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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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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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家何等佘贵之物不曾见过,钱财能买到的物件,莫说讨了云甄夫人青眼,便是想要讨了若生高兴,只怕也难。故而就有人开始送人。然而这送人就比送礼更讲究了,古玩字画珍奇异宝,说白了到底都是死物,可活生生的人,会说话会走动,送进旁人家中去,谁知安的是什么心?



  细作暗探仇敌,一个不慎就混进来了。



  有人敢收,还不一定就有人敢送。



  所以能被送进千重园的人,都是仔仔细细盘查过,连祖宗十八代都给一一摸了个透彻的。



  正因为如此,若生才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玉寅兄弟二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事发的太快,先前没有半分征兆,等到她成了笼中鸟后,就更是没有机会查明。她甚至不知玉寅只是隐在暗处的某人的棋子,还是他本身就是执棋的那只手。



  姑姑能一手将连家撑起,从来也不是个娇弱无用之辈,她不会查也不查就将人收到身边来。



  可她查了,却没有发现丁点纰漏。



  委实令人心惊。



  若生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红樱听见自己的话后,陡然变化了的面色,神色淡然地继续说道:“那么,是行还是不行?”



  红樱迟疑了。



  “不行?”若生笑靥如花,“若不行我便换个人也无妨。”



  这一换岂不是就要贬了她?



  红樱顿时就慌了,咬咬牙应承下来:“奴婢行!”



  若生颊边笑意愈发娇艳,明眸皓齿,恍若姑射仙子。



  红樱瞧着,怔了怔,旋即强调起来:“奴婢一定给您将消息打听出来。”



  “那就去吧。”若生随手拿起边上的一卷书,微微敛了笑。



  红樱谨声应是,抬手扬袖半遮了自己的脸,小步退了出去。格窗外响声轻微,若生屏息竖耳听了听,举手托腮琢磨了起来。红樱这丫头比她还大上三岁,今年已有十五了。乳娘去世后,木犀苑里就没有进过管事妈妈,红樱最得她器重跟喜欢,大到小库房的钥匙,小到丫鬟婆子们吵嘴,都是她管着。说聪明,红樱绝对是聪明的。



  乳娘还在世时,总拘着若生,绞尽脑汁想要将她往名门淑媛调。教。



  偏若生是个坐不住的,听见她说话就觉不耐烦。



  后来她生病走了,若生心中倒也颇伤心。转头,红樱就来告诉她,木犀苑的管事妈妈人选已定下了。原本乳娘生着病,新的管事妈妈早该替进来的,但她一直没答应,人也就没换。而今乳娘不在了,新人换进来也是常理,然而红樱却怂恿她推了这事。



  那一年,红樱几岁?



  若生蹙了蹙眉,好像只有十三岁。



  不过两年前的事,而今想来却已恍若隔世。



  她盯着闭合的窗棂看了看,面上的笑意已尽数褪去。



  千重园里,云甄夫人才刚刚小憩醒来。双目仍惺忪着,她便也就没有起身,只卧在床榻上仰面看了看头顶上的帐子,上头绣着的石榴花似火一般,开得烈烈夺目。



  她嗤笑了声,嘟哝句:“石榴……”



  榴花照眼,这寓意着吉祥如意、多子多福的花纹就明晃晃地绣在她的帐子上。



  她没有成过亲,怎合适用这样的帐子,可她偏偏就用了。不过一顶帐子,用不用又有什么打紧。可她每每瞧见,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紧。有些时候,以为自己忘了,可哪里又真的忘得掉。



  “终究是福薄啊……”云甄夫人叹口气翻了个身,阖上了双目。



  可既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一如她在深夜里梦魇缠身,骇极惊醒后般,辗转反侧再也难眠,只能睁着眼到天色泛白。从十九岁开始,她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囫囵觉。一晃眼,十余年就这样过去了。她答应父亲的话,每一桩都做到了。



  养育教导弟弟,把持连家基业,她都做到了。



  她自然,也就像是当年答应父亲的那样,还活着,即便活成了行尸走肉,她到底也还活着。



  她不曾违背过自己的誓言,也从未想过要背弃。



  只可惜了老二……



  她没有看顾好他,来日下了九泉见到父母终究于心有愧。



  薄暮时分,云甄夫才翻身坐起,招呼了人进来伺候自己起身。珠帘一散,齐刷刷进来一排人,俱都是白衣胜雪,眉目清隽的少年,唯独打头的那个,年长些,瞧着已有二十余岁。



  他走在最前头,手里捧着熏过香的衣裳。



  往常也都是他伺候云甄夫人起身,熟门熟路,步履平稳。走到近旁,云甄夫人侧过脸来朝他手上淡淡扫了一眼,道:“不要这件。”



  这一身却是她先前指定的。



  但她性子阴晴不定,前一刻喜欢后一刻便不喜欢也是常有的。



  众人依旧有条不紊地将东西一一搁下,领头的年轻人问云甄夫人:“夫人觉得先前从晋州带回来的那一身如何?”



