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质问朕?!”
赫连袭月冷冷瞥了她一眼,厉声道:“楚商容暗地里收拢流民,还向朝廷请奏要增加物资,据朕所知她这些年来在边境屯兵黩武,此举实则是想拉拢人心意图谋反,如此内患不除如何抵御外患?”
顾曦心下一冷,已是明白他的用意,他不过是想趁机排除异党,将楚家连根拔起,为了他的私心,竟是想置边境数十万将士于不顾?!
她定下了心神,拱手正声道:“臣恳请圣上三思!流民饥寒交迫,皆是老弱病残,如何能收拢为战力?楚将军戍边十载,忠心为国,救助流民只是为了体恤百姓,绝无谋反叛逆之意!”
见她冷下一张脸,神色凝重,赫连袭月叹了口气道:“曦儿,你太感情用事了,朕也知道楚商容并无异心,可她明知京中局势紧张,还依然在边境大张旗鼓,弄得人心惶惶!这几年南禹也小打小闹了十数次,可曾有过大规模的进攻?朕太了解她们的根底了,若非有人急功近利挑起事端,一个边境小国又怎会虚张声势想要与北辰抗衡?狗急跳墙,是逼不得已而为之……”
顾曦一听暗自心惊,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向来闹得不可开交,原来他表面上主战不主和,实际早已做好了打算,作壁上观直至事态难以控制,便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楚商容身上,暗地里再与南禹讲和,如此一来既可排除异己,又能稳定人心,当真是两全其美!当初是她想得太肤浅,竟然无知无觉的助他将楚商容推上了风口浪尖,他的心机之深着实令她心寒!
赫连袭月搂着她僵硬的身子在御座上坐下,摩挲着她的手温声道:“朕继位十载,又怎会愿意眼睁睁看着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可世上并无万全之法,楚商容招揽暴民不可不除,朝廷也要给南禹吃下一颗定心丸,才能使边境早日恢复安稳……”
抬手抚了抚她的青丝,他又道:“曦儿,朕知道你与楚商容交好,心生不舍也是人之常情,可朕也是为了长远之计,所谓良将易得,祸患难除,早作打算才是明智之举……至于和谈之事,朕会派张楚与你一同前往,她能言善辩、足智多谋,有她在你不必担心,等事成之后,朕为你记大功一件,到时你想封侯拜相自是不在话下!朕才不会像老狐狸那般吝啬,你想要什么朕都会满足你……”
他凑过来啧啧亲吻她的唇角,让顾曦心头一阵作呕,往日的忠君爱国之心当真是讽刺!如今他为了皇权稳固,竟想让她去做两面三刀的小人,她若是自惹膻腥早晚会背上千古骂名,受世人唾弃!
她不动声色的将他推开,淡淡道:“臣多谢圣上隆恩,定会不负厚望。”
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赫连袭月微眯了双眼,他倒是希望她能恃宠而骄,总好过这般进退有礼的疏离,让人无所适从,他手伸到怀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卷绢帛递给她道:“此乃朕的独门武学,你带在身上好好研习,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顾曦接过来展开一看,不禁暗自吃惊,这难道就是刘怀瑾所说的极阴?!竟会如此轻易到手,她面上难免露出惊疑之色。
赫连袭月下巴抵在她肩头,轻声道:“这武功本就适合女子修习,对你大有益处,你要妥善保管,切勿被老狐狸发现了……”
顾曦神色飘忽了一阵,微微颔首,心头却突突跳个不停,若是将此物交给刘怀瑾,便可压制他身上极阳的邪火,可若是让他修得圆满,他那般蛇蝎男子,反而恩将仇报,岂不是得不偿失,思及此她心中顿生猜疑,一颗心还是冷了下来。
收好了绢帛,她正要拱手谢恩,一抬眼便对上男子殷切的目光,她躲开视线起身道:“臣还有要事尚未处理,就先行告退了!”本以为他有了身孕,她也不用再以身喂虎,勉强应承,谁知他还是扒着她不放,一想起他平日如何与张珂颠鸾倒凤,见了她又这般苦苦纠缠,她顿时如吞蝇般心生厌恶,若非顾忌着他的身份,她早就甩手走人了!
赫连袭月扯住她的衣袖,冷笑道:“你倒是会过河拆桥,朕讨好你都是白费心思了!”这只喂不熟的猫,怎样都不肯对他放低了姿态,他就不信她真是无知无觉!
“朕今日就不放你走,不想在这里完事,就跟朕回寝宫去!”死死搂住她的腰,他撒泼耍赖的劲头又上来了,极尽黏人之能事……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高声禀报,“圣上,安国侯求见!”不适时宜的打断让他脸色一黑,还未及回应,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紫色朝服的男子款款走了进来……
刘怀瑾微扬着下巴,毫不闪避他阴冷的目光,勾唇笑道:“圣上今日不上早朝,大臣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让臣过来代为请安。”他躬身行了一礼,视线扫过顾曦又很快移开了。
赫连袭月缓下神色,淡淡道:“安国侯多虑了,朕找顾大人是有要事相商……”他话音一顿,别有深意的笑道:“安国侯恐怕还不知道吧,顾大人主动请缨,想要去南疆支援战事,朕适才还在与她商议……”
他话音刚落,顾曦就感到一股凌厉的视线向她射来,她神色未改目不斜视,侧身行了一礼道:“臣先行告退了!”
