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绊(九夜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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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绊(九夜卷三)-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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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见,尹楚樊偷偷瞥觑了徐映波一眼,见他肩膀很明显地因挫败而无力下垂,一脸灰败,低头不语,忍不住又轻轻喟叹了一声。
  
  “唉……其实这事儿,倒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你愿意退让,忘却过去种种,心甘情愿的到奈何桥上喝下一碗孟婆汤,我一定可以向孟婆替你请求,请求她老人家施法,把你这一条觉魂重新安放在夏贤俊体内,如此一来,三魂七魄都俱全了,也用不着再担心那个短命的夏贤俊会英年早逝了。”
  
  只是从此以后,他将没了徐映波的那一世记忆,将完完整整的,成为真正的“夏贤俊”。
  
  听完尹楚樊的“建议”,徐映波恍若未闻,冷冷一笑,“莫怪常言道:妻财子禄四字,常与修道之人无缘了。”
  
  尹楚樊的眉缓慢一扬,不解一问:“愿闻其详。”
  
  “道长这一生中,可曾对一个女子掏空自己所有的感情过?”徐映波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的问道。
  
  然而这一回,一向能言善辩的尹楚樊,却是意外的抿唇不语了。
  
  见状,徐映波心中暗暗猜测,旋即乘胜追击,不死心的游说:“如果你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你就会明白,对我而言,脆弱的不是生命,而是我对云仙的情感。”
  
  自他在明朝战场上死去的那一刻,他的魂魄就已经飞回了她身边,自始至终守候着她与孩子。
  
  孩子不幸死于瘟疫的那一日,与她万念俱灰、弃世投环的那一刻,他都片刻不离的守在她身旁,独自承受着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
  
  整整六百多年了,他所承受的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抚平,他与云仙之间的爱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放弃的!
  
  尹楚樊就算无需动念,也能感受出此刻徐映波不愿磨灭与苏云仙最后一段仅有的记忆,以及他的心仍不断在哀号、在悲叹……这些他都能明白。
  
  遥想当年,他也是一颗痴情的种子,但结果呢?
  
  结果是老天下了一场绝情雨,活生生的把他的情苗给连根淹死、泡烂啦!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一旦伤其身,痛其骨,便能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感情也是这样,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若是守候着不该守候的,注定只会是一场折磨,一场两个人的折磨。”
  
  尹楚樊浅浅笑叹了一口气,但他的短促一笑,并没有让他的目光亮起来,他低语道:“一想一眷恋,一思一哀伤,该放手时放手,不啻也是一种解脱,这些……你能懂吗?”
  
  说完,他转身看徐映波,又劝道:“奉送你一句,情海汪洋,回头是岸吧!”
  
  “道长不用再劝徐某了,要我从此放弃与云仙再度相守的机会,绝无可能!”
  
  这家伙的脾性,简直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眼巴巴瞧着他的嘴皮子都快说烂了,他仍是无动于衷,直教人气不打一处来。
  
  “行行行,是好是歹,你自个儿好生琢磨去吧!总之,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可倘若你对韩若水做出逆天之事,就休怪贫道不留情面了!”尹楚樊恶声恶气的恐吓。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仅是在临走前,又丢下一句,待百日之后、约定之期,他定会再回来。
  
  “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徐凤茜皱着眉心,高声骂道:“那个贼也真是不长眼,哪里不偷,偷到这儿来了?”
  
  还好昨晚贤俊够机灵,没让那窃贼得逞,还教他自个儿跌了个底朝天,昏死过去。
  
  昨夜屋子里遭贼闯空门的事,在隔天的餐桌上成了唯一的话题,一直到晚餐后,这个话题还是在家人间打转。
  
  晚餐后不久,徐凤茜将餐桌上的餐盘都收拾干净后,沏了一壶茶,并将茶盘上头的每一个杯子都注满了热茶。
  
  只见她一边倒茶,一边仍心余悸的道:“最重要的是,你们俩都安然无恙,我也就松了一口气。”
  
  说完,徐凤茜递了一杯茶给靠她最近的夏贤俊,“来,喝茶。”
  
  “谢谢。”夏贤俊用左手接过,轻轻啜饮了一口,即又放下杯子。
  
  这时,徐凤茜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好奇的随口一问--
  
  “贤俊啊!你什么时候成了左撇子了?”她笑了一笑,又道:“这几天我都瞧你用左手拿筷、持杯子,我记得你以前不都是右撇子吗?”
  
  “呃?没什么,前阵子我右手腕不小心给扭了,使不上力,只好先将就一下我的左手了。”夏贤俊含糊的回应。
  
  “原来是这样啊!”徐凤茜了解的点点头,关心一问:“那你啥时候给扭伤的?还严不严重?怎么也没跟大嫂说一声?”
  
