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诩说了算,我就是掌厨的。”灼火捞起了清汤面放在白泽面前。白泽看到吃的,笑得更加灿烂,拿起筷子便开动口了。
“你别听灼火瞎说。”我摇了摇头,对这插科打诨的两人颇为无奈,“白泽,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一碗挂面吧?”
“怎么会?我要去扶桑一趟,你要去奴良组看看吗?”白泽吃的很优雅,也很快,并且还能兼顾说话,真厉害。
奴良组。我听到这个久违的名词,有些恍然,已经五年了啊……
三下五除二,白泽已经解决掉了面条,正懒洋洋地眯着眼擦嘴,“我记得你还没把青行灯还给主人吧,一起去吗?”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看向了灼火,正好对上灼火那双黑白分明的温柔的眼。灼火对我点了点头。
“灼火……”
“阿诩,你要回来。我希望回来之后的你,已经忘了滑头鬼。”灼火认真地说,说着说着却叹了口气,伸手揉乱我的头发,笑得很温柔,“算了……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了,我还等着你会来理财,不然这家店只怕会被我给折腾倒闭。”
“别让我等太久。”灼火抱着我,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充满生机。
“好。”我感觉眼睛涩涩的,似乎进了沙子。
被灼火爱上的人,是幸运的。不幸运的是灼火爱上了我,我自己也不知道终此一生会不会忘了奴良,可我却不可以再伤害灼火了。
我和白泽匆匆前往,灼火的目光送了一路。
没有腾云,白泽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条船,笑呵呵地说,“由我操控,坐船和腾云速度差不了太多。”
船出港了,蔚蓝的海面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一样无际,在那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很渺小。
“会不会感觉自己很渺小?”白泽用灵力掌舵,然后甩手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点了点头。
两个不同种族却同样被灭族后仅存的妖坐在一起,即便是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
“呐,我说青诩啊……”白泽转了个身,然后我感觉背上一沉,她已懒洋洋地靠在我的背上,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奇怪的感觉,“有时候,有些事我们真的控制不了的。与其去勉强不如退一步再决定……”
“我明白你对滑头鬼的感情,那种感情都快灼伤骨头了。你放不下也没关系。”
“但是灼火那只狐狸,为你做的不少。”
我感觉背后的心跳一沉,白泽是在为灼火不甘吧。
“我没有不甘。”白泽顿了下,继续说,“我只是想提醒你看一看身边的人,珍惜他们才是该做的事。我不想你和我一样后悔。”
白泽这样洒脱的人,也会后悔吗?突然想起了奴良身上藏着的穷奇魂魄,我开口问道,
“穷奇是你什么人?”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语气烂漫地像个孩子,“我所爱的人。”
原来如此,想必白泽去扶桑便是为了找他吧。我真诚地祝福道,“你会找到他的。”
白泽还是骗了我,坐船的速度始终要比腾云差些,等我们抵达扶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可她却能够镇定淡然地回答,“你看,我们也欣赏到了大海的美景,多值得啊……”她眯着眼,依旧一副淡然懒散的模样。我只好无奈摇了摇头,白泽啊,还真是个神奇的人。
因为白泽说她要去腾屋子放船上的东西,所以我便一个人去了那家买豆平糖的店铺,店铺已经荒废了很久,此时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我索性连隐身也不维持便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了青行灯,她依旧现在那里,双目流血,夕阳透过她的身体,落在了地上,没有影子。我多少明白了这间店铺废弃的原因了。
“我回来了。”我举着青行灯,歉意道,“很抱歉晚了五年才给送来,竹姐姐。”
过了很久,青行灯才缓缓转头,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我,她没有伸手要我手上的灯,也没有责备,如枯木一般的声音响起,“你……活的好吗?阿…诩。”
我只能看见她那黑洞洞的眼窝,却能从中感觉到以前未曾发现的愧疚。我一瞬间明白了青行灯当年行为的原因__她在赎罪。
因为当年的见死不救,所以她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帮我找齐我的骨骸,帮我报仇……一切都是为了赎罪。
一个人做某件事,总是有原因的。
“我很好。”我走到她面前,将青行灯的灯柄放在了她的手里,苦涩地回答,“所以竹姐姐你的罪孽已经赎清了,不用再帮我了。去做自己的事吧……”
青灯光芒大方,青行灯的身上焕然一新,她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她的一双眼眸含笑看着我,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踏入了青行灯光铺成的通往地狱的路。我听见了她最后的话__
“阿荣,姐姐已经赎清罪孽了,这便来找你……”
路被关上,夕阳红的像火,光落下,地上依旧只有我一人的影子。
青行灯…啊……
等夜完全降临时,我才迈开步伐,前往了奴良大宅。夜晚是百鬼夜行的时间,所以我不会遇见奴良。不过我想错了,等我到达时,我发现这一天奴良组并没有进行百鬼夜行。
发生了什么事?
