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一开,狂风呼啸而入,天空中一道闪电劈开黑暗,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伴着雷声阵阵,瓢泼大雨骤然而至,积水片刻间漫上了玉阶,打着旋儿溅起了片片水花。
侍卫见这雨势,顿时有些犯难,圣上也没吩咐将人拖到哪里,她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两人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人低声对顾曦道:“大人,对不住了,您先在这儿跪一会儿,等圣上气消了,自然就放您走了……”说罢,押着她下了玉阶,特意找了处能遮雨又能倚着的墙根,放手松了钳制让她跪着,也不敢怎么为难,就转身回去复命,毕竟她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就算一时红了脸,也不代表从此就失了宠,谁又敢真的得罪她。
顾曦浑身僵直的跪立着,一阵风吹过,身后的雨帘斜着飘了过来,还是打湿了她的后背,沾了水气的鬓发贴着流血的额角,阵阵刺痛。
她对这副狼狈的样子毫不在意,冷幽幽的视线透过白玉栏杆的缝隙,死死盯着大殿的门口,此时代理丞相林云海、翰林学士张楚等几位大臣冒雨前来面圣。
她一见人来,立马高喊了起来,浑身被淋得湿透,还不忘义正言辞的苦苦进谏,张楚见她跪在玉阶之下,面上吃了一惊,身旁几位大臣也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她这是在做什么?”林云海哼笑了一声,面上满是嘲讽之意。
张楚想了想,淡笑回道:“恐怕是圣上想提前处决楚将军,她进谏不成被赶了出来……”
林云海神色一紧,有些不自然的道:“事已成定局,她这样摆明了是自讨苦吃!”她语带不屑,心里却有些不舒服,如今她表面上风光,背地里却被人骂作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以往她是楚相门生,与楚家走得最近,可楚家一出了事,她却为了明哲保身,不敢站出来为其说半句话。倒是这个丞相不待见的儿媳,竟敢冒着杀头的危险拼死求情,两相比较之下,她心里如何能踏实的了?
张楚勾唇轻笑,将她这副小人嘴脸看得分明,语气平淡的道:“未有结果就不成定局,更何况事情已经闹开了,圣上定会有所顾忌……”虽说赦罪尚无可能,但能保住性命已是难得,为楚商容罗列的罪状过于牵强,局势尚未稳定之前,圣上也不好明目张胆的排除异己。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顾曦一眼,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真会豁出性命去救楚商容,如此偏激的手段,实在不像她一贯的行事作风,若说只是为了夫郎,为了楚家,这种理由又太过勉强,让人无法信服。
林云海被她几句话弄得有些尴尬,冷哼了一声甩袖走开,张楚不以为意,跟在几位大臣之后进了御书房,果不其然,刚跨进殿门口,就被一声怒吼给赶了出来,“滚!都给朕滚出去!朕谁也不想见!”
一阵噼里啪啦摔折子的声响过后,梁渊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她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林云海,几位大人见情势不对,谁还敢不知死活的去摸虎须,连忙灰溜溜的退了出来。
张楚进去的最晚,离开时也缓了一步,她停在门口,遥见漫天的雨幕之中,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她眯眼瞧了一阵子,见马车在玉阶前停了下来,当先下来的侍从抱着一卷红毯,一滚一抖之间,在玉阶上铺出一条路来,后下来的侍从撑开一把盖伞,就站在马车旁候着,这时轩辕洛霄才躬身而出,踩着踏脚下了车,后面还跟着个人为他拖着衣摆,他一路走上台阶,气势逼人派头十足。
半道上,他突然停了下来,侧身望着玉阶下掩唇直笑,“本宫是来看热闹的,这一看果然没令人失望,你这样子还真像条落水狗!”
“承蒙夸奖,不敢当……”顾曦冷冷瞥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正视着前方道:“只要帝卿没忘记你说过的话,这热闹也不算白看。”
轩辕洛霄轻啐了一声,扭身继续往上走,边走边讥讽道:“你做人倒是不吃亏,生怕被人占了便宜,句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顾曦冷笑了一声,调侃道:“我欠别人的未必肯还清,别人欠我的就算是难如登天,也定要讨要回来。”
轩辕洛霄脚步一顿,侧身白了她一眼道:“既然你那么有能耐,就在那下面多跪会儿吧!”说罢,他头也不回的步上玉阶,消失在殿门口。
张楚与他擦身而过,又在廊下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他被赶出来,想必他此行的目的,是来替人解燃眉之急的,思及此她也不急着走了,背手站在廊檐下观赏雨景。
过了大半晌,殿门再一次打开,赫连袭月冷着脸站在门口,吩咐侍卫道:“把玉阶下那人给朕带上来!”
