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让人心冷的疑问,两个人都想到了,却谁都没有问出口:
雨她老人家,还活着么?
会不会早已被接踵而至的庆天零杀害了?
他们都没有忘记,庆天零的杀戮业障里,有雨的身影。
“我们有可能对夷山阵映出的业障理解有误,但是夷山阵绝对不会出错。除非有很强大的术干扰大阵。”泉千流一口咬定。
颜瞳若一惊。
干扰夷山大阵,那是,多么可怕的术。
“还记得庆天零的业障?”
“记得。”颜瞳若。怎么可能忘得掉那种残忍。
“那么,”泉千流严肃,“你在那个业障里,看没看见他掠夺阴魂?”
没有。
颜瞳若愣住。
只有残杀,没有阴魂!
“所以。”泉千流。
“他用术欺骗了夷山阵。”颜瞳若。
“师叔他哪有那么深的修为!”颜瞳若失声。
就算是再怎么深不可测,要骗过十二仙留下的道阵也是妄想吧!
泉千流却咬牙道:“庆天零和我提到过,一个瞬间大幅度提升道势的设想。”
“怎么做?”颜瞳若,心中,却已经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用道人的阴魂。”泉千流一字一顿。
颜瞳若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泉千流却没有。
他的心,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沉到了深渊。
“本来,要达到那种程度的道势,就算仅仅一瞬间,也需要很多很多阴魂;庆天零不可能在昆仑山上杀那么多人,那样做的话,他早就被送下山了。”泉千流。
“那?”
“你可曾听过泣塑言灵咒?”
“没听过,而且好绕嘴。”
“你猜猜,这个术是干什么用的?”
“我怎么可能猜得……”颜瞳若说到一半,停下。
停下。
想到什么,脸不自觉地抽搐。
“难道,是改变十灵阴阳的。”
泉千流艰难道:“就是那样。泣塑言灵咒就是庆天零自创的,我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那就是改变别人十灵的咒。”
“然后呢?”颜瞳若一时间理不清思路。
“昆仑山的势很平稳,比凡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就算是重层阴女在昆仑山上也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只有观察十灵的时候才能看出异样来。庆天零他,根本就知道。我现在全明白了,泣塑言灵咒只能改变十灵几十天,他怕别人看到婉的十灵,他就一直念,一直念。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念的,但他一直把婉的十灵念成二阴八阳,和正常人一样,谁也看不出来。”
“然后呢?”
“你还记不记得我最喜欢什么,我最喜欢的是什么!”泉千流刻意平静着的音调终于崩溃,开始狂乱。
“月亮,和婉。”颜瞳若呆呆道。
“所以婉是七阴鸩女!”泉千流大喊,“我最喜欢的便是月亮,和一个七阴鸩女!月鸩子,月鸩子,就是这个意思!他一直都知道!他几十年前就已经想好了!全部都策划好了!”
颜瞳若呆住。
38
38、第三十章 。。。
怎么会。怎么会!
“他光用婉一个人的十灵就骗得过夷山阵,因为婉是七阴鸩女!一个七阴鸩女顶的过几百个人!婉的魂魄早就死了!在那天晚上就被他当东西一样用掉了!当东西一样!”
泉千流浑身不断地颤抖,颤抖。
这两年来压抑的情感终于爆发。
颜瞳若看着他,就这么样地看着泉千流。
自己的兄弟。
千流。
你一直在装得坚强吧,你一直,想要去死吧。
本来就已经伤心成那个样子,在明白庆天零师叔要的是阴魂以后,在猛地找到了希望之后,又再一次地,如此地失望,如此地绝望。
再一次地。
心里很痛苦吧,一定很想要去死吧,千流?
颜瞳若就这么样地看着,泪水在眼眶里不断地转,不断地转,转啊转啊转。
千流,现在维持你活下去的信念,就只剩下,对师叔的恨了吧!
颜瞳若用尽全力拍了一下泉千流的肩膀,险些把他的骨头震裂。
然后,用肘弯勾住泉千流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泉千流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泪。
爬满了最痛苦最悔恨的泪。
“阿桂,我没有和婉结婚,到她死都没有,那天我一定是疯了,我把婉留给我的驻音石打碎了,我什么都没有!”泉千流哭着,肆意痛哭着,“我没有说我爱她,我都没有告诉她我爱她!”
颜瞳若看着泉千流,自己的兄弟。
不。
自己的亲弟弟。
泉千流的口中,不断重复一句低语:
“庆天零,畜牲,畜牲。我一定要杀了你。”
翌日,两人分开。
并约定每一年的今日,都要在这个地方碰一次面。
两个人分开,去分别寻找有关庆天零的一切。
一个为了未婚妻,一个为了弟弟。
凡间的第二次相遇。
“千流,这一年里,几乎都不见师叔的踪迹。”
“你还叫他师叔!”泉千流低喝。
“一时改不过来。”
“你肯定少见他的踪迹啊,他去了东海。”
“东海?你怎么知道?”
