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拢起五指为爪,十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异常,尤显煞气,雌雄莫辩的容貌,因为皱起的眉头,和双眼中流露的凶狠,嘴角不自觉带出的冷笑,变得充满戾气。
此刻的他,身上充斥着一种超越性别,带着一股血腥气和杀气的妖冶。
而他所施展出来的阴风爪,才是真正的阴风爪,一招一式带出阴风阵阵,寒意入骨,十根修长的手指犹如利刃,若非赵五爷有金钟罩护体,只怕早被他勾皮带骨,血溅当场了。
沈青愁缠住了赵五爷,花鸢愣却在当场。
只是愣了片刻,因为突然发现,平日相处不以为意的人,突然一下变得好惊艳,这种惊艳不同于普通的美感,而是带着一种残酷,又惊心动魄的震撼,用两个字可以充分诠释——艳、鬼!
而且是那种生前以秋水为神玉为骨,傲然于世,死时为负心人呕血三升,在遍地海棠花下凄美的死去,方能修炼而生的那种又煞气又美艳的鬼……
花鸢能这样想,只能说,她的天性非常浪漫,而且品位……独特,让人无语。
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满脑子都是沈青愁方才的姿态与招式。
她敛住神色,一脸的肃杀,眼神微微有些迷离,不觉随着开始动了起来。
她抬起手以五指为爪,重新施展起阴风爪,加入战斗,而这一次,她感到尤为顺畅,施展出来的招式慢慢和记忆里亦或者是感觉中沈青愁的动作叠合,心随所至,每一招打出来阴绵狠绝,比之前不止高出了一个层次。
这一次,与其说是她在操控阴风爪,而不如说是阴风爪在操控她。
如果,有一面镜子可以给她照,她就会发现,此刻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嗜血的妖异,嘴唇不自觉的勾起似笑非笑,浑身散发着和沈青愁一样的戾气。
甚至说,连赵五爷在都在对敌两人的时候,发现沈青愁与花鸢,他们的武功,招式,甚至连表情、神态、气场都是一样的,十分诡异。
如果说,刚刚与沈青愁单打独斗,赵五爷还有几分把握,而今花鸢的加入,让他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刚刚明明武功还不行的女娃,怎么突然实力暴增?
他哪里知道,花鸢的阴风爪早就练会,只是一直无法把握住精髓而已,此刻被沈青愁带动,一下子福至心灵抓住了诀窍,因而才会实力突飞猛进。
突然,由于沈青愁缠住了赵五爷,花鸢寻了个机会,一爪抓在了赵五爷胳膊上,竟然带出一块皮肉。
赵五爷吃痛,大惊,不知道是他久战强敌,无力支撑,还是花鸢进步神速,竟然破了他的金钟罩!!
花鸢立即会意过来,此人的金钟罩被破,机不可失,接连又是一爪抓去,赵五爷连忙想要回挡,却不料被另一边的沈青愁缠住,只能任由花鸢的手指如利刃一般,五根手指全都戳进了他肩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沈青愁也寻了个空隙,一爪抓在他后背上,五指深入皮肉,入肉三分。
花鸢和沈青愁,接着齐齐运起修罗经,在他们两厢拉锯下,赵五爷根本无法抵挡,很快就开始扭曲变形……
被两人同时吸食,赵五爷瞬间就成了一具干尸……
……
花鸢喘着气,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十指,她的手指已经被鲜血染红,摊在跟前,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刚……她觉得自己好像失控了……
“怎么了?”沈青愁见她发呆。
“没什么。”花鸢抬起头阴惨惨一笑,道:“我感觉很好呢。”
此刻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抹下意识露出的笑容,还带残留着些许阴煞之气。
便是在她抬头的瞬间,沈青愁一愣,道:“花丫头,你的额头——”
花鸢不知道自己的额头如何,但是她能看到沈青愁的额头——沈青愁的额头上自眉心处,出现了三条青纹,每一条都有三寸长,直入发际。
“沈青愁,你的额头……”
在沈青愁眼里,所看到的花鸢,便和花鸢眼里的他自己一样,额头出现了青纹,只是花鸢出现的仅仅只有一根,在眉心处,长度也比沈青愁的短,仅有一寸长。
沈青愁往自己额头上摸去,随后笑了,他眼中的戾气还没尽退,让这抹笑容更显得诡色。
他道:“看来,今天我们都有收获呢,花丫头,恭喜你到达第三重境界。”
话说,许是两人近来一直同修,有些相互影响的作用,竟然是同时冲破修罗经第三重。
记得花鸢的父亲,花洗心施展修罗经的时候,额上遍布青纹,半人半鬼,极是吓人,而花鸢和沈青愁一直都没有出现。
因为青纹只在修罗功步入第三重境界才会有,原本沈青愁早就达到了,只是体内真气一直混乱不堪,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使得体内修罗经真气滞后,至今才冲破了关卡。
青纹越多,则证明修罗功越深厚,沈青愁虽然是才攻破关口,却因为早积攒了实力,因而第一次出现,便是三条青纹。
花鸢是循序渐进冲破第三重关口的,因而只显露了一条而已,说起来她这样才是正常的。
“也恭喜你呢。”花鸢嘴角一勾,笑道。
第四十二章
回不去的过去(上)
每一段故事都有牵连着一个开始,便如潺潺不停歇的流水,纵使生出许多支流分向不同的地方,却总有源头可寻,而那最初的开始,往往埋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虽然那可能注定了故事的结局,将通往何方,但是……我们无从所知。
细细想来,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其实是在很久之前便被酝酿的,然而那时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又如何去承担命运的重责?
