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找着了火石,将蜡烛点上。
灯光一跳,照见房中整整齐齐,并无什么异样,淡淡的丁香花味,告诉她曼儿就住在这个房间。
林笙歌端着蜡烛逐个房间去找,记得曼儿还带来了两个婢女,她在邻近的房中发现了女子的衣物,显然就是她们暂住的卧房。
只是与原先的房间一样,房门紧闭着,人却没了影。
林笙歌沉住气,告诉自己,可能她们都在厨房里,也有可能,她们在小楼里。
她先去角院,发现安伯也不在房中。
心急如焚,出了院门,远远看见了小楼中隐隐灯光闪烁。
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是呀,这里是无竹苑,会有什么危险呢?
那一声惊叫,也许只是曼儿被一只小虫子吓着了。
“我当时舒了一口气,心想大家一定都在小楼里,可能是在整理我往日的衣物。还有曼儿,她此番来得匆忙,她又是极爱美的,这会子一定正在楼里翻箱倒柜找一些妆饰,也许正在试穿着她旧日留在这里的罗裳——”
她手下的动作已停住了,陷入那一晚的追忆中,而他也不提醒她,只是侧过身来,静静地倾听——
已近半年了,只怕这些被放在箱笼里的衣裳已经色彩不再了吧?
她的脚步又快了一些,仿佛看到了曼儿嘟着嘴的模样,不禁抿嘴而笑。
这半年,历经了许多的事,她竟草木皆兵了。
嘲笑着自己先前的紧张,为抄近路,直接穿过园林,为恐风吹熄了手中的蜡烛,一只手护着,一边还要注意脚下的小石子,速度便慢了许多。
冷不防,披散的长发被树枝扯住了,她回手一扯,回眸之间,一片衣角落入眼帘。
仔细一看,树丛间竟有一个女子背面而立。她的衣裳也是淡绿色的,与树叶的颜色相近,若不注意,着实就忽略而过了。
“曼儿,快出来吧!”
林笙歌笑着,叫她。
她依旧隐在树丛间,一动不动。
“别玩了,等下什么虫子呀爬到你身上,咬你一口——”
曼儿是最怕小虫小蛇的,往日两人捉迷藏时,她只消这么一说,曼儿一定就会尖叫着跳将起来。
但此时这背影仍是依旧静立在树丛间。
“快出来吧!”林笙歌叹气,背部伤口还隐隐作痛,实在没心情与她继续玩下去了,伸手便去扯她,也稍稍使了点劲。
这一拉,她竟顺手而倒,仿佛是一棵树被风吹倒了,笔直而下。
树丛外边还有紫藤蔓生着,她就仰面倒在了藤蔓之上。
林笙歌是刑部侍郎,见过许多死尸,这身子,是笔直僵硬的,绝不似活人的身体。
她的心在剧烈跳动,却没有象一般女子一样尖叫。
只是用手中的烛光清晰地照出了她的脸。
那眼睛还睁着,五官没有一点血迹,只呈一种死后的惨白,僵冷。
不是曼儿。
林笙歌的手脚已不由自主地发颤,只因这张脸,她曾经在无竹苑中见过,是那日扶她出棺的云儿,曼儿身边的婢女。
她回头去看那院中的小楼,那灯光依旧闪烁在竹子间,风一吹,竹子轻轻晃动,灯光也开始晃动,似乎在招唤着主人归来。
但她移不开步。
一片血色扑面而来,她似乎已闻到了满室的血腥味,突然开始弯腰呕吐起来,吐得只剩清水。
手上的蜡烛不知何时掉到了泥地上,熄灭了。
林间只剩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静静的相对。
风在林间穿过,刺面的疼。
耳边突的响起了曼儿银铃般的笑声:“林姐姐,帮我推得高点,再高点——哈哈——我飞喽!”
“林姐姐,你别去做官,好不好?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那是曼儿啜泣的声音。
还有安伯。照顾了娘亲一辈子,又带着她从汉水千里回奔祖父的安伯。
她还没有好好孝顺过他,怎能不管他死活,只想着害怕,想着躲藏?
