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头也不抬:“你眼睛有点红。”
“哦,刚才是呛了点辣椒。”
“这是什么?”他看着我放下的面条。
“刀削面。”我拿着筷子比划给他看,“用刀在一块捏好的面团上削,是我们中国祖先在削树皮时得来的灵感。”
“你的冷幽默很搞笑。”他笑了起来,伸手去接我递给他的筷子,没接牢,掉落在他身上。
我发现他手上全是凝结的血块,手指又抖得太厉害,根本拿不稳筷子。
“好吧,也许我该帮点忙。”我把筷子抢在手里,“来吧,我喂你。”
“我很荣幸。”他迟疑了一下,“你哪来的钱?”就算在记忆里,一切还是真实的,没有钱,照样买不到面。
我有点惭愧:“捡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有点心虚:“好吧,偷的。我很抱歉……”
“没关系,反正你我都不是什么善类。”他认真地说,“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是借的好了,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咧开了嘴巴:“你多想了,我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刚刚为了照顾你这个善类的感受,我故意装出无辜的样子,其实我心里乐坏了。我这人从小吧没什么优点,唯独偷盗这方面在行得要命。要说起这本事,我差不多可以把这整一条巷子的小偷甩出几条街了。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偷玉米、偷电偷水偷男人,长大了跟我爸学偷税偷菜偷小三,什么事没干过?!”
“呵呵。”他的脸冷了下去,“偷男人?”
我拉着他去开房。
还没等我开口,他对前台说要两间。我迫不及待提醒他,说我身上的钱只够开一间。
他想了想:“可以。”不过又补充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我不是奥塞尔,希望你把奥塞尔和我彻底区分开来。如果你跟我睡一个房间,你知道怎么保持距……”
我没理他,冲着服务员叫:“标准间,一间!”
他的脸黑了黑。
刚把他掼到房间,只是一个转头去拉开窗帘的空当,他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帮他洗了脸,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手上、脚上、身上到处都是的血迹。他那身衣服已经残破不堪了,我顺便买了衣服帮他给换了。我觉得我已经把整个世界都翻过来了,可他却一直没醒。他太需要休息了,看来他真的很累。
我到药店买了点药来给他抹好,中间发生了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不过也没怎么影响我心情:那个药店的老板为一瓶一块三的红药水跟我讨价还价,我一口价三毛,他愣是不肯,还叫我去死,结果我被迫把交易价格砍到了0。然后我不得不把红药水拽在手心绕了好几条巷子才把他给甩掉。其实原本我也没那么小气,砍价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他提高了喉咙,当一个男人和女人吵架的时候,男人一旦提高了喉咙,吵架在女人眼里就变成了“你敢对我吼,我他妈要你好看”的事了。
这说明,我真是个女人。
这事压根没什么后遗症,就是后来每次我路过那的时候,总得麻烦多绕点路。
“我记得我睡着之前不是穿的这件衣服。”这是他醒来后第一句话。
我耸了耸肩,给他一个“除了我还有谁”的表情。
他的脸冷得像冰块,盯着我。
其实我觉得他作为奥塞尔的时候脸皮已经厚到极点了,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有点不正常。
我想调节下气氛:“咳咳,顺便帮你换了内衣。”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在我们之间打造出一种纯哥们氛围,希望他不要误解我对帮他换衣服时候看光了他没穿衣服的dong体的看法。
作者有话要说:
☆、默契
他却不领情地掀开被子看了看,若有所思。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对不?”我没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当他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他可以很自然地跟我开玩笑打打闹闹,有时候甚至来摸我的头,还光明正大地看我的胸部和评价我的臀部、当着我的面跟不同的女人调情。我那时候真心觉得他就是个衣冠禽兽,外表装得要有多正经就有多正经,可私底下其实要有多奔放就有多奔放。可现在他变回来了,自从他变回西观以后,那个叫“奥塞尔”的面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彻底回来了,竟然会为了我给他换衣服而纠结。要知道,如果换做奥塞尔,最多骂我几声关于吃豆腐的话,然后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因为真正赚便宜的是他。其实世界是不公平的,女人被男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男人是流氓;男人被女人看到了不该看到他,他依旧是流氓。这都是哲学问题。
我被他一动不动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我站起来,把自己那张床朝他那边推。我解释说:“我怕你半夜三更睡着睡着从床上滚下来,我把床跟你的放在一起可以相互照应着。”
他没提什么反对意见,冷眼看着我把床推到他那边,看着我翻上床,面对着他躺好,然后用讥笑的口吻来了句:“就这么喜欢偷男人?”
