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么长时间,竟没发现他真实身份,还差点被骗去秦国,怨、悔、羞、恨一起涌上心头,回首往事,疑点甚多,并不是他掩饰有多好,全怪她过于轻信,每想起龙凤玉佩被劫一事,姬冰又恨又气,懊悔不已。
幸好李园顺利带回嫣然,与他们兄妹结伴同行,路上可以互相照应,不过姬冰不想马上去邯郸,而打算在镇上多住些日子,等君夫人的马队再走远些,秦国公子也入了齐境,再出发更安全。
正在沉思之时;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姬冰猛然回神,心中莫名紧张起来,不敢出声询问。
“我是嫣然,开门啊。”门外确实是嫣然娇柔的声音,略带颤抖,“好像……我的帕子忘在姐姐屋里……”
为一条手帕何至于半夜敲门,姬冰大为起疑,也不答话,悄无声息走到门前,透过门缝望外看,一见之下,几乎窒息。门外除了李园兄妹,还有她最怕的那个人,正背着手,静静等在一旁,旁边的侍从正用锋利的匕首抵在李园颈上,逼嫣然叫门。
姬冰心跳加速,来不及细想,一步一步退到窗边。她住的是二楼,往下望去,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房中许久没有动静,子桁等得不耐烦,打了个手势,一侍卫猛踢一脚,生生踹开房门。子桁率先冲进房间,见一女子身影在窗前一闪,不由大惊,立即上前伸手拽她,却连衣角也没碰到。
子桁心中一紧,忙伏窗往下看,楼下几个守在暗处的侍卫已将人围起来。他匆匆下楼,见那些侍卫仍围着观望,一时怒气难抑,训斥他们:“你们都是死人?!眼睁睁看她往下跳?”事发突然,侍卫们明知公子迁怒,谁也不敢回话,赶紧让开,让子桁靠近那坠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女子。
“啊,好痛……”姬冰低声哭起来,凄凄楚楚。
子桁却喜上眉梢,俯身扶她:“你没事?”刚才见冰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竟吓出一身冷汗。
“没事?好痛……”王姬自幼娇生惯养,连划伤都不曾有,平时稍有头疼脑热也会惊动整个宫廷,受到众人百般呵护。此刻脚踝痛心彻骨,子桁却面带笑容,冰儿气愤之下,暂时忘却恐惧。
子桁皱眉,想扶起她,却被一下推开。他语气大有责备之意:“明知高还敢跳,不要命了?!”虽是二层阁楼,其实民宅都不高。不过他没想到冰儿胆子这么大,脾气这么执拗,宁可跳窗也不为他们所俘。若在高楼之上,这一跳必然粉身碎骨。想到这,子桁隐隐担忧:若改由水路回咸阳,她是不是也敢中途跳舟?
姬冰听子桁责备自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不是你半夜踢门,谁会跳?别碰我……好痛……”她站在窗口一直犹豫不决,与其说自己主动跳下,不如说被吓到失足而落。现在想再次推开秦国公子,却因一阵剧烈疼痛,没力气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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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调虎离山(4)
子桁一把抱起她,不理会那微弱的挣扎,上楼前又回头训斥一旁的侍卫:“还不去请大夫,愣在这干什么!”见冰儿神智十分清醒,但面容痛苦,泪流成河,看来伤势不轻,眼下救人要紧,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
上了楼,子桁把伤者轻轻放回床上。平躺后痛楚减轻许多,但姬冰一想到前途未卜,不住低声啜泣。见女孩越哭越伤心,子桁不知如何开口,索性静静守坐一边。
原来姬冰虽然心思缜密,伤心下给夫人的信中,一句‘重逢之时,是敌非友’却流露心事。君夫人北上与君侯相会,重逢之地,惟有邯郸!子桁看信之后,决定不再派人搜寻。既然姬冰一心打算去邯郸,是敌是友另说,重逢却是一定。今日李园突然出现,更证实他的推测。
一会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侍卫在门外回报:“公子,全镇都问遍了,找不到大夫。”镇上只有一个药铺,敲了半天才有人应门。一伙计出来告诉他们镇上唯一的大夫已出远门,归期不定。
“怎么会?叫客栈老板来!”子桁感到诧异。 镇子虽小,但位于交通要道之上,过往商旅很多,想必经常有人求医,至少该有一、两位大夫在此行医问诊才是。
很快一中年男子被带上来,因有女眷卧榻,子桁站在门口问他。
见这些人皆佩剑,半夜埋伏在客栈捕人,老板早吓地哆嗦,结结巴巴答道:“本来……本来是有大夫,几天前被山贼绑走了,说……说给他们治伤……到现在还没回来。”镇上先后有几名大夫莫名其妙失踪,只因附近贼寇多,这些亡命之徒打家劫舍,常有殴斗受伤,大夫竟成为抢手人物。
子桁早听说往邯郸的路上不甚太平。不过他们马队有三十多人,连车夫都佩剑,一般小流寇不敢招惹。如今西临太行山,山林茂密,他担心遇上成群的山贼。他们占山为王,人数众多,就算随行侍卫各个武艺高强,但混乱中怎能保证君夫人安全?
