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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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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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迫不及待就要离开了。



  “眼下,恐怕是不能。”若生转过身去看了她一眼。



  拾儿张皇:“您说您说话算话的!”



  若生笑:“眼下这情形,正好能打一词。”



  “什么?”拾儿有些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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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温柔冢
  拾儿面露震惊,张皇地张了张嘴,可未及言语,便被迎面而来的一块巾帕给严严实实堵住了嘴,挣扎半天也只发出几声呜咽来,连她自己亦听不懂这是在说些什么。



  她久去不回,梅姨娘心中也渐渐生出不安来。



  外头黑沉沉的夜色早已被晨风吹散,露出后头薄白的天光来。



  启明星甫一升起,天空便也跟着泛出浅淡的橘色。



  梅姨娘坐立难安,想想那盆花,又想想拾儿,终是一咬牙,站起身来,几步走至窗边,将紧闭的窗子推开了细溜儿一道缝,举目往外看去。小径幽深,上头空无一人,檐下悬着的灯尚未熄灭,仍照得长廊亮堂堂的。



  然而梅姨娘定定看着,胸腔里因为紧张而“怦怦”直跳的那颗心却像是沉入深潭一般,只觉周围漆黑一片,那廊下的光明,丝毫照不进她心间。



  她盯着看了片刻,始终不见拾儿身影,心头愈加焦躁,兀地一抬手将那微微开了道缝的窗子,“哐”一声,又给关了回去,而后转过身去,面向了不远处的那张大床。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那床上挂着的帐子却还是冬日里用的,看上去又厚又重,沉甸甸地垂在那,将一张罗汉床笼得严丝密缝。



  梅姨娘趿着软底珍珠绣鞋,脚步极轻,一点点朝着那张大床而去。



  到了近旁,帐子里“嗬嗬”的奇怪声响,就骤然清晰了起来,像是一只破败的风箱,吹——吹——吹——发出的声音却残旧而不成样子。



  她似懊恼般。霍然扬手将帐子一掀,撩起了一角来,帐后锦被霎时映入眼帘。



  也是极厚实的冬被,初夏时节里只这般瞧着,也似要叫人热出一身汗来。更不必说躺在那下头的人。



  此刻被捂在这床被子下的人,亦是热坏了,面色涨红,额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子,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听上去也像是在喊热一般。



  梅姨娘抬手扇了一巴掌过去。嫌恶地皱紧了眉头,而后才不情不愿地将那被子掀开了一侧。



  锦被底下的人一动也不动,只大口喘着气。



  瞧那眉眼,赫然就是刘刺史。



  他被梅姨娘一记耳刮子打得偏过脸去,嘴一歪。口涎横流,将好好一枕头给染得湿哒哒的,令人作呕。



  梅姨娘看着,厌憎极了,那原本就已经皱得紧紧的眉头,这会更是将那一个“川”字印得几要深入骨髓。



  刘刺史嘴里呜呜呜呜个不休,大睁着眼睛斜着瞄她,眼神仿佛淬了毒。



  梅姨娘冷笑。明知他已无法回应,仍道:“怎么,如今知道不好受了?”



  她心中烦闷。索性也不再去看他,只一把在床沿坐下,松了手,任由手中的帐子滑落下来,将自己也笼了进去。她背对着刘刺史坐,眼睛望着墙角矮几上的一只三足青瓷小香炉。口气愈发讥诮:“事事留一手,倒是没错。可你既在他手下讨生活,就该把招子放亮些。既要私藏账簿,那便藏严实了,将口风也收紧了,何苦就漏了风声祸害了自己?”



  刘刺史喉间的“嗬嗬”声愈响,似是恨极。



  “恨毒了我?”梅姨娘笑得更冷,更漠然,“真真是个傻子……”



  打从她踏入刘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指望过能真叫刘刺史对自己动心过。何况那玩意要来也无用,她不稀罕。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刘刺史竟然也是枚多情种,不过一个妾,也是日日温存,视若珍宝。



  但梅姨娘也知道,自己当初下的那步棋,在这场博弈中起了极大的作用。



  因为失去了那个孩子,她在刘刺史心中的模样就显得愈发的楚楚可怜,柔弱万分。



  刘刺史娶过两房妻室,可不管是前头那位还是现如今的江氏,都没有能像她这样的,红袖添香,娇柔妩媚。



  他极好这一口。



  梅姨娘也就乐意叫他陷进去。



  久而久之,刘刺史也就真拿她当个角看待了。



  然而美人温柔乡,英雄冢也。



  而且刘刺史恰恰还称不上是个英雄。



  刘刺史这枚棋子,一贯是极有用的,上头也愿意留着他。他官做得不错,为人也不算笨拙,野心亦有,这就够了。是以梅姨娘要做的事,也仅仅只是用妾室的身份,留在他身旁,监视而已。



  只要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谁也不会动他,兴许他长命一些,还能活到百岁混个人瑞的名声。



  可刘刺史安分吗?