如果他能知道,如果他能决定,他情愿不要被生在这个世上,不要背负上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如果他能……可是他不能,所以他做的,只能是顽强的活下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有退路——
……
记忆里的那一日,总是云淡风轻,天空碧蓝如洗,山坡上偶有徐徐之风拂过青草大地,便会有淡淡的草木花香夹杂在其中传进他的鼻息里。
说来奇怪,日后他离开了那里,走过许多城镇,却总也忘不掉那味道,就好像已经停留到了记忆的最深处,又或是渗透进了灵魂,如冤鬼缠身,摆脱不得。
那天他出门之前,他的娘煮了一锅面,里面有早上去菜市场割的梅子肉切成的肉丝,他一个人独吃了一大海碗,撑得肚子滚圆。
其实,他更喜欢吃娘烙的饼,平日娘烙的是撒了芝麻和糖粉的饼,偶尔也会有肉馅的,又香又脆,别提多好吃了。
不过那一天,是应当吃面的,因为那一天,是他十一岁的生日。
因为是生日,所以他可以不用去铁匠铺帮忙。
他的爹是个铁匠,而且是镇上手艺最好的铁匠,他爹很自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职业,不用看天吃饭,好过于庄稼人,而且他手艺好,生意不少,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却比镇上那几个落第穷酸秀才,日子过得不知宽裕了多少。
他爹自打东头的刘秀才找他借了钱不还之后,就打心底看不起读书人了,十个读书人里,能出一个秀才么?十个秀才里,能出一个举人么?如果没有那个命,就不要整那些个虚的,不如老老实实学门手艺过活,别成天以为认识几个字,就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他们这些手艺人,结果还不是,借钱不还。
便是因为他爹不喜欢读书人,心里觉得读书不一定成器不说,还致使人好逸恶劳,就不让他去读书,硬把去学了几天课的他拉了回来,还要回了他娘给教书先生的学费。
他爹还说,读啥书啊,娃儿,别听你娘那套,她个妇道人家懂啥玩意儿啊,你要学就跟着爹学手艺,先在旁边看着做做轻巧打杂的活计,以后爹再教你怎么当个好铁匠,接爹的班,这才是一辈子受用无穷的本事咧。
纵然不情不愿,他也只得听他爹的,因为他爹固执又倔强,坚持一家之主的地位不动摇,谁都别想忤逆他,不然先打个半死再说!
从此,他每天中午,就得提着娘做好的饭食,去铁匠铺给爹送饭,然后就在那打杂半天,太阳下山了,再和爹一起回来。
其实那时候的他,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没区别,有个说一不允许别人说二的严父,也有一个暗里给他塞零嘴儿的慈母。
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比其他小孩儿聪明一些,他那个没缘分的教书先生就说,他很有悟性,不读书可惜了。
什么是悟性?他不大明白,却也能感到是好话,类似聪明之类。
若说小聪明的话,他确实有几分,比如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情不管是认字、做风筝、玩游戏等等,或者铁匠铺的那些轻巧的活计,总是一学就会。
又如,他年纪还小,力气不够,抡不起大锤打铁,可是却能很快学会分辨生铁的成色和淬火的火候,连他父亲都说,他是天生的铁匠苗子。
可是,他不想当铁匠,他是个有心气的孩子。
每当抬头透过窗户,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光鲜的人路过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不该委屈在这么个小铺子里,打一辈子的铁。
他想做了不起的人,至少比铁匠,更要了不起才是。
是否每个人在少年时,都有过对未来的期望,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与众不同的,受人尊敬的人?
少年时期最美好的就是,一切未成定数,人生还可以有许多的可能。
因为这天不用去铁匠铺,他准备吃过午饭就出去耍一会,可是未想,他刚刚放下碗,就听见隔壁的朱大婶子的喊声:
“打铁的,咋这么早就回来啦,哎哟,还喝得醉醺醺的,你慢点走啊,前面有坎子呢。”
屋子里头的他一听爹回来了,还醉醺醺的,忙站起来拔腿就往后院跑去,他娘这时也从厨房出来了,见他如此,不仅不阻止,还急道:“快,快从院墙那儿出去!”
道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