  面对徐凤茜连珠炮似的问话,他徐徐的展开笑颜,模样颇为腼腆,“只是小伤,不碍事儿,过一阵子就好了,大嫂您别担心。”
  
  一旁的韩若水听完,只觉得今天的夏贤俊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身上原本一根根张满的锐刺,明显比平日少了许多,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温和客气多了。
  
  还记得不久前,他刚出院的那一阵子,他连碰都不愿意让徐凤茜碰一下,也不太爱跟家里人说话,整个人冷漠得像块冰。
  
  现在居然脑筋开窍了,还懂得跟表姊说敬语?
  
  奇怪的多看了他两眼,韩若水并没有再度察觉到其他的异样,她悄悄收回在他身上飘移的目光,继续低头翻阅着手中看了一半的杂志。
  
  “对了。”忽然,夏贤俊转过脸来,邀请道:“傍晚我想出去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不知韩小姐是不是愿意陪我这个虚弱的病人一同去?”
  
  “我?”两人对望一眼,他笑了一笑,她却脸泛羞红,“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独处。”
  
  “严格来说,你也算是我半个家人,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他故意说着反话,“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要好好熟悉一下彼此?”
  
  他丢给了她一个眼神,唇边那抹暧昧的微笑,好像在提醒她,昨夜他们有过的热情一吻。
  
  “那你们就到附近走走吧!贤俊大病初愈,身体还在复原期,也不宜太过劳累。”还没等她做决定,徐凤茜已经替她应允,“若水,你就替我看顾一下贤俊吧!啊?”
  
  “好吧!我知道了。”
  
  这一天的夜,天上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天空黑蓝的透亮,他们在树荫下散步,一起朝屋外不远的小湖走去。
  
  两人在静默中漫步,彼此的存在感深深交换着相互的吸引力,他慢踱于前,她则于他身旁半步之距。
  
  从她眸光的角度看去,可以见着他眉宇深敛,神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得有些不安和忧虑。
  
  话说,那个尹楚樊果然神机妙算,为了防备他,居然对他做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不但先是在他身上下了一道禁锢咒,让他不能违背与尹楚樊之间的誓言不说,还私下赠予韩若水一条护身宝炼,让他近不了她的身,亦又现不了形,只好转而附身于夏贤俊的躯壳内,才得以再次接近她。
  
  可是,长期间附于夏贤俊的体内,除了原本的离魂作用,加上尹楚樊禁锢咒的影响,他感觉自己的神识越来越耗弱。
  
  长此以往,用不着百日之期,他即可能随时化为虚无,届时他的目的非但不能达成,还落个烟消云散,什么也留不住,挽回不了。
  
  莫怪都说了,人怕死,鬼怕托生,他骗过了孟婆,逃离了地府,在墓前世世代代的守候,不愿轮回,只为再见她一面……可是,一旦她选择的不是他,那么他便真要与那夏贤俊玉石俱焚吗?
  
  这个问题,始终让他的心绪难以平静下来……
  
  她一直用着一抹疑惑的眼神审视着他,猜不透究竟是什么令人困扰的事,让他脸上有了这样的表情?
  
  也不知道此独他心中正想些什么,只见他脸上不时变换着不同的表情,有时流露出疲惫的倦容,有时又是一副决绝的冰冷神情。
  
  唉……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男人,像一团迷雾一样,教人看不透,也摸不透呢?
  
  不过,这一切很快也与她无关了。
  
  一转眼,漫长的三个月假期就快结束了,在柳沟村的这些日子里,她就像作了一个长长的梦,在这个不可思议的梦境里,她放任自己爱上一个拥有着夏贤俊的躯壳,内心却住着一个叫徐映波的男人的灵魂。
  
  一个躯体,两个灵魂,三个人的纠缠,这样的爱情难题,要怎样才能找出一个平衡点?
  
  她不够聪敏,解不开这样的难题,所以她决定放弃了,不爱了,让自己的感情世界再一次的净空,回到之前在世界各处飞来飞去的忙碌日子。
  
  打定了主意,她变得坦然而轻松,状甚优闲,打破了沉默的微笑一语,
  
  “真舍不得这儿的一切,不过再过几日,我也差不多该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他沉默听着,往前又走了几步之后,继而猝然止步,忽然间,他听懂她所说的话了。
  
  他慢慢转过头来,两道浓眉纠成一块面对她,“你是说,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啊!”她回道,语气轻得恍如一声呢喃,“我在这儿已经休息得够久了,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只见他一向冷傲的脸庞上,首次露出一丝慌乱的情绪,“老实说……我不希望你离开。”
  
  “贤俊……呃!夏先生?”
  
  “我们之间有陌生到只能称呼彼此的姓氏吗?”对于她,他不是全然没有底应的,就在刚刚,有两次他捕捉到她以为他没注意而默默的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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