  说安分,也不安分。



  他既有野心,当然也就知道未雨绸缪的要紧。



  如果不是那天夜里,他醉糊涂了,恐怕他今日也不会以这般狼狈的姿态躺在床上等死。梅姨娘犹记得,那天刘刺史兴致颇好,嘱她温了几壶酒后,又要她在旁弹琴助兴,一会吟诗一会胡乱唱曲的。



  等到酒过三巡,酒意渐渐上了头,他就伸长手臂揽了她进怀中,探手往她衣衫下头去。



  她满心厌恶,可面上仍笑吟吟的,想着他平素也不过脱了衣裳摸上几把就差不多了,根本不必她多加应对,便也就由得他去。



  不曾想他事先服了药,又吃了酒,竟比往常厉害上许多,揉着她折腾了很久。



  她几要作呕,正要推开他想法子敷衍过去的时候,蓦地耳垂一烫,然后便听到他粗喘着的声音说,“一个个的皆以为老子是条狗,却不知他们的狗命都在我手里……”



  他应是醉得深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嘟嘟囔囔说了好些这样的话。



  梅姨娘当即怔住,想着他这话说得怪异,立刻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佯装着,娇声问:“老爷手里有什么宝贝在?”



  “宝贝?那是当然……”他赤红着双目,“他们做过的蠢事,我都一桩桩记下了……”



  她如遭雷击,思及自己留在他身边几年,竟从不知道这件事,顿时浑身发冷,赶忙追问起来。



  可看着已经迷迷糊糊的刘刺史,却只嘀嘀咕咕骂起人来,绝口不提方才说过的话。



  梅姨娘明白过来他手头必有一本账簿在,但账簿在哪,才是最打紧的。



  一等刘刺史睡熟,她便翻身下床,将这消息给送了出去。



  可不等消息回来,翌日清晨天色尚未白透的时候,刘刺史先醒了,他先揉着太阳穴吩咐她沏茶,后来忽然将手落下,眉头一皱,张嘴就问:“我昨儿个夜里,是不是说了什么?”



  梅姨娘哪里敢应,只笑着将茶杯递了过去,摇头道:“老爷夸婢妾的琴弹得愈发好了。”



  刘刺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将茶杯接了去。



  因着外头落雨,屋外的天色仍有些暗沉沉的。



  梅姨娘在室内点了灯。



  刘刺史忽然说:“闷得慌。”



  梅姨娘愣了下。



  他就要她陪着他出去看雨,梅姨娘只得应下,到了廊下,他突然又问:“你当真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话?”



  梅姨娘心头一跳,知晓他只怕是迷迷糊糊记得的,又见他神色渐凝,似有杀机,当即沉下纷杂心绪努力笑了起来:“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别是做了什么怪梦?”



  “怪梦?”刘刺史低低道,“不像是梦。”他仔细地看着她,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再喜欢,也终究只是个女人。



  他缓缓抬起了手。



  梅姨娘瞧见,毫不犹豫,率先推了他一把。



  刘刺史猝不及防,没有料到她竟会突然向自己动手,脚下一个趔趄,踩进了湿漉漉的雨水中,一滑,“嘭”地一声摔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台矶上。



  梅姨娘这时才有些慌张起来。



  她还没有找到“账簿”,甚至没有得到回信,刘刺史还不能死。



  上头只让她看着他,可没有给她权力杀了他。



  她在府里汲汲营营几年,想要将这事掩过去,乃至瞒住了江氏,都不是什么大难事,可刘刺史的伤情,却是她无能为力的事。



  大夫来看过,摇摇手,哎哟大人这病,只能暂且吃着药,再看看情况。



  话说得十分模棱两可。



  兴许能好,兴许一辈子就都这样了。



  梅姨娘抹着泪送了大夫出去,转头就去找人灭了口。



  她尚未找到东西,刘刺史的命,就还得留着。可东西藏在何处,刘刺史不说,他们也就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四处瞎找。她匆忙之间送出去的消息也得了回音,命她务必将账簿找到,同时还要堤防着会有另外的人抢先一步。



  因为刘刺史既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不慎透露出要命的消息来,这世上就绝不会只有他们才知道账簿的存在。



  然而四处都寻遍了,依旧不见那本账簿。



  梅姨娘不觉疑心账簿是否被刘刺史藏在了外头某一处,甚至于有可能根本就不在平州,所以他们才会遍寻不着。



  所以她已然下了决心,要在杀掉刘刺史后脱身而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刘家来了客人。



  拾儿回来告诉她,其中一位是特地来拜访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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