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岩低呼了一声，我才稍放下心来，刚刚所见，他们至少有千人，彭岩寡不敌众，才会失手被擒。
鱼丽身子动了动，就要钻出洞去，我忙拉住她，压低着声音道：“不要去，他们一定还没走远，是用彭岩做饵，我们一出去就会被抓住的！”
鱼丽看着躺在草丛里的彭岩，眼泪无声地低落，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哭泣声，她用手压着心口，几欲崩溃。
我用力捂着子谦和霜合的嘴，害怕他们叫出声来。
鱼丽转头看向我们，凝视了子谦片刻，又看向我，眼神里包含了许多说不出来的话，渐渐的她的眼神里有着决绝和无尽地哀伤，“我们不出去，也躲不了多久了，由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也多一些逃出去的机会，总要赌一次的！就是陷阱，他们也只想活捉你们，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子谦……请你帮我好好照顾！若我不出去，彭岩就一定会死去，就算死，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看着她的眼神，我低呼一声“不要”，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但我和子谦都没拉住她，她纵身钻了出去，冲向了彭岩，突然发生变化，我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抱住了彭岩的头，擦拭着他头上的血，不断地呼唤着他，四下里都寂静了，等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动静，我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是还在等着我们出去吗？
我觉得全身都无力了，霜合和子谦的身子僵硬，看样子已经完全没有能力说话了。
彭岩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知在说着什么，鱼丽却忽然笑了，璀璨犹如天边的朝霞。她拖动彭岩的身子，想要将他扶走，一步一个踉跄，看见已经快要去得远了。
当嗖嗖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时，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呼喊哽在喉咙里，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无数支箭像是从天边袭来的恶魔，彭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翻过身来护住了鱼丽，但一支长箭刺穿了彭岩的胸膛也刺穿鱼丽的心口，无数支箭插满了鱼丽和彭岩的身子，血浸了出来出来，染遍了鱼丽的白麻衣裙，他们的身子拥在一起，血溶在一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我看着鱼丽嘴边的一抹笑，只觉得呼吸已经停止了。
有什么热热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是霜合的、子谦的还是我的，我已经不知道了。
我愣愣地看着鱼丽的脸，我不相信她就这样离开我了，二十几年的光阴，我们几乎朝夕相处，好像她在我的身边已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像我的左手和右手那样亲切。剧痛涌上来，我的前面一片模糊，我们好像还坐在源洲的军营里背靠背喝的烂醉，她双颊酡红，萎微眯着双眼，微醺着对我说：“你还有我！”可是现在我却没有了你！
我不知道他们的箭发完了没有，但是这里已经不能待了，他们马上会搜查过来，我拉住已经吓地麻木的两个孩子钻出树洞，向着我认为有缺口的地方跑去。
跑了没多久，不远处有人大叫：“就是他们，他们才是高彦俦的妻子和女儿！”
“不能放箭！我们要抓活口！”
我没命地跑着，即使跌倒也马上站起来，我已经忘了痛为何物，可是拖着两个孩子根本就跑不快。幸好在林间，他们也不能骑马。
“娘……”
我牵着子谦跌出了数步，霜合的声音唤住了我，她在离我不远处跌倒了，我正要回去拉她，敌军围拢了上来，有人拉住了霜合。
“娘……”霜合的叫唤顿时撕裂了我，一边是我的嫡亲血脉，一边是鱼丽和彭岩唯一的孩子，我的心瞬间裂成了千万断，我哀怜地看了一眼霜合，“对不起，霜合，娘一定会回来救你！”
“合妹妹……”
我拉起子谦，没命地跑，一边呼唤着烈火，心里祈祷着烈火的出现。一声嘶鸣，让我看到了希望，烈火真的如火一般飞驰而来，它绕着敌军跑了一圈，逼地他们后退，然后跑到了我身边，我将子谦放上马背，烈火不用我吩咐就已朝着前面跑出。
我没有驱策它，只是不断地说着：“烈火……送我们回去……送我们回去……”烈火果然还认得来时的路，跑了不远，就找到了来时的大路，一路往夔州奔去。
不到一日，我就到了夔州城，城门紧闭，当我的马蹄到达城下时，城门上忽然出现了数支弓箭，纷纷对准了我。
一人魁梧的将士露出了头，吼道：“城下何人？”
我认出了是守城监军武守谦，忙叫道：“武大人，是我，我是高夫人，快开城门让我进去！”
“开！”武守谦认出了我，连忙下令。
烈火一跑进城门便已经支持不住，前肢着地，我和子谦滚落在地，被赶来的武守谦扶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高夫人你不是走了吗？彭校尉呢？”
