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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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凰-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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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复杂?尹陵往常追寻自然美,每次跳舞都恨不得她们只披一块白布直接上了,这一次居然……

这件衣服已经不是一个人可以穿戴好的了,碧城像一个布偶一样张开双手,任由几个宫婢往她身上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各种奇形怪状的系带,有一个宫婢干脆搬了个凳子站在凳子上替她树立发髻……

这一切,尹陵看在眼里,他的眼色也越来越奇怪。

等到最后一根系带绑上碧城的手腕,他目光跳脱道:“这是西昭宫中祭祀神侍穿的衣裳。”

“……啊?”

尹陵裂开笑:“神侍相当于是姜梵大弟子的地位。”

“……恩?”

尹陵眯起眼慢悠悠道:“我就是想让他们看一看……看一看他们尊贵的神侍跳舞的模样,呵……”

这几乎是肆意挑衅西昭,挑起两国纷争了。

碧城一阵脊背发凉,忽然有了些奇怪的想法,尹陵似乎特别针对西昭?

为什么?

时辰很快就到了,在最后一刻碧城终于穿戴齐整了,跟着所有人离开了乐府。宫中的守备前所未有的森严,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步姨在前面边走边念叨:“怎么回事?是出了什么事吗?他们一个个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样!”

尹陵淡道:“大约是因为三国使臣到来。”

步姨嘀咕:“往年也不是没有过啊,也不见陛下如此重视。”

碧城悄悄打量周遭,果然路上两旁的守卫每个人都面色沉重行色匆匆,偌大一个皇宫竟然像是边防沙场一般模样。

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要迎接三国使臣所以设下重防,这恐怕是皇后失踪的消息已经曝露了。

苏相他究竟能不能成功呢?

碧城到达议事殿的时候,殿上已有一些别国的司舞在翩翩起舞。燕晗司舞们在侧殿候着的时候,碧城站在边界隔着层层叠嶂看向殿上,果然看到了西昭两个使臣煞白的脸。其中一个年纪颇大,看到她们的装扮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涨红了脸却不敢咳出声来,等他抬头的时候沟壑纵横的脸上已经憋得红潮不堪……

碧城默默扫了尹陵一眼,却发现他的嘴角挂着一道讥诮的笑。

果然,深仇大恨啊。

殿上丝竹之声袅袅不绝。

丝毫没有外头路上的紧张氛围。

过了一会儿,一个宫人扭着胯到了偏殿,细声细气道:“燕晗的姑娘们,轮到你们了,可要给自己长点脸儿,别输了气势!”

终于轮到了燕晗。

碧城屏息跟在步姨身后慢慢从侧殿步入了议事正殿,等到所有人站定,随着其他人的步调朝高高在上的谢则容低头伸手行舞礼。

丝竹之声还没有响起来,碧城抬头冷眼望向谢则容,想从他脸上找到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则容的脸上面无表情,没有惊惶,没有失措,没有之前外头守备脸上可以发现的任何一种情绪,他就像是带了一张面具。

只是……不知道他等下是不是还能维持这一张镇定若素的脸。

正文 第51章 谋乱(下)

议事殿的皇座侧面悬挂着一帘珠玉,珠帘后头隐隐约约有一人坐在位上;与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人会质疑那个人的身份;能与谢则容比肩的只有当今的皇后,燕晗真正的皇族血裔。

碧城站在殿中眯眼看着她;鬼使神差地看了落座在殿中的尹陵;却发现他的目光有些闪烁;时而低垂时而跃动;只是他每一次变动却都有一个目的地,珠帘。

尹陵与“碧城”似乎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牵连。可是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上一世究竟与尹陵有过什么交集;他名动天下之时,她还只是个孩童;她长大成人的时候;他已经退隐去了朝凤乐府……只是这中间纵然有千丝万缕;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功夫计较了,因为殿上琴声已经袅袅地响了起来。“问天”一舞正式开始——

此舞叫做问天,所选的舞式却是低垂而铺张的。司舞们穿的衣裳宽袖如云,衣摆上系着精妙绝伦的扣带,司舞每一次变换姿势都能带来扣带的稍稍移动,就像是踩在云上一样。可是步伐虽轻,司舞却无一人抬头,明明是“问天”,司舞们却是低垂着头望向地面,黑发几乎要拖到了地上……尹陵对舞总有着近乎鬼魅的见解,问天不看天,初看风牛马不相及,只是当琴声一个变调之后所有的步伐加快,竟带来一股说不清的苍茫浮沉之感。每一次差一分就将倒地的舞式,就像是滚滚凡尘中凡夫俗子的挣扎,生不能及天,死不足为人知,碌碌浮生,不道伦常,问天何用?