“我见到他了。”泉千流。
“!”颜瞳若,“什么!”
泉千流咬牙:“我完全打不过他。完全打不过他!”
颜瞳若明显感到,那股恨意在泉千流的体内燃烧着,越烧越旺。
总有一天,这股恨会造就出大怪物。
“你打不赢他很正常,所以才要修业啊,所以才要我帮忙啊。”颜瞳若安慰。
泉千流稍微冷静下来。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杀你。”
“他根本就不想杀我,他最喜欢看到的,是我为了杀他平尽全力,却杀不掉他而逃走的苟活的样子!”泉千流吼。
“那有什么关系,到最后你一定杀得了他。”颜瞳若只能如此说。
“没错。”泉千流握拳,“我一定杀得了他。”
“他真的没有怎么样你?”颜瞳若很疑惑。
“不,他让我变得更厉害了。”泉千流的语气却一点都不开心。
“?”
“庆天零和我说过,‘这东西会让你排斥好久,我在你下山以后,还是会找到你,然后把更了不起的东西放到你身体里,就好像放这把剑一样。’”
“那把剑就是雷填吧?”
“就是雷填。不过,他也真的往我身体里又塞了东西,这次是塞在心里。”
“心里?”
“那个畜牲。他一定想看到我拼了命地把他给我的东西赶出体外,就和他说的一样,把这些东西丢掉我非得用尽全力才能,那模样一定很可笑。那个畜牲!”泉千流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下。
是啊,颜瞳若想,师叔还真是了解千流。
就算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也无所谓,骄傲的泉千流,怎么可能把仇人给的东西留在身体里?
不过……
“你是怎么做的?”颜瞳若想确认。
“我没有那些力气,也没有时间了,”泉千流恨恨道,“在我变强的时候,他也会变得更强。他在不断掠夺阴魂,天南海北;我要是迟迟不找出他的弱点,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再也没有弱点。”
“所以?”
“所以,我把他送给我的所有东西,都留下来,我会用这些东西帮我杀了他。”
颜瞳若哑然。
他知道,这种做法,泉千流会觉得多么苟且,会承受多大的屈辱。
但,千流还是做了。
仇恨,竟可以将人淬炼成,如此的强大。
“他在你心里装了什么?”颜瞳若问。
“敖离。”泉千流。
“敖离?”颜瞳若皱眉,“敖离?这不是东海龙宫大太子的名字吗!”
“就是东海大太子。你躲开远一些,我给你看。”
“远一些?”颜瞳若不解。
“快去吧,去到看不到我,也感觉不到我道势的地方,不然真的会死掉。”泉千流说得很认真。
“……你不是想要开溜吧。”
“听我的。你到了足够远以后,往空中打一发阳空破,要足够大,大到我发现得了。”
“那干脆来一发烁星罗如何?”
“……烁星罗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颜瞳若笑。
“随你,反正我看得到就行。但是你一定要跑得远远的才行。”
于是颜瞳若跑到一丝泉千流的道势也没有的远方,然后,唤醒十灵中的大火。
远方的泉千流突然一惊,猛地仰起头。
天边,有一整片云被烧得火红。
“阿桂,你到底……”
泉千流呆了一会,最后让指尖燃起黑火。
然后,另一边的颜瞳若大惊失色。
泉千流所在的方向,鬼气冲天。
凡间的第五次相遇。
“怎么回事!”颜瞳若失声。
泉千流依然靠着树,不过,浑身都是血。
“练剑练的。”泉千流平静的声音。
“真的?”
“真的。”
“我以后还是跟在你身边好了。”颜瞳若。
“不行,”泉千流,“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这样效率比较高。”
颜瞳若不置可否。
“有收获吗?”泉千流岔开。
“两件事,第一个,前些年杀害桐族人的人里,未必没有师叔。”
“你还叫他师叔!”
“一时间改不过来么。”
“那乱子不是已经过去了么,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先等等,我还有一件大事。”颜瞳若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泉千流来了兴致。阿桂遇到什么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泉千流的表情却一点也不精彩。
“……嗯。”颜瞳若。
这要是换成之前的泉千流……
可是,现在,只有一个“哦”字。
“她喜欢你吗?”
“完全不喜欢啊。”颜瞳若幸福地苦笑。
“……哦。”
然后颜瞳若便不语了。
他突然感觉到,要把那一位,根本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