接下去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一直躺在床上,我不得不一日三餐像照顾儿子一样喂给他吃。他其实是反对的,每次我把碗拿过去,他总是尝试自己取筷子,当然,他受了伤,根本拿不动筷子。有一次他就问我要勺子。我处心积虑地跑出去给他买了个硕大的铜勺。
他瞥着那个铜勺:“是你买不到小一点的还是这里的勺子都这么笨重……还是你认为凭我的智商看不出你存心这么做?”我当然推说这里的勺子都这么大这么重,他十分憋气地看了眼我,生生把他的怨气吞回了肚子。以后每次吃饭,我都觉得他像怨妇。
我觉得我不正常,见到他生气的样子会觉得浑身都舒畅。他吃饭总是不急不缓,我把勺子抖一抖,就有两个饭粒掉进他的脖子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我就找借口把手伸向他的领口掏饭粒,然后帮他擦身。他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他面部表情一直很僵硬,不过这种事发生了几次,终于把他给气馁了。三天后,他就不要我喂饭了。
他伤未好的那段时间,一天可以睡很长时间。
只要我醒着,他就尽量睡觉。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因为他睡觉的时候,我很无聊地在他旁边放有色电影看,我把电视的音量放得很低,耳边传来的他的呼吸声很不均匀。
每次我在忙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深沉地盯着我。可每次一回头,总能看到他阖着的双目。我想了想,也许是我心理素质太好,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偷窥狂。
如果我外出回来,一抬头,会偶尔看到窗台上刚好掠过一个白白的人影,我一直怀疑这是我的错觉。
他身体很冷,从来也不出汗。
当他睡着的时候,他的表情也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他躺着的时候,无论躺多久,他总是仰面,双手微微交叉着放在小腹上,安静而祥和,像一具唯美的雕塑——这是神的睡姿。
但我的睡姿就不敢恭维了,因为我太了解自己了,每晚睡觉的时候我都有本事把直的躺成横的、把床上躺成床下。但我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醒来的时候,我都是好好地安睡着,为此我一直暗自庆幸没有被他看到我很不雅观的一面。可后来有一天,他话里话外地提醒我,是不是可以把我的床推回到原来的位置,因为我晚上经常把脚压在不该压的地方,从而令他不得不一次次吃力地把我的身体摆正。我问他我压着他哪里了,他摇了摇头,说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跟我一样不要脸的。我听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把床移开就对了。
他的个性虽然捉摸不透,但欲言又止的样子真的让我越来越猖狂。
为打发时间,我特地去买了几本书来看,分别是《泰坦尼克号上的诡异男女》、《化妆技巧三十二变,变、变、变!》、《一个女人和十三个男人的三天三夜》、《总统竞选背后的二奶》。
他为此一脸严肃地提醒过我,说我应该提升一下自己的档次。我回以茫然的表情:“你是奥塞尔的时候不也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吗?”
“那不一样。”
“你都看了怎么还说不一样?”
他语塞。
这些书他从来不碰,我买回来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然后说:“你这些书还不如从前你在圣地亚哥学院看的那些书有趣。”我问是不是“《圣书》”之类的。他摇一摇头:“是你以前借给尼古拉斯的那几本。”
由此,我才知道我误会他了,他口中所谓的档次比我的更不如。
我从来也没问过他到底是谁,我只知道现在我们在一个虚拟的场景中,不用去思考太多深奥的事。
因为真相迟早都会来的,迟一点知道或许会更快乐。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不是来伤害我的。
和他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感觉我的腹腔不是空空荡荡的。我不想知道原因,也不想深入。切奥斯曾对我说过:在未知的世界里,永远不要尝试去打破能使内心平静的事。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活在这种世界中,这个世界是虚幻的,但也是真实的,至少触感是真实的。等我们出去的那一天,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我还是我,他依旧是他,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我有我的使命。
这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提,谁也不会去问。
于是,我们就这么毫发无伤地一起生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你需要去精神科
他的睡眠时长随着他伤口的渐渐愈合而变得越来越短暂,直到有一天,他提议出去走走。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弯下腰打算背起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了。他四肢健全地走向房门,一点没表示出大病初愈后的迹象。
我难以控制住自己的震惊:“你该不是早就好了吧?”
他无伤大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