这舞跳起来其实非常累。

碧城虽然休息了半月,只是身体毕竟大动过筋脉,幸而这次弹琴的是神官府弟子。他们的琴声总有一种带人入境的能力,能让人虽痛却不是不能忍……一曲舞罢,碧城几乎要趴到在地上,等到最后一抹琴声消散在殿上,她深深吸一口气打量尹陵。

这一次尹陵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碧城”的身上,他在看西昭使臣。他唇边带着一丝笑,细长的眼睫弯成了月牙,眼底一抹光亮说不清是揶揄还是嘲讽,状似不经意似的淡淡略过两个脸色已经泛白的西昭使臣的脸,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勾了勾嘴角。

碧城遥遥看着那两个使臣一副随时会倒地口吐白沫的模样,倒有些同情起来。尹陵要是存心想给人添堵,恐怕还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可怜了那个年纪比较大的白胡子使臣,他拿杯子的手都已经遏制不在地抖动起来……

“各位以为如何?”谢则容终于开了口。

东齐与大盛使臣连连点头道:“早闻燕晗礼乐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怕是终生无悔了。”

谢则容露出一丝笑意:“燕晗礼乐不过虚仗些年月,各位带来的司舞也是精妙至极。”

一曲舞罢,所有司舞照例是要退回侧殿的。只是今日的状况似乎有些特殊,谢则容既没有示意司舞们留下也没有让他们走的意思,如此就像是被人参观的猴子似的站在殿中,看着殿上的违心恭维。

殿上的场面倒是极其融洽的,看不出一丝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模样。

碧城悄悄朝苏相投去一眼,却发现他正笑眯眯看着谢则容,待到谢则容与各国使臣一番寒暄之后,他忽的站起了身缓步到殿中,缓缓跪在了地上。

“臣有罪。”他道。

所有的丝竹之声顷刻间消散,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殿中。

谢则容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道:“苏相这是为何?”

苏相的身体用力前倾,几乎要整个人俯跪在冰冷的殿上了。他道:“臣身为丞相,却犯下了滔天之罪,万死难恕臣之罪过。今日百官齐聚,三国来使为证,臣……特来请罪,请降下罪责,诛臣九族。”

一番话,苏相用低低的声音说出来,带来的效应却是整个正殿之上响起无数窃窃私语之声!

在正殿的高座上,谢则容的面色有一丝疑惑,却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的脸色就阴寒了下来。

他道:“苏相想要列罪己状改日也可,莫要扰了来使兴致。”

苏相却抬头目光如炬,盯着殿上的谢则容道:“不,臣有罪。”

谢则容冷笑:“看来今日苏相是别有用心。”

“臣是来请罪的。”

“孤不打算听。”

苏相眼里凛冽的光一闪而过,道:“臣并不是向陛下请罪,臣请罪的对象,是碧城公主。”

一语出,满堂静默!

碧城惊诧地瞪大了眼,心跳如雷,因为这一声碧城公主。

“大胆!”片刻的寂静之后,朝堂上响起了一个宫人尖锐带着颤意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堂里显得突兀无比。

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如果可能,这点上甚至不会再有一声呼吸声——能入殿分上一点两点席位的皆是朝中重臣,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他们岂会不懂这一声“碧城公主”背后的意义?谢则容之所以能坐上这皇帝之位是因为他是先帝唯一的公主的东床驸马,是先有皇后碧城,而后有他谢氏帝王。苏相称呼皇后为“公主”,言下之意是彻底否决了谢则容的皇帝之位!

那声大胆最后一个尾音滑坡寂静的时候,殿外倏地涌入了无数带刀的禁卫。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赶到苏相面前,队伍中已然分成了两派,其中一队人马把苏相团团围了起来,挡下剩余禁卫的刀刃——

他竟然早有准备!

僵持。

苏相却不为所动,他缓缓挪动了些距离,朝着殿侧珠帘之后的人影低沉道:“公主,老臣失察,让先帝被人阴谋陷害葬身他国,让公主牢中两年受尽苦楚遭此大辱,让我燕晗江山落入狼子野心之人之手,实乃万死之罪,请公主责罚!”

殿上一片寂静。

原本站在殿中的司舞们已经被这变故吓得愣了神,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纷纷跑到了议事殿的角落里,碧城却反应不及呆呆站在殿中,眼睁睁看着苏相恭恭敬敬地朝珠帘后的人行了个大礼,以最谦恭的臣子姿态跪倒在殿上。他的眼里有一抹浑浊的光芒,带着一丝丝雀跃的疯狂,几乎要把珠帘看穿。

而就在珠帘不远处,谢则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表情,只有下无尽的冰寒。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踏下阶梯。

良久,他勾起一抹冷笑道:“不知苏相所谓狼子野心之人是指谁?”

苏相抬眼道:“狼子野心之人,自然是花言巧语骗得先帝御驾亲征,却勾结邻国暗中伏击诛杀先帝之人。你说还有谁呢,谢将军?”

“你现在所说的话,够诛好几次九族。”

苏相道:“先帝在天之灵死不瞑目,老臣虽死无憾。”

“是么?”谢则容冷笑,“来人,把这逆贼——”

“谢则容!你当真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么?你当真以为已经杀尽了贤良,我燕晗朝中再没忠良?”苏相忽然扬起声音,浑浊的眼里忽然绽放出万道精光,“来人!动手!务必生擒!”

苏相话音刚落,忽的禁卫中原本与僵持的局面陡然间转变!

剩下坚守的禁卫忽然倒戈,竟齐齐举刀袭向谢则容!

“啊——”女眷们已经有人尖叫出声,这声音把外头的禁卫吸引了过来,却被门口的禁卫守着不敢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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