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带了人马来,黄七也就把自己的人带来了,万一局势控制不住,他好拦住人。
所以,现在堂里除了他们,还聚集了一众小头目,外头也有不少人。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知道他当了王八,故此就算他突然想明白了过来,叫他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如何下得了台。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说不好啦,大当家和五当家的尸体在井里头找到啦——原来,花鸢藏尸体的功夫不到家,还是被发现了。
之前找不到尸体,堂上几人还不确定事态的严重性,都还在由着性子闹,而今尸体都找到了,他们不得不面对,可能现在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于是都不吵了,如果刘大、郑五都死了,可能三当家也凶多吉少,他们派手下们再找一遍,果然在一个堆放杂物房间的一口大箱子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三具尸体,并列排在忠义堂里,这三具尸体俱已经变形,样子狰狞而恐怖,凭着轮廓和衣着,可以看出便是大当家、三当家、和五当家。
尸体在眼前,更有引人深思的问题在后头,守寨的人说一直没有外人出入,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自己人干的?如果是自己人,为什么要这么干?他的目标只是这三个当家,还是所有人?如果是,下一个会遇害的,会是谁?
堂上的三位当家全都陷入了沉默,同时都开始怀疑了对方。
许四先冷笑一下,道:“杨六,大哥、三哥和五弟,你看他们的样子,死的绝不寻常,一般人就算杀人,尸体也不会变成这样,莫非是中毒么?”
这杨六会一些医术,便是之前郑五身上的醒酒丸子也是他给的,寨子里的毒药迷药都是他调配,许四说这话,明显就是针对他。
“笑话,你见过谁中毒是这个样子的。”杨六也冷笑。
“哼,现在想想,你杨六也不似五弟那般急色的人,若是说你做的事儿出在五弟身上,还情有可原,若是出在你身上,我倒觉得很奇怪,该不会是用这事儿分开别人的视线,让人只看得到你勾引兄弟的女人,看不到你杀害兄弟吧。”许四继续道。
他的意思是指,杨六先杀害刘大、郑五,然后去找那个骚女人做不在场的证明。
“阿呸。”杨六怒道:“你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我认了,是我不对,可是这等残害兄弟的事情,我杨六是万万不会去做的,你可别栽赃。”
“你能对不起我,自然也能对不起其他人,反正现在人也死了,死无对证了……”
“什么死无对证,那女人还是你杀的呢,与我何干……我还说是你干得呢。”杨六反咬一口道。
“六哥,我当时和四哥在一起,不是他干的。”黄七解释道。
“哼,你说不是他干的就不是他干的?”杨六眼睛一转,想到什么,道:“你们的交情素来就是兄弟中顶好的,出了什么事情也一贯是互相包庇,说起来当时就你们两个人在,指不定是你们合伙杀人,然后陷害到我头上呢!”
这话一出,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又道:“现在二哥未归,除了我其他兄弟都死了,你们又要栽赃到我的头上,这不是往死里逼我么?莫不是你们嫌这里当家太多,要独大不成?!”
他这一话出,四下里那些小头目一惊,四下议论纷纷,有不少暗自道,也不能排除可能。
许四气愤至极,正要反驳,又听外门有人来报——
“诸位当家,二当家回来啦!!”
第二十五章
在场的那些小头目帮众们一听,脸色顿时舒缓了一节,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这山寨,除了刘大当家,便是二当家最得尊重,这二当家又是寨子里的军师,能文能武,他回来了,就看他怎么说了。
这二当家,一身儒士打扮,相貌堂堂,白面有须,腰间别着两支判官笔,便在众人目光之中冲了进来。
他一进寨子,就有人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而他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离开数日,怎么生出这么大的变故,于是急急冲进忠义堂,一见堂下刘大等人的尸首,心中大骇,不禁悲从中来,掩面啼哭。
“……大哥、三弟……小五……”程二扑到刘大尸体前,又回顾了一旁三当家的尸体,神情哀切,边哭边道:“……昔日我们兄弟起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日你们怎么舍我等去了……”
刘大等人一死,其他人首先想到的是凶手是谁,对自己有没威胁,便是当着三具尸体,也是唇枪舌战,互相诋毁,而程二一回,却是为了结义兄弟之死,痛哭流涕。
从这不同的反应便知,谁的感情是真,谁的感情是假,其实当年刘大当家落难之时,便是他和三当家劫大牢救刘大出来,他们三人的交情最为深厚,其他人则都是落了草之后结识的。
他一边哀哭,一边道:“是怎么回事,杀人凶手在哪?”
