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了,这家里的东西也不都是你们小姐房里才放得的。”
之涵道:“我房里都是些书籍衣物之类,想必也不是雨姨您所需要的东西。”
陈雨前道:“小姐的那些书,我自然是读不懂。只是,今儿早上,我才见簪花堂里有一盆非洲菊开的好,想搬到老爷那里去,谁知在门口放了不过一会,便被凝香这丫头搬去了你房里。之涵,雨姨一把年纪了,不和你争这些花花草草的,看着都觉得自己老了。只是,要拿去老爷房里的东西,怎样也轮不上凝香来动啊!”
之涵见陈雨前存心找茬,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些花是张先生每天差人送来给我的。既然是赠予我的东西,凝香搬来我房里也无可厚非。雨姨为爹设想的周到,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要感谢雨姨体贴。本来我吩咐林升把每日送来的花就摆在簪花堂上,想必是凝香见这花开的漂亮,才拿来给我看。她也是对我忠心,倒也值得夸奖。不过若是雨姨喜欢,拿去便是,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呢!”
陈雨前道:“你这样说,倒显得我小肚鸡肠,没见过世面了。难道我还稀罕你那一盆花不成!”
林海葵挽过陈雨前,笑道:“好了,好了!我又不喜欢那些奇怪的花草,若是你喜欢,让下人买去就是,和小孩子家计较这些做什么!”
又对之涵道:“今天就这样吧,今后咱们家要和睦相处,不能再这样吵闹了。之涵,你也回房吧,替凝香叫个大夫来看看吧。”
说罢,连拉带拽的拖着陈雨前回房去了。
第 22 章
几日来,总不见林海葵在家中露面,即便是回家了,也是关在房中,不见客。
之涵心中奇怪,但有想不出个头绪,只得暗自苦闷。
这日,之涵经过布庄,见大门紧闭,心中不禁奇道:大好的天气,怎么反倒关上门不迎客人,这做的是哪门子生意?遂上前去拍门。无数灰尘的微粒由于红漆木板的强烈震动,簌簌地下落,在她眼前形成一道灰色的门帘。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一名戴着玳瑁眼睛的老头儿探出头来,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道:“谁呀?今儿不营业,请回吧!”
之涵道:“胡伯,是我,之涵。”
胡伯眯着眼,朝之涵看了一会,道:“大小姐啊!布庄里早些天就不做生意了,老爷几天没来,铺子里的伙计也都遣散了。您也请回吧!”说着,就要关门。
之涵一把扣住门,急道:“胡伯,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出什么变故了么?怎么好端端的铺子便成这般模样了?”
胡伯苦笑道:“老爷心地好哇!让人卷了钱财跑了,留下个空架子,又要还贷款,又要还债,硬是靠着老关系撑到现在。只是亏空实在太多,只得关门大吉啦。”说罢,长叹一声,摇头不止。
一番话犹如惊天霹雳一般响彻之涵耳边,惊的她半天未曾回过神来。
胡伯见她呆立着不动,道:“大小姐,您还好吧?”
之涵猛地醒过来,随口道了声“好”,便拔腿一口气跑出几里以外。
胡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叹道:“好人没好报哇!这世道……”自掩门进去了。
却说之涵一路向李宏府上跑去,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
到了李宅,门房李忠道:“林小姐,我们老爷有客。您且稍待片刻,我这就给您说去。”
之涵一把拨开他,口中叫着“李伯伯”,径直冲了进去。
园中,李宏由卧房迎出,随手掩上房门,道:“之涵,这是怎么了?”
之涵不及多想,道:“李伯伯,我们家的布庄怎么了?我爹呢?怎么没人同我言语这事儿呢?”
李宏一听,当下摆摆手,道:“你随我到书房里坐。”便背手向书房快步走去。
二人在书房坐下,之涵又张口急待要问个明白。
李宏抢道:“你不用问了,我全知道。这事按照你爹的意思本不该告诉你的;但时至今日,也瞒不住了。你先喝口茶,喘阵气儿,听我慢慢地说。反正,要急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了。”
之涵听这话头,逆料事已成定局,心中一凉,顿时说不出话来。
李宏踱到窗前,道:“长话短说吧!几个月前,打南边来了三个贩子,说是有便宜的走私布料急欲脱手,按原价的对折出售,问你爹要不要。你知道的,你爹是个老实人,一听是走私的货自然不敢要,否则一旦被查出来,不但要罚款,而且名誉不保。做生意的靠什么?不就靠信誉二字么?丢了招牌的铺子,还有人会光顾么?然而,没想到那三个贩子不知寻到了什么门路,竟先向德胜布庄卖了些货。要说那料子也真是好,光滑鲜亮,无怪乎德胜布庄的货一天内销售一空。再加上本钱又薄,这样一来,利上加利,还有不赚钱的么?你爹见到口的肥肉白白溜了,很是不甘。于是,又找回那三个贩子,一夜间谈妥了生意。而后,由于现款不够,东借西挪,总算付清了帐。那三个贩子说货全部在码头的仓库里存着,第二天会亲自送来。怎料第二天等到打烊,仍不见踪影。你爹急了,找上我一同去寻。谁知码头仓库里根本没有那样一批货,客栈里也不见了人。这样才知道是遇上骗子了。唉!你爹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么多年的生意做下来了,竟巴巴地栽在几个小贩手上。后来你爹只好借钱还债,铺子里的货全部贱卖,连店面都抵给银行了。”说罢,长叹一声。
无数的悲伤仿佛绣花针一般密密匝匝地扎在之涵心上。
过度地疼痛使她陷入麻木,只觉得心中出奇地平静而坦然,双目干涩,竟掉不下一滴泪来。
她道:“报案了么?”