我心里涌上来一阵悲痛，“说来话长！他们……他们……”低头一看子谦，他默默地哭着，脸上的神色却很坚强，子谦终于哭出声来，“我爹爹和娘死了……呜呜……”
武守谦哀叹一声，“我已经命人通知高将军了，你们先进去！”
地上传来一阵嘶鸣，我立马蹲了下来，烈火口中吐着白沫，显然已经支持不住了，我就算刚刚再坚强，这时也完全支持不住了，“烈火……烈火……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彻夜狂奔了数日，它没有任何休息，此时已经是力竭了，我伏在它脖子上，忍不住哭了起来，两天之内，我失去了鱼丽，还要让我失去你吗？“自从我进蜀宫，就遇到了你，那时你好大的脾气……现在也一样！你一生都认定了我，虽然口不能言，不像鱼丽那样事事陪着我……可是在我心里，你也是最好的伙伴……你用你的生命救了我和子谦……”
烈火的眼睛看着我，虽然它不能说话，可是眼里却流露出了浓重的哀伤，最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烈火……”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身子，它的头，好像它随时都可以站起来跟我发脾气。
“绮回……”高彦俦急急走来，将我扶了起来，我伏在他怀里，不住地哭着，“鱼丽走了……彭岩走了……烈火也走了……”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神色哀切，彭岩一直在他身边任劳任怨，他也知道鱼丽对于我的意义，虽是男子，他的眼里却也闪起了泪花。定了会儿神，他的眼睛不住地搜寻着，我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抬起头，急道：“彦俦！他们抓走了霜合，我们赶快去救她！”
他身子一震，惶恐道：“什么意思？鱼丽被谁抓走了？”
我哭道：“是一群乔装打扮后进入蜀地的敌军，可能有一千人之多，是他们杀了彭岩和鱼丽，抓走了霜合，你一定要救她……”
“绮回……绮回……”
眼前一黑，我彻底晕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我答应你
再次醒过来时，天已黑了，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我有些茫然地看着窗户，想着鱼丽什么时候过来叫我去吃饭，我怎么就睡到了天黑？忽然心中一痛，什么都想了起来，“鱼丽……霜合……”我慌忙下床，打开门往外冲去。
有侍卫守在门口，立即拦住了我，“夫人，你要休息，不能出去！”
“我要去找鱼丽，她和彭岩还在那草地里睡着……还有霜合……”
“放心吧，夫人！将军已经带着一百精兵，前往树林了！”
“彦俦去了？”我愣愣地看着面目模糊的士兵，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去了鱼丽房里，我要去等着她回来。
高彦俦在黎明时回来了，一脸憔悴，眼睛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了，我瞧向他的身后，架子上抬着人是鱼丽和彭岩，他们紧紧相拥，长箭刺穿了他也刺穿了她，没有人能再把他们分开。
子谦冲了过来，哭喊了一会儿，便默默地垂着泪。他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失去双亲之痛，见者莫不为之可怜。
我想起了霜合，下落不明的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会挨饿吗？会受冻吗？会受人欺负吗？她自出生便受尽宠爱，更从未如此长时间的离开过我们身边，这样的苦她受得了吗？
心里凄惶，天际也变得灰暗了。
仵作上来道：“要为他们清理身子吗？”
高彦俦看向我，我向担架走去，“不用，这样就好！我会为他们收拾东西作为陪葬品！”最后一个字已经梗在了喉咙里，这个声音分明都不是自己的了。
高彦俦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你还好吗？”我点点头，想说些什么证明自己还承受得住，可是一开口就是破碎的嗓音，我忽然看向他，“霜合……”
他眉目深锁，口中却在安慰着我，“你放心！她没事！我一定会想办法！”
我安下心来，他说能救出来就一定能救出来。
将军府的大厅设做了灵堂，鱼丽和彭岩合睡在一口棺材里。我们都换上了麻衣，子谦跪在灵前烧着纸钱，默默垂泪。我看着毫无生气的棺材，想着他们几日前还在跟我开着玩笑，笑着跟我说将霜合给他们做儿媳妇儿，可是今日我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我转身进了鱼丽的和彭岩的房间。他们是什么时候互相喜欢的呢？可能就开始在彭岩拿着刀想要杀我的时候吧！鱼丽的大胆无惧可能就在那一刹那俘获了彭岩的心，彭岩的耿直率性也慢慢走进了鱼丽的心，他们一个憨厚，一个机敏，真的是绝好的一对！
以前，淑妃的恩情是占据了鱼丽心里的全部，自从有了彭岩，从未经历过爱情的她，彭岩便成了她的全部……越是回想，越是觉得难过。
我坐在鱼丽的梳妆台上，想着她以前在这里梳妆，眉如春黛，唇如点砂，肌肤如雪。我将怀中高彦俦拾回来的包裹放在梳妆台上，里面是一些衣物和碎银，还有一个首饰盒，我伸手慢慢拂过她的首饰盒，她以前很是宝贵，从不让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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