这杨六深怕许四说话添油加醋,连忙一一说明,连自己做下的事也直言不讳,末了还道:“二哥,我那事儿也是一时糊涂,若是要杀要罚我都认,可是杀害兄弟的罪名,我是万万不认的!”
他知道,前者罪不至死,而后者死无葬身之地。
程二抹干净眼泪,恨声骂道:“都是一群不长进的东西,可怜大哥三弟五弟尸骨未寒,你们不思找出凶手,为他们报仇,竟然还在这里窝里斗,为了一个贱女人值得么,敌人都已经杀上门来,非要我们通通都死绝了才罢休吗?一群酒囊饭袋……”
他这一番话,说得其他人目瞪口呆,这几日寨子里没有外人出入,便是那些抓来的姑娘也都好生生关在地牢里,若说凶手,多半是寨子里的人无疑。
然而又为什么要杀人?所谓杀人无非就是为名,为利,为情,总要有个缘故,他们不约而同认为,会杀三位当家,多半是想取而代之,好独大,坐拥抢来的财宝。
“你们知道个屁,你们连屁都不如!”程二指着堂前的几具尸体,一张面皮激动得发红,他怒道:“有什么人杀人会把尸体弄成这样的吗?你们有没想过尸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毒……”许四说着,瞥了杨六一眼。
“毒个屁!”穿着儒士袍一脸斯文的程二忍不住再次口出恶言:“你见过什么厉害的毒把人弄成这样,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只怕是大难临头了。”
“二哥,此话何意?”黄七不禁问道。
这几位当家都是彻彻底底的粗人,没读过什么书,所知所闻甚少,目光难免短浅又只知道抢夺享乐,而程二却是真有几分见识的人,他一看尸体,就想起以前曾经听闻过一个传说,约摸二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兴起了一阵腥风血雨,死在他手上的不计其数,他尤其擅长一种能吸取别人内力的功夫,被吸者就如眼前这三具尸体一般。
程二拿了刘大等人的脉道:“这脉象力竭而衰,分明是精气尽失而亡,正应了那个传说……听闻后来那人被各派联手击毙于苍碧山,也有说他没有死,而是失踪的,不管如何,此番如果与这人有关,我们只怕危矣。”
那么多年前的事,这几人当时都还没出道呢,便是听过也只当是以讹传讹,后来就忘了,这回根本就没把这些事儿联系起来想。
这几人中又有人道:“可是,我们寨子依二哥所置,地势较高,易守难攻,又设有暗防,有什么风吹草动一望即知,又那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当年程二当家,为了在寨外布防,可没少花心血,做到了十步一“哨”,百尺一“桩”,故此他们才能平日里这般松懈。
程二淡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嘴里道:“世上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呢……”
他突然想到,如果武功够高,混进来也有可能,但是听闻以前那人只吸武功绝顶之人的内力,旁的人看不上,他们青川七凶,武功虽然尚可,也远不到能被他“看上眼”的程度,莫不是另有内情?
“对了,这几日,真的没什么人进寨子么”程二又问。
“只有几个俊俏的姑娘被抓进来了,还关在地牢里。”黄七答道。
“其间有没人把她们带出来过?”程二细问。
“绝对没有,她们一直在地牢里,有人看守着,而且她们是昨天下午抓进来的,这三哥只怕是前天遇害的。”黄七想了一下,回答道。
“……二当家,还有人进来过。”突然,在场有个小头目站起来,道。
“什么人?”程二连忙问道。
“三当家前日,从路上捡了个小丫头,那小丫头自称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与亲人失了散,三当家见有利可图,就把她带进寨里了。”
程二眼睛一瞪,却不是对那人,而是想到,如此说来,时间便对的上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山寨里一片纷乱,好容易等到了二当家回来主持大局,而程二当家前脚回来,后头就跟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黑衣,腰间束着银带,后背背着一把样式古朴的宝剑,一步一步的向山寨走来。
守寨的人远远见了,心下忍不住一赞,好个漂亮的少年。
那黑衣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秀,神采飞扬,微薄的嘴唇习惯性的轻轻挑起,似笑非笑,一双眉眼生的极好,尤其是那一対星目,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荡漾着层层叠叠的清波。
“站住!”守寨的人见他走的更近了,忙大声喝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为何闯寨?!”
“闯寨?”那黑衣的漂亮少年一笑,很有礼貌的双手拱起,和蔼可亲的道:“误会,在下沈青愁,我是来找人的。”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守寨的人见了一副这样的笑脸,脸上的凶狠也淡去了几分,道:
“找人?你找谁?”
“我找我妹妹,你见过吗?”少年的语气很是温柔。
“什么妹……”
那人还没说完,但见少年的脸笑意更深,还不明为何,少年却突然拔出剑,只见银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