林笙歌擦去了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悄悄转到厨房,在斧头与菜刀之间,还是选择了比较轻巧的菜刀,藏于背后。
然后一步一步,往楼里靠近。
这是她的闺楼,如果那个凶手躲在黑暗处,也决没有她熟悉地形,所以此刻黑暗,倒成了她最有利的帮手。
她悄悄隐进门里,那楼梯口隐有的光亮,就象一张黑暗中张开的血盆口子,正恶狠狠地张开,准备吞人而噬。
她不自觉地胆颤心跳,脚尖点地,就不停地颤栗。
林笙歌,你怕什么?大不了一死罢了。
若是曼儿和安伯有什么不测,你一人孤零零活在世上,就算长命百岁,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她的脚步便轻轻移动,轻灵地绕上了梯道,楼道转左,是一排雕花门壁,灯光正自镂空的花状窗孔中一点点洒出,映在地上,仿若地上印着一个接一个的圈花。
看不见人影,也不敢轻易闯进去,她只是将食指用口水醮湿,然后将第一个门壁的窗孔轻轻戳一个小孔。
这是一个老偷交待的窥探法子,果然有用。
无声无息,就可能轻易窥视房内情景。
一眼看到的是妆台,藉着铜镜的反光,室里余景一鉴无余。
锦屏,凤罗帐,空空的床榻,再转过来,就是窗台一侧的紫檀花架,亮光源自窗前一盏她最喜欢的琉琉灯,一切看起来整齐有致,保持着她离去前的样子。
越是如此,越显得诡异。
林笙歌暗一咬牙,索性不再闪闪躲躲,迳直推门而进。
没有人,一室空寂。
林笙歌却深知绝没有表面看来的这般平静,这里一定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她颤着手,将衣箱,柜子,慢慢开启,每一个动作之前,眼睛总不禁闭起,只怕会看到她害怕看到的情景。
没有。她松了口气,然后翻找床下,甚至桌下,仍是一无所获。
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任何血迹。
若非那被藏在树丛中的尸体,也许她会以为,曼儿与安伯依旧安然无恙。
她再看横梁,也并无异样。
难道凶手已经离开?
可是安伯和曼儿呢?
她又拿来了琉璃灯,跪在地上一寸地一寸地的查看,试图发现一点痕迹,终于,在桌角旁发现了一点尘状的东西。
用手轻轻撮起,这不是一般的积灰,还带着一点苔绿。
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灯台高高举起,仰头察看屋顶。果然,横梁之上的瓦砾排列略有些歪斜,不似它处齐整。
“请屋顶的朋友下来吧,你连人都敢杀了,何必躲躲藏藏?”
她将琉璃灯放到床边,自己就安坐榻上,身后袖中五指,已紧紧抓住了刀把。
一片沉寂,她额角隐有汗意,才发现手中已湿漉漉的,全是汗水。凶手看来已经 不在了。
她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哈哈,这小女娃果然机灵,不错不错!”
陡然耳畔响起一个声音桀桀而笑,暗哑难听。
叙说至此,她耳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可怖的声音,忍不住发颤。一只臂膀将她怀到了胸前,镇定有力的心跳声,淡淡的熟悉的冷香,只一瞬的迷茫;下一刻又立即清醒过来;猛的甩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也不与他发怒;只是淡淡地道:“王爷还要往下听么?”
言下之意即是,听就听,别动手动脚。
宴苏眸光一闪,不错,她是林笙歌,骄傲犀利,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流露一丝怯弱,哪怕是在他的眼前。
却不知为何,心中竟会若有所憾。
林笙歌以堤防的目光看着他。
转眸,他舒了个长腰,又躺下,闭眼低语:“好,你继续说。”
情义两难
她轻舒了一口气;为策安全;假作漫不经心地转步到一旁的锦团上坐下;一边慢声述来。
“我只是一个转眼,那个人就站在我面前了!——
根本不知从何而来,形如鬼魅,平空一般,冒了出来!
饶是她心中早有防备,仍是骇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来人大笑,声音象极了一只鸭子,抖动着极宽的双肩。
这人足足比她高大了两倍不止,在面前一站,就象泰山压顶。
“你若是胆子大得很,为何还要蒙着脸?”林笙歌站了起来,既然会说会笑,就说明是个人,有何惧哉!她冷冷地瞪视着此人。
他脸上带着一个银色面具,只露出三点黑洞,供眼睛观看嘴巴说话,听得林笙歌嘲讽,轻轻哼了一声,手腕一转,毛茸茸的大手指间已多了一把小刀。
薄如纸,小如叶,林笙歌从没见过这样的刀子,这么大的一只手玩弄着这么小的一把刀,只觉白光一绕,就从大拇指间到了小拇指间。
“看到了吧,我这把刀只要轻轻一射,就能刺穿你的心脏,而且包准不流一滴血。”笑声止,阴沉沉地带着恐吓意味。
林笙歌反倒不害怕了。
“这么说是你把人杀了然后把尸体藏在林子里的?”
面具人抖了抖肩膀,仿佛抖落什么虫子一般,这似乎是他的一种习惯。
“本来我是想把她挂起来的,让你经过时一抬头,就看见一具尸体在头顶上这么晃来晃去——”
他双手做了个慢慢晃动的样子,然后又摇了摇头,好象很是遗憾:“可惜你突然转到林子里去了,我只好改变计划,把她放在树丛里,再拉你的头发——哈哈!虽然开始效果差了一点,不过看你吓得蹲在那里吐呀吐的,也挺好玩的!”
林笙歌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原来这人竟一路跟着自己过来的,但是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更恐怖的是,这人杀了人后还把一具尸体搬来搬去,把这件事当做一项吓人的娱乐,不是个魔鬼就是一个神经病!
“你——把这里的人都——杀了?”林笙歌压抑着恶心与痛恨,勉强镇定地问。
“还没有。”面具人摇了摇头。
林笙歌心中一喜,却见他突然伸手一指自己,阴恻恻地笑道:“你还没死,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