门口那两人连忙下了台阶而去,不消片刻功夫,就架上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顾曦耷拉着脑袋,半张脸都是血,不知何时昏了过去,赫连袭月微蹙了蹙眉,见张楚正候在一旁,摆手吩咐道:“把人送去辰华殿,你去给她收拾收拾。”
张楚拱手领命,从身后扶住了那昏迷之人,摸到她背心处,察觉到心跳平稳有力,她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侍卫一同送她去了辰华殿。
☆、第七十九章
隔着金丝纱帐;隐约可见朱红色的身影坐在床边;青衣宫侍托着漆木盘;撩帘走了进去,“见过张大人;圣上命下奴把药给您送过来……”他矮身福了一礼;双手呈递。
张楚取过托盘上精致的白玉瓷盒;温声谢道:“就有劳侍人代顾将军谢过圣上隆恩。”
她一脸温和的笑意,眉眼温润如玉;那侍人对上她的视线,有些羞赧的低垂下头;久处深宫之人,鲜少见到其他女子;惊鸿一瞥已令人心生遐思。
可世间大多美好,都只是一眼瞬间,他匆忙行礼离开后,张楚就收回了视线,她打开盒盖闻了闻,清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这生肌玉骨膏材料名贵、配制复杂,是南疆进贡的贡品,十分珍贵,由此可见,圣上就算再恼怒,心里还是有些心疼的。
她唇角抿着无奈的苦笑,放下药膏来,用浸了温水的细软棉布,替床上昏睡的人清洗额头的伤口,见那平展的眉心微微蹙起,睫毛止不住的轻颤着,她忍不住笑了声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怕痛的……”
顾曦张开了双眼,拧眉看着她,有些不悦的躲开她的手,“你是在看我的笑话?”
张楚一手制住她的头,仔细清洗着伤口的血痂,温声笑道:“顾大人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以头撞地这种法子,也只有够狠的人才想得出来。”
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顾曦停下闪躲与她对视,那微眯起的笑眼里,隐隐藏着怒气,不似以往那般温柔,下手的力道也不轻,让她额角刺辣辣的疼痛。
张楚见她老实下来,额头紧绷着,唇角抿得死紧,直到清洗完伤口才有所舒缓,心头一时有些百感交集,一面上药包扎一面叹道:“知道这伤口有多深吗?若是不好好处理,或许会留下疤痕也说不定……”
顾曦扬唇一笑,不以为然的道:“一条疤换一条人命,值了!”话一出口,她眼中满是晶亮的神采,不过眨眼之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深邃如墨。
张楚手上一顿,一时默然无语,即使表面上如何老成持重,她内里都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遇到此事如果换作是她,定会采用迂回的手段避开锋芒,曲线救人,若只想保住一条人命,也还有其它更适合的法子。
可她偏偏选了最激烈的方式,将对方逼上了悬崖不得不做出选择,如此大胆的行事手段,恐怕赌得就是那份情意有多深厚。
“你怎么能如此莽撞,受了伤也不知肉痛!”轻触着包了白布的伤口,她第一次用训斥的语气对她说话,不知道心疼自己的人,旁人的担心都显得多余。
顾曦神色一怔,复又敛容正色道:“此事已无法再拖,我若不把事情闹大,轩辕洛霄是绝对不会出面的……”她话音一顿,伸手摸上额角,神色阴沉了下来,“今日要是不受伤,以圣上的性子,定会关上我几日,到时候事已成定局,就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张楚抓住她话中有话,蹙起了眉心迟疑道:“你和轩辕洛霄是不是做过什么协定?”
顾曦抿唇不答,凝重的表情让张楚的心渐渐收紧,正想再问,突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起身立在了一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纱帘,赫连袭月缓步走了进来。
他视线落在顾曦身上,不咸不淡的道:“已经醒过来了?看样子也没什么大碍了……”
顾曦连忙坐起了身,她一手扶额状似眩晕,挣扎着跪起来就想要行礼,赫连袭月冷淡的摆了摆手,视线转向张楚淡淡道:“安卿先退下吧,朕有话要跟顾将军说……”
张楚行了一礼,退身出了帐帘,待帘外没了声息,赫连袭月才移步走到床边,先伸手扶顾曦躺下,自己也褪了靴上了床榻,双手环上她的腰,注视了她许久,才开口问道:“冷吗?”
“不冷……”顾曦抿得死白的薄唇轻吐道,她的视线低垂游移着,一脸看似闹别扭的模样。
赫连袭月轻叹了口气,伸手撩了撩她的额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逼朕?”
顾曦猛地抬起双眼,冷然与他对视,“微臣需要知道什么?在圣上心里,又有哪些事能让微臣知道?!”
见她反驳,赫连袭月神色微冷,沉下语气道:“此时没有旁人,你别再用臣下那副口气来顶撞我,念了你两个多月,盼来的就只是一场气受!”
顾曦唇角颤了颤,视线凝固的眼中逼出了血丝,默然推开他道:“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何尝相信过我?我在南禹,你断了我与京城的联系,我回了京城,你又时时防备着我,作为臣下,我空有一个将军的虚衔,作为情人,也比不过与你暗度陈仓的梁渊!”
“放肆!!你竟敢这样跟朕说话……”
赫连袭月恼羞成怒,高扬起了手掌,他脸上青白交加,胸中怒意翻滚,可那巴掌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只因为看到那张不闪躲的脸上,满是鄙夷的嘲讽。
他颓然垂下手来,心头涌上空虚又烦躁的感觉,就像隔靴挠痒般难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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