落草为寇。
  一日,(晁盖)思念宋押司相救恩义,密地使刘唐将带金钗一对,去酬谢宋江。宋江接了金钗,不合把与那娼妓阎婆惜收了。争奈机事不密,被阎婆惜知得来历。
  这里有几个地方值得注意:
  第一,晁盖等八人劫取生辰纲以后,事情泄露,约了杨志等十二人,一同到太行山的梁山泊去落草。太行山在山西高原与河北平原之间,从东北至西南走向,北起拒马河谷,南至晋豫边境黄河沿岸。这个“梁山泊”,是不是就是山东境内的梁山泊,现在已经无从查考了。从历史和地理的角度分析,宋代在东平府和郓城县之间,的确有过一个因为黄河决口而形成的相当大的湖泊——梁山泊,那么,晁盖等人要落草,到这里落草也许正是最佳选择。但是真实的历史,宋江等人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到过山东的梁山泊,甚至根本就没有固定的“根据地”,而只是像李自成那样东游西蹿的“流寇”。此外,晁盖等人如果是在冀豫边境的五花营劫取的生辰纲,那么到太行山可以说是“就近”;如果是在郓城县附近的黄泥冈劫取,那么到梁山泊落草倒是“就近”了。
  

吴越评70回本水浒传 第十九回(10)
第二,晁盖等人被宋江放走以后,就上了梁山泊,直到派刘唐下山给宋江送金子,期间没有发生过和官军之间的任何战争。什么何涛,什么黄安,都是施耐庵编出来的故事。
  第三,晁盖派下山来送金子的,的确是刘唐,但是送的不是一百两金条,而是一对金钗。——这比较符合实际。山寨草创,可能还没有一次性拿出来一百两黄金的实力。
  第四,阎婆惜不是宋江的“外室”,而是一个娼妓。也就是说,宋江是个嫖妓女的嫖客,不是一个“不爱女色”的好汉。
  施耐庵根据《大宋宣和遗事》改写为《水浒传》的时候,或参考了当时的戏曲和民间传说,或出于自己的主观想象,把宋江和阎婆惜之间的关系说得更加丰满,也借机把宋江尽力美化一番,在他的“慷慨好施”上多做一些文章。
  这回书中对宋江的描写,都是烘托,都是尽力在为宋江涂脂抹粉,为他后来到梁山泊当统领制造空气。
  对于这一回书的结构,金圣叹的赞语,虽然过于溢美,但也还言之成理:
  此书笔力大过人处,每每在两篇相接连时,偏要写一样事,而又断断不使其间一笔相犯。如上文方写过何涛一番,入此回又接写黄安一番是也。看他前一番,翻江揽海,后一番,搅海翻江,真是一样才情,一样笔势,然而读者细细寻之,乃至曾无一句一字偶尔相似者。此无他,盖因其经营图度,先有成竹藏之胸中,夫而后随笔迅扫,极妍尽致,只觉干同是干,节同是节,叶同是叶,枝同是枝,而其间偃仰斜正,各自入妙,风痕露迹,变化无穷也。
  此书写何涛一番时,分作两番写;写黄安一番时,也分作两番写,固矣。然何涛却分为前后两番,黄安却分为左右两番。又何涛前后两番,一番水战,一番火攻;黄安左右两番,一番虚描,一番实画。此皆作者胸中预定之成竹也。夫其胸中预定成竹,即已有如是之各各差别,则虽湖荡即此湖荡,芦苇即此芦苇,好汉即此好汉,官兵一样官兵,然而间架既已各别,意思不觉都换。此虽悬千金以求一笔之犯,且不可得,而况其有偶同者耶!
  宋江婆惜一段,此作者之纡(yū迂)笔也。为欲宋江有事,则不得不生出宋江杀人;为欲宋江杀人,则不得不生出宋江置买婆惜;为欲宋江置买婆惜,则不得不生出王婆化棺。故凡自王婆求施棺木以后,遥遥数纸,而直至于王公许施棺木之日,不过皆为下文宋江失事出逃之楔子。读者但观其始于施棺,终于施棺,始于王婆,终于王公,夫亦可以悟其洒墨成戏也。
  秃翁曰:“可惜王伦那厮,却自家送了性命。昔人云:‘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岂特造反,即做强盗,也是不成底。尝思天下无用可厌之物,第一是秀才了。”
  李贽评:梁山泊用兵,仿佛孙吴(而)更妙。在三阮水战,又是孙吴所不及。
  王望如曰:林冲杀伦自立则为小人,杀伦立盖则为君子。晁盖谋夺头顿则为小人,义让头领则为君子。论者议林冲报王伦三限之仇,晁盖设吴用机变之巧,夫禅受尧舜,不免公中之私;征伐武汤,且有仁中之杀。然则泊上举动,正未可苛求也。排列十一座,各当其材;循资而不抑,破格而不滥,声气渐广,党羽日繁,天下闻之者,不以为打村劫舍之强人,以为代天行道。遍掠诸郡,祸及朝廷,伊谁之咎欤!
  又曰:何涛割耳,黄安生擒官兵畏泊如虎矣。乃晁盖不恃威而恃德,于劫商之役,则曰不可伤人;不聚财而散财,于行赏之日,则曰不可偏薄。感宋押司、朱都头私放之恩,则月夜致谢;念阮小五、阮小七之义,则置屋安居。如此行仁讲让,治天下何难,独奈何不正用之而邪用之?不大用之而小用之?月夜冒险,刘唐视死如饴;受一辞九,宋江视金如粪。不能报押司之恩,反几丧押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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