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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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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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三叔是个才子,然而这却还是第一次亲耳听见他吹笛。



  琴棋书画,任挑一件,三叔都信手拈来。



  虽则不比颜先生跟国子监里的那些大家,可他的字画在坊间也是排的上号的。



  但三叔在仕途上却走得并不远,他并非八面玲珑之人,在官场上打转只有碰壁的机会,哪有青云直上的时候,是以三叔自己也没在那上头多花费心思。若生没记错的话,这一年,三叔还只在翰林院里任个闲差,干些抄抄写写的活计,远不如四叔走得轻松。



  一曲还未尽,若生不想打断,就摇了摇头,没有让四姑娘往里头去。



  二人暂且候在外头。



  她站在那,双手垂在身侧攥住了一角裙子。门槛就在脚边,她低头看了看,慢慢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父亲,父亲离世后,是火葬的。熊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也将她爹烧成了一抔灰烬。



  人呐,活着暂且不论,死了总是要入土为安的。



  可她爹没能安息,也没能入土。



  大火熄灭后,她亲手拾整的骨灰。半洒半留后,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囊里留了一些,日日贴身带着,也就权当父亲还在自己身边。若陵身上则挂了一只小香袋,朱氏亲手制的,小巧玲珑,绣工细致,穿了红绳挂在他脖子上。再后来,她拿定了主意要让朱氏带着若陵离开时,去融了生母段氏留给自己的一支金钗,改打了一副小金锁。若陵的脖子上,就又多了件东西。



  那只钗剩下的零碎,换了铜钿,被她悄悄放在了朱氏的包袱里。



  她知道,母亲在天有灵如果看到了这些,也定不会怪她融了她的遗物。



  ……渐渐的,若生的眼眶红了。



  四姑娘瞧见,慌了起来,轻声喊她“三姐”,“你怎么了?”



  她别过脸抹了抹眼角,笑说:“三叔的笛子吹得太好。”



  “爹爹,三姐夸你呢!”四姑娘闻言雀跃起来,趁着连三爷一曲将尽冲上前去,朗声说道。



  连三爷听了大笑,摇摇头说了两句谦辞,便招呼若生过来,问:“阿九今儿个过来,是为了平州那桩事?”



  一听说起了正事,四姑娘就噤了声,退开两步自去庭中石桌前拣起一卷书,认认真真看了起来,并不跟在旁边好奇多听。



  若生望了她一眼,见状愈发感慨,三叔怎地将四堂妹教得这般稳妥。



  “三叔,”她思忖两句,敛神收回视线,福了一福,同连三爷道,“算算日子,去平州的那行人应当已有消息了。”只是眼下还不知道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连三爷点点头,取出一封信给她:“半个时辰前才送到的,正巧你使了人说要来,我便没让人给你送去。”



  若生谢过接了展开来看,一眼就看到上头那行字写着——暂无消息。



  后头写着的,是他们如何找的,又分别找了哪些地方。



  若生只粗略扫了一眼,蹙眉思索起来,雀奴的生父姓吴名亮,在平州有妻有子,雀奴自幼也是在平州长大的,但吴亮祖籍何处,是否平州本地人士,雀奴不知,她更不知。



  此时距雀奴被卖也已过了两年,吴亮一家是否还在平州委实说不好。兴许在那大妇卖了雀奴之后,他们就举家迁走了也保不齐。



  她明白这件事不容易,看了信,心中虽然失望,却并没有绝望。



  她低头仔细又看起了信中他们已找过的地方。



  这时,她听见身旁传来三叔温和劝慰的声音:“你也别急,我让他们留在平州再打探一段时间,只要有过这么个人,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可供追查。”



  ————



  回来太晚,泪目,晚点我再更一章上来,不过码字慢,大家不要等,明天来看
第022章 狭路
  若生抬头望去,但见三叔面上神色平静,眉宇间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东西在,不由得跟着平静下来。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他,颔首应是后,又再次恳切谢过。



  连三爷却愣住了。



  这可不像是他知道的那个连家三姑娘!



  他狐疑地问了句:“说起来,阿九应当不曾去过平州一带吧?”



  连家的人手,多数分布在运河沿岸,再者就是京师,至于旁的地方却是涉足不多。府里的主子上至云甄夫人,下至若生这一辈的孩子们,往常得了空闲若要出门游玩去的,也总是往这些地方去。连三爷仔细回忆了一番,倒真想不出何时去过平州。别说底下那几个小的,就是他们自己,也几乎不曾到过平州。



  所以当若生先前提起这事时,他便已心生疑窦。



  而今又见若生看着信连眉头都看得皱了起来,且再三同自己恭谨道谢,不觉疑虑更甚,禁不住仔细询问起来。



  若生听见问话的这一瞬间,心头则是千回百转,万般挣扎。她想说真话,可真话哪里能说?她说编个谎话,可思来想去,也没有好的法子将这件事敷衍过去。



  正犹豫着,她听见三叔又问了一句:“至于那姓吴的商人,你又是从何得知?”