赫连袭月未再与她为难,摆摆手应允了,她如临大赦般向殿外走去,路过刘怀瑾,耳边突然飘来一阵低语,“在马车上等我……”
她打开殿门,一阵冷风呼啸而入,微微侧头向身后望去,掌握着北辰命脉的两个男子沉默对峙,她唇角禁不住漾起清浅冷笑,等她再次回到皇城,恐怕所见的又是另一番光景……
出了御书房,一路向西华门而去,那辆华丽的马车正等候在此,车妇向她行了一礼,她撩帘上了马车。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一只玉手撩开车帘,刘怀瑾面色不善的上了马车,马车奔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车厢里寂静无声,只闻车外马蹄车轮声,刘怀瑾侧眼一瞥身旁的女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倒是镇静!既不解释也不询问,真想在她那恭谨的面具上盯出条裂缝来,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五万人马?你是想去送死还是去趟浑水?”
顾曦倚靠在车壁上,神色淡然的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何况征战沙场一直是我的夙愿……”已没多少时日了,只要先离开京城,任由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也不用左右为难,既然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不如以退为进再作打算……
刘怀瑾冷笑道:“征战沙场?……你当我猜不出你的心思?这会儿倒是把平日的骨气都丢一边去了,甘心被人当枪头使!他蛊惑你什么了?高官厚禄还是封王拜相?”他就知道再深的情也拴不住她的心,一松了手,她就像匹脱缰的野马般跑得无影无踪,她是铁打铜铸的心肠,任你千锤百炼,也化不作绕指柔!
他伸手揉了揉额角,见她又是不言不语,烦躁的开口道:“那人装傻充愣、忍辱含垢了十几年,连我都骗过了,你以为他是好拿捏的?他此时心里有你,还想着利用,若是日后你真的失了宠,你这条小命在他眼里就跟蝼蚁一般!”
突然他一抬眼,唇角勾起一丝讥讽之意,轻笑道:“还是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扭转整个大局?也想学人逞英雌……”
顾曦叹了口气,温声道:“我又怎会有如此不自量力的想法,义父既然明白圣上的用意,就不该来质问我,这件皇差我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就算日后楚家败了,怎样也能保住几条人命……”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楚三公子,就算你去趟这趟浑水,圣上也未必会饶了楚家人的性命,他若是打定主意想借刀杀人,你又能怎样!”他一扭身子,气冲冲的背对着她。
顾曦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叹道:“我本就是个负心薄幸之人,若是不能为他做半点事,日后又如何安心和你在一起……”
她一句话将刘怀瑾的怨气哽在了心头,吞不下咽不下的,拿她毫无办法,半晌后泄气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道坎,既然你想对得起他,我也只好成全你,不过要带我的隐卫去,怎样也不能丢了你这条性命!”
顾曦埋头蹭了蹭他的脖颈,温声笑道:“义父如此通情达理,他日定不负你的心意!”若是打得赢这场翻身仗,救得又何止楚家人的性命,情深不寿,强极则辱,他一日不明白,两人就难以走到最后……
☆、第五十九章
寒风呼啸而过;往日萧索的街道旁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征西军要出征的消息已传遍了街头巷尾;顾曦带着一队人马绕城一周,而后再与城外的五万大军会合;视线扫过人群中的张张脸孔;人人眼中都带着几分希冀;她似是能读到每个人的心声,朝廷派军队出征;平定南疆再无后患之忧!
顾曦抿了抿唇,若不是身负那样的皇命;她此时恐怕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可事实总是不尽人意;寒气逼人的铠甲让她浑身冰冷,胯着能日行千里的御马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整个人就像个花俏的噱头,意在装模作样稳定人心……
终于走上出城的道路,她目光巡视着四周,落在街角处一抹清丽的身影上,唇角不禁扬起淡淡的笑意,几个护卫将男子围在其中,他隔着街道向这边眺望,眼中有泪有不舍却没有怨恨,哪怕她走之前只留了一封信给他……
她真是个不尽责的妻主,有如此娇柔温娴的夫郎,却从未好好呵护过,反而让他受了这么大的苦楚,人也消瘦了许多,她忍不住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一句话来,“等我……”
耳旁似是听到了他的哭泣声,她却始终不敢回头,挺直了身子向着城门而去,仰头望向高高的城楼,那紫色朝服的男子居高临下的与她对视,他宛如初见时那般,从容、优雅、淡定,又带着几分妖娆,两人的距离仿佛还是那般遥远,她一时恍如隔世,若是他还是那样遥不可及,而不是夜夜与她同床共枕,或许她对他就不会有恨、有怨,只会有单纯的迷恋,那该有多好……
她忍不住哑然失笑了起来,这种想法还真是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