  云甄夫人的衣裳太多,堆满了箱笼,箱笼又堆满了库房,根本不可能一件件取出来让她挑。她也记不清自己都有哪些好衣裳,闻言对晋州那身倒还有些印象,便颔首道:“就这一身吧。”



  年轻人暗松口气,转身点了人群中的玉寅,道:“你去六号库房将那身衣裳取来。”



  言罢,他转过身来,抬手将帐子撩起往床柱铜钩上挂去。



  “啪——”



  手还未抬高,他已被打得偏过了脸去。



  满室寂静,鸦雀无声。



  云甄夫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眼看着他,道:“我让他去了吗?”



  白衣一晃,人已跪在了地上,但听着云甄夫人的话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出。



  云甄夫人冷声奚落道:“怎么,翅膀硬了还是胆子大了,我没发话你就自作主张,谁给你的本事?”
第013章 嘴碎
  “……小的不敢……”跪在地上的人一颗脑袋几乎伏到了地上。



  云甄夫人笑了,“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她攥住了一角帐子,在指间用力揉搓两下又倏地松开,掀了被子起身,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跟前冷笑道:“罢,自己滚吧。”



  只挨了一巴掌就了这事,俯首跪着的年轻人闻言如蒙大赦,当下磕头赔罪退了下去。



  帘子一晃,白衣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但立在云甄夫人眼前的,还有一群人。因了方才她陡然发作的怒气,谁也不敢出声,皆只安静站着不动。云甄夫人站在床边,披着外衣往人群望去。她的视线冷锐如利刃一般,看得人禁不住就要瑟缩起来,但当她的视线落在玉寅身上时,却突然变了变。



  点漆黑眸中的寒光变得温和了两分。



  然而这些微的温和暖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转瞬就被大片怅然遮去。



  妇人保养得宜的年轻面孔上露出了鲜少被人看到的踟蹰。



  再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她都早已见惯。就像若生说的一样,这天下间的人左不过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生得再好也断不会长出三只眼来。因此看得多了,看谁都无甚区别。



  可她瞧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令她觉得熟悉的地方。



  多年来,她每逢遇见觉得眼熟的,不论是眉眼也好,鼻子嘴巴也罢,甚至于身形笑容,但凡有一星相像的,就忍不住要多看两眼。但纵使天下间生得相像的人这般多,却也再没有第二人了。



  眼前的玉寅,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更像她记忆中的人。



  只不过,更年轻些,瞧着气质也更温些。



  云甄夫人一时间看得目不转睛,千头万绪纷纷而至,搅得她心神不宁,索性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长出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在床沿坐定,摆摆手心不在焉地吩咐道:“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已是掌灯时分,她原要起身用晚膳,这会忆及往事陡然便没了胃口,索性又睡了回去。



  千重园里她是主子,她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少年们依言退下,很快内室里便又重新寂静了下来,只偶尔传来两声灯芯“噼啪”炸开的声响。



  出了上房的白衣少年们,在夜幕下三三两两四散而去。天还冷,他们穿得却已十分单薄。夜风一吹,便有人喊起了冷,疾步走回房中,就着火盆子里传来的融融暖意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算是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有人倚在窗边提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盏,就着渐渐弥漫的热气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可有许久不曾像今日这般动过怒了。”



  云甄夫人喜怒无常,但年纪日长后已很少大动肝火。往常不悦了,也多半只是冷着脸斥上两声,动手打人却是罕见。毕竟即便她真要严惩哪一个,也轮不上她自己亲自动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就都沉默了下去。



  须臾,有人道:“你们说,夫人是为了那身衣裳不高兴,还是真为了太素哥哥自作主张不高兴?”



  “嗤,你也不是头一日进千重园了,怎会连这么点事也看不明白。”



  “你看明白了?那你倒是说说!”



  “得,这还用说?显见得就是为的那个玉寅呀。”



  “……”



  听到这,原本沉默着的人也都忍不住了,三言两语插上了嘴。左右不管是挨了一耳光的太素,还是玉寅兄弟几个,都不在这间屋子里,放开了说也不怕叫人听了去。



  说着说着,便有人“咦”了声,说起一件奇怪的事来。



  “虽说那几个都才刚来没几日,可那个玉寅都被安置去太字辈的好院子住了,也不见夫人召了人值夜,这到底是得了夫人欢心不曾?”



  疑问在众人心间滋生着,却没有人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夜色渐浓,月上梢头。



  桌上的茶凉了,屋子里的说话声也淡了。



  二房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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