  虽说长辈们也不拘着她出门,但是她认得的人,也出不了京都范畴才是。连三爷困惑疑心,皆有道理。若生捏着指间的薄薄一张纸,微微垂眸,笑了起来,佯作满不在意地说道:“我虽没有去过平州府,可听总是听说过的。”



  “三叔,我同您说件事,您可不能告诉旁人。”她抬眼,眸光微闪。



  连三爷瞧着小姑娘家家一脸憋着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沉吟片刻终于道:“是什么事?如果是要紧的大事,还是不能瞒了你爹跟你姑姑他们。”



  若生听着就暗暗叹气,三叔怎么也不知顺着她的小儿话语随口哄上两句,竟就这般严肃地说了这样的话来。



  但她原没打算就此打住,也就暂且不管,只开口道:“我前些日子在段家听人无意间说起的,说是有人早些年在平州遇见过一位姓吴名亮的富商。他身边有个东夷来的舞姬生了个孩子,长了双鸳鸯眼,一只蓝一只黑,颇稀奇。”她咂舌赞叹了句,忽然扭捏起来,“三叔您也知道,我这人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听了后回头连觉也睡不好,光念着了。”



  这话若换了别人来说,连三爷肯定得思量思量,可这话出自若生之口,他就信了。



  这样的事,的确是若生做得出来的。



  而且她的外祖段家,祖辈据传就是打从平州府来的,是以平州那边还留了几支旁系族人,偶尔也有上门来打秋风的。



  若生偶尔也会去段家小住两日,听说些这样的坊间趣事传闻,并不奇怪。



  连三爷相信了她的话,也就道:“既如此,那我回头就让人送消息过去,让他们去打探那生了鸳鸯眼的孩子的下落,只分几个人继续找那商贾就是。”如果能找到那孩子,就妥了;如果找不到,能找到吴亮,也是条线索。



  连家人宠孩子宠得没了边,三爷也不例外。



  既然觉得稀罕想亲眼目睹一番,那就派人找到了让她看一看就是。



  连三爷就没有继续拿这事当回事,又同若生略说了两句就笑着招呼了四姑娘宛青来,让她陪着若生在三房好好转悠转悠。



  四姑娘倒害羞起来,有些不敢。



  若生就上前挽了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拣了话来说。



  小姑娘性子稳妥,但终究年岁摆在那,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堂姐妹俩人唧唧喳喳说了好一会的话。



  原本的生疏,似乎就慢慢地消失了。



  又过两刻钟,若生告辞,四姑娘就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到了门口。若生就笑,说回头得了空还来同她一块玩,又请她来二房吃饭。三太太请的厨子,自己还没用过就送给了明月堂,想必四姑娘也还没机会尝一尝那厨子的手艺。



  若生邀了两回,四姑娘才点头答应了。



  二人这才在门前分别各自散去。



  一出门,绿蕉迎了上来,请示若生可是回木犀苑去。若生略一想,摇了摇头说:“暂且先不回去。”



  自从姑姑从西山回来,她就一直没有出过千重园的大门。



  若生跟她爹并朱氏三口人也只一块去千重园用过一顿饭,除这以外,她并不常见到姑姑。



  她前世实在是懒怠又没眼色,识人不清,又不愿意多管事,最后连姑姑是怎么病倒的,怎么就一病不起再无回天之力的,她都闹不清楚。她只记得,后来有很长一段日子,姑姑都不大愿意见人。



  是以,趁着而今一切安好,她先多在千重园里走动走动也好。



  然而谁知,她才同绿蕉走进千重园没一会,就迎面遇上了个人。



  春日的暖阳下,他身着白衣,逆光而行,眉目不清。若生却嗅到了他身上的熏香气味,一如记忆中那般熟悉,熟悉得叫她一颗心倏忽就沉了下去。



  她始终没有办法忘记那个夏天。



  很久以前,漫漫炎夏,曾是她一年里最快乐的时节。



  只因十三岁时,她也曾像今日这般在千重园中偶遇玉寅。



  但今时还只是二月的天,那会却正值盛夏。



  她原不曾记挂在心上的少年,以一个莫测的姿态闯入了她的视线,就此成了一枚拔不掉的尖针。



  是的,一枚针,一枚毒针。



  玉寅他,是一枚卡在她骨头缝隙里锈迹斑斑的针。生疼,却怎么也拔不掉。



  那一天,他站在池畔朝她伸出了手。



  在他身后,一丛新莲正摇曳生长,散发着柔弱又顽固的矛盾气息。



  她看见,他月白的外衫上池水斑驳,指间却拈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莲花。



  那一瞬间,她尝到“相思”二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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