子桁详细询问:“附近常有贼寇出没?”
店老板惶恐点头:“就因贼寇太多,这镇上人越来越少,每有陌生人来,家家关门闭户”。
子桁又问:“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店老板猜不透子桁的身份,心里害怕,一股脑把所知全盘托出:“往前不远,有两座山头东西相对,山上各有一拨山贼,专门在山谷入口劫往来客商,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客栈南来北往的人多,老板消息很灵通。
“一山不容二虎,他们同守一座山口,劫下来的财物,如何分?”
“这就不清楚。有些常年过往的客商,每年岁末会派人给两个寨子送重礼,第二年商队就可平安过去。”
子桁还想再问,却听屋里的哭声比先前还哀怨凄楚,叹口气,转身进去问:“又怎么了?”
姬冰抬头望着他,一脸泪水,楚楚动人:“没有大夫?如果不赶紧治,成了跛子怎么办?”其实疼痛已大好,她却哭诉,“伤筋动骨,即使不碍性命,也会留下残疾……要我一辈子拄拐,宁可死掉算了!”实在怕去咸阳,邯郸城内多名医,子桁可会为她治病继续北上?
子桁当即大步上前,坐到床边,正色道:“我来给你切脉!”
“你懂医道,会切脉?”姬冰吓了一跳,勉强撑着坐起来,怀疑道,“我是外伤,切什么脉?”怕他借切脉对自己动手动脚,冰儿不好再哭。
子桁一本正经答道:“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那是治标不治本。”他一边解释,一边观察姬冰全神贯注的表情,暗自好笑,“头为天,足为地,四肢为四时,气血为江河,毛发为草木,经脉是气血、脏腑、肢节、毛发的通路。全身本是一个整体,现在肢节出了问题,当然应该先诊脉。”
姬冰没学过医,只略知一二,觉得子桁说的很有些道理,因此半信半疑,忍不住问:“怎么个切脉法?”听说每个大夫看病都有自己独特手法。
子桁微微一笑:“遍诊法。”
“遍诊?”姬冰只听过“寸口法”,即用三指在腕上搭一下即可知全身脉象,但因男女授受不亲,在周宫这也是女侍医来做。
子桁知道王姬必会反对,故意道:“全身有三部九候,都是关键所在……你病得不轻,至少要诊十二处。”姬冰惊愕不已,满面通红地低下头,子桁装没看见,继续道,“只在身上轻轻碰触,不妨事吧?”其实他根本不懂切脉,见伤者神智非常清醒,似乎病症不重,但一直哭个不停,不知疼痛到底是真是假,因此试探一下。
姬冰立时脸色大变,委屈道:“我已经好多了……不需要请大夫。”依然默默流泪,却再不敢抱怨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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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美人计(1)
第二节 美人计
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将弱兵颓,其势自萎。利用御寇,顺相保也。
——三十六计之第三十一计
君夫人赶到客栈时已近晌午。她一进屋就给姬冰检查伤势,见女孩脚踝处淤肿,忙命人取来伤药外敷。之前子桁已让嫣然为她敷过一遍药,但丝毫不见好转。君夫人一边亲自换药,一边流泪:没想到在这样情形下与冰儿重逢,不由埋怨弟弟心肠太硬,直到天明才派人通知她。
姬冰知道君夫人心地善良,不会和子桁串通一气,此刻她亲自悉心照顾,心里更感动,对秦国公主的身份毫不介意。待上完药,姬冰眼泪汪汪,拉住君夫人的衣角,央求道:“夫人,冰儿想求您一件事。”
君夫人猜出来:“要我带你去邯郸?”
姬冰点头:“夫人,我想在邯郸请名医诊治……万一留下后患……”其实怕子桁直接带她回咸阳。彼此身份揭穿,从昨晚秦国公子的态度来看,对她与俘虏无异。若能随君夫人见到信陵君,在君侯庇护下,秦国公子又敢把自己怎样?
虽然马队带有常用外伤药,不经大夫诊断开方,君夫人终究放心不下。现在只有邯郸城离此最近。一国之都名医会集,因此她点头许诺:“放心,我会带你去邯郸的。”
子桁一直站在门口,听到她们的对话,当即道:“不行!”他对姬冰心思一清二楚, “我们必须回咸阳,姐姐也要回去!”
君夫人大为不解:“这是为何?”
子桁脸色严肃道:“附近山贼横行无忌,连官府也无可奈何,继续前行很危险。”马队中女眷不少,马车行动缓慢,他不想冒风险。更重要的是,这是劝姐姐回国的大好借口。
姬冰忍不住道:“原来怕山贼?”明知子桁不是懦弱,女孩仍小声嘟囔一句,“胆子这么小。”
子桁知道她想激将,并不上当:“随你怎么想,反正必须回咸阳!”
但见女孩露出轻视表情,子桁还是生气了:“这些山贼杀人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