李宏苦笑一声,道:“就算报了,也是徒劳,只有让消息传的更快罢了。”
之涵微微点头,自垂下头想心事。
李宏又道:“之涵,你莫怪你爹不告诉你,他也是不想让你伤心,为着你好哇!其实,我明白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总指望着还有回转的余地,只是……”说了一半,又叹口气,不再言语。
之涵追问道:“难道还有什么办法不曾用过么?李伯伯,您告诉我!”
李宏一脸怜爱地看着之涵,道:“只是太委屈你了些。我同你爹都不赞成,就别提了吧。”
之涵仿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见到了一线光明,便紧追不舍,道:“怎么个法儿,您倒是先说出来听听呀!”
李宏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告诉你也有些不近人情了。其实,只要工商会长出面,银行便不会急着收店铺抵押,罚款也会减轻许多。只要底子还在,就不怕翻不了身。可是,难就难在,张林两家既不沾亲又不带故,不过一般交情罢了,人家凭什么帮忙呢?”
之涵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明白了,垂头思索,半晌不语。
李宏见状,叹道:“老林啊,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此时,之涵起身,竟是格外的冷静。
她清楚而平缓地道:“我明白了。李伯伯,谢谢您!这会我爹说不定已经回家了,我也该回去看看才好。”说罢,告辞回家去了。
李宏透过雕花窗,望着之涵的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冷笑了一声,道:“可怜啊!之涵,你可莫怪李伯伯啊!”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响起一女声,道:“哟,李老爷,什么时候换上一副菩萨心肠了呀?”
李宏向窗外一望,见陈雨前正磕着瓜子立在门前,道:“什么啊!他们发财发够了,也该有今天。要不,哪里有我们俩的好日子过呢!”说罢,打开房门,一手环住陈雨前的腰搂了进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随后,屋中传出一阵浪言笑语,唏唆之声。
屋外日头正烈,蝉鸣不止,几盆鲜花在阳光下逐渐失去鲜活的色彩。
第 23 章
之涵赶至家中,在簪花堂坐下,浑身衣裳已被汗水浸透,双颊绯红,火烧火燎一般。她端起手边的一杯凉茶,一饮而尽,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凝香过来,见她喝了桌上的茶,惊道:“小姐,这茶是昨夜剩下的陈茶,喝不得啊!您要口渴,我再给您泡去。”
之涵道:“不忙,这茶好得很。”顿了顿,又道:“凝香,你去把林升、王妈、帐房付伯、厨子林福以及下面的几个小厮都叫到这儿来,我有话要说。”
凝香正要开口问端由,但见之涵一脸严肃,忽然间仿佛增了几分成熟的锐气,便应了一声,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能够使懦弱的人颓废,却使坚强的人更加勇果。
一会儿,林府上下所有仆人都在簪花堂集齐了,垂手立着等待之涵发话。
之涵轻啜一口新送上的茶水,向众人道:“从今儿起,府上大小用度一律从简。但凡从中饱私囊者,以一罚十。我们林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对下人一向不亏待,但丑话我要说在前面:若被查出偷用公款,凡情节严重者一概送至警察局,任由处置。”
众人面面相觑,见之涵像换了个人似的,虽不失往日和气,却又更添许多威严,不容违抗,便纷纷点头称是。
之涵环视一周,道:“很好,既然大伙儿在这都应允了,今后就请照做。另外,今后家中每一分钱的支出都要仔细记在帐上,以备后日查用。领取费用时,需有我或是爹的允许,否则一概不支。付伯,这都要劳烦您了。”
付伯欠身道:“小姐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本当尽心尽力。”
之涵微一点头,又道:“林升,家中水电和电话的用度由你负责管理,支费。电话使用次数、名单统统记录,月底交到我这儿,由我统一检查。若发现有人还似从前那般由着性子用水、开灯,也一律报到我这儿,钱从他们的月钱中扣除。王妈、凝香,以后雨姨同我房里胭花脂粉,首饰衣料等物,一概小心使用。凡要购买新样,要报至帐房,切不可随意。并且,每月每样购买的次数若是多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