敛去身形,我走了进去,我发现大家脸上都布满了疲惫,但这疲惫里是满满的喜悦。我的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在奴良的房间里,我看见了樱姬,以及她旁边可爱的婴儿。
樱姬虚弱地躺在榻榻米上,已睡去多时。那个小小的孩子躺在她旁边的摇篮里,他有着与母亲一样黑色的头发,与父亲一样的俊秀眉眼。我将他抱在怀里,都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重量。这个孩子,多么美好却又多么脆弱,让我抱起他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了这个软软的小东西。
突然,他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然后笑了起来。
生命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美好了。
门外脚步声传来,我不舍地放下了这个孩子,跳到了门外的柱子后。我看见奴良着急地走进了屋子。
“鲤伴……呼,你没事儿怎么笑了起来啊!”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樱姬你别起来了,好好休息。鲤伴你都打扰到母亲休息了……好啦,老爹带你去看花花……”
屋里传来了奴良的声音和鲤伴的咯咯笑声。
便是听着声音,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和谐。真好,我当初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奴良抱着鲤伴坐到了樱树上,月光落在他身上,却衬的他像太阳。他变得成熟了,眉眼依旧好看,不羁被深敛,肆意却依旧如故。他过得很好。
我看着奴良,终究是无声息地离开。
曾经爱过的人,他活的很好,就把他深埋心里,别再打扰了吧。我应该回去了,不然明日灼火会把店子折腾坏的。
樱花不断飘落,奴良看着鲤伴手里的一根青丝,眼里满满地温柔。
当薄雾笼罩着花朵时,你会看到最美的花,因为那是朵看不清的花。既然如此,便不要除去那到雾,将美留于心中好了。记得离开时看看脚下,是否有株青嫩倔强的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一)冰与雪
昏暗的屋内,一只雪色的手抬起,修长的指尖轻轻划动,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花凭空出现。这似乎是神的手,但事实上这里没有神,有的只是一个雪女,奴良组的雪丽。
此刻,奴良组这个远近闻名的美人已经做了一屋子的冰花了。屋子里寒气四溢,却皆来自那些冰做的花,这个传闻中的最强雪女却像个普通人。她身着白色和服跪坐在地上,一头长发随性地散落四周,冰花将月光折射,斜斜落在她身上,将这个美艳的女人笼罩在了神秘的朦胧中。
这已经是奴良书溪离开的第二十三年了。
雪丽看着手里精致的花,红色的眼中流露出思念。她很想念那个善良的女孩,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想念。很奇怪,明明那女孩应该是情敌才对,可她却一点也厌恶不起来。那个善良的孩子哟,竟然对自己说“……我已经没有跟随奴良的资格了……”
这世上,若连她都没有资格,那还有谁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孩子对于总大将的爱,连她看来也是为之动容的。她从来不曾见过,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爱到结婚当日对方契约也追随前往的。
书溪,我将我对总大将的情感全部托付在你身上了,为何最后他的妻子却偏偏不是你……
书溪,究竟有多久没有想起过你了……你说过的冰做的花,我已经成功地做出来了,我将它放满了你的房间……
你,真的存在过吗?
念及往昔,雪丽心又开始痛了起来,寒气从她身上散开,此刻,她看上去才更像一个大妖。
“雪丽大人,我可以进来吗?”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青涩的声音。
敲门声唤回了雪丽的思绪,放下冰花敛去思绪,清冷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门被推开,带着蛋壳状帽子的矮小少年站在门口,他一双竖眸带着沉稳。是鲤伴他最近新收复的妖怪,好像……是叫河童吧?
“打扰您了,雪丽大人。我想询问一下,您可见过这个东西。”河童很恭敬地行礼,然后平静地抬起头与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妖对视,少年伸出带蹼的手,手里是一只木质的小船,那船被侵蚀的很厉害,只剩下一个大概的形状和船底模糊的半边字。
雪丽看到木船,愣了一下,她悲哀地说,“我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了……”
那模糊的半边字,是“奚”。
“你在哪里发现它的?”雪丽感觉眼睛有些干涩,低低地问。
“池底。”河童并不隐瞒,“雪丽大人能告诉我,这只木船的主人是谁吗?”
看着眼前少年希冀的目光,雪丽有些迷惑了。为何一个从未蒙面的妖,想要认识书溪?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知道吗?”
“因为池水,池水的‘意识’让我很感兴趣,我想知道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