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旋澈走上来：“好了，浩楠，万钧才刚醒。”声线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那一丝冷意和怒气。
中万钧努力想坐起来，却发现现在的自己真是虚弱的可以，几乎没什么力气。
徐浩楠低咒一声，把中万钧扶起来，又把枕头竖好，好让中万钧靠着。
坐起来后的中万钧终于能看清整个房间了：“师父？”
原来房里不止杨旋澈等四人，年过九十的智空大师也在这里。
中万钧有些明了：“师父，是您救了我？”
智空大师“呵呵”一笑：“万钧徒儿，你这次可真是险啊。要不是刚好因为龙华会，各方掌门在此一聚，集了众人之力把你的毒给逼出体外，加上你还有龙神功护体，你的小命，可就不保喽。”
中万钧虚弱地笑了笑：“待弟子恢复些，便会亲自去拜谢各位掌门的救命之恩。”
“还用等你！”项烽调笑的声音响起，“你昏迷了这么久，等你醒来，黄花菜都凉了。”
中万钧一脸迷惑。
项烽说：“一知道你没事了，我们几个就代你向各个掌门磕过头了。你要想谢他们的救命之恩，为了省得你一处处跑，你就直接向我们磕头就好了。”说完，项烽一脸“快来叩头谢恩”的模样。
中万钧哑言。
寺迪亚解围道：“好了阿烽，万钧才刚醒，你就不要这么耍他了。”
众人笑闹一阵后，智空大师站起身：“好啦，看你们这样就知道没事了。我先走一步，让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在地说说话。”智空大师话里有话。
“弟子恭送师父。”
“恭送大师。”
智空大师离开后。四个人齐齐怒瞪中万钧。
中万钧被瞪得心虚，忍不住开口说道：“好啦，这次瞒着你们是我的错，我道歉。”
四个人很有个性地“哼”了一声。
中万钧再次认错：“我错了，你们别生气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你们能原谅我。”
四人看看他。
项烽：“看在你这次差点向阎王报到的份上……”
杨旋澈：“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
徐浩楠：“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
寺迪亚：“我们就……”
中万钧小心翼翼地问：“就……怎样？”
四人齐声：“满清十大酷刑伺候！！”
中万钧吐了吐舌头，好凶残。
徐浩楠：“中万钧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卖萌可耻！”
寺迪亚凑了上来：“不准抢了我们五个人里面我萌主的位置。”
中万钧使劲推开他的脑袋。呼呼，手软绵绵的，还是没什么力气啊。
五人又顽笑了几句后，中万钧终于正色问道：“她呢？”
“谁啊？”徐浩楠试图装傻。
“青樱。”中万钧不再笑了，“以她的个性，一定会守着我等我醒来，更加不会因为我没事而先回了台北。从我醒来到现在一直都没看到她，你们又刻意跟我闹，想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敢肯定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
“所以……”
“……青樱，到底怎么了？”
§
中万钧呆呆地坐在床上，连杨旋澈等人离开都没有发现，他脑海里想的，全都是杨旋澈他们刚才告诉自己的话——
“万钧，你真的以为你有这么幸运，能够撑到五台山吗？”
“你真的以为你有这么幸运，集智空大师、玉慧师太、济贤师太、悟源大师和戒嗔真人五人的力量，能够刚好把你体内的毒全部逼出来？”
“你知道吗？我和青樱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不行了了。是青樱给你施了续命针，才拖得了一点时间。普陀山给青樱换衣服的小尼姑说了，青樱自己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针灸错位留下的痕迹……”
“她比我们都要早知道你中毒的事，青栀师姐也说了，青樱对针灸其实不太在行……”
“所以，毫无疑问，她为了以防万一，一知道你中毒了就开始练习这套针法。但她怕自己扎不准位置，索性就在自己身上练。”
“万钧，虽然我们这里没有人精通中医，但作为基本常识，我想你不会不知道针灸的危险性。”
“这还不止。在飞机上，连续命针都挡不住你体内的毒了。你看看你手心的伤口……”
“青樱手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一道，你猜到真相了吗？”
“没错，青樱为了救你，她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了，居然趁着我和旋澈不注意的时候给你过毒，把你体内的毒过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是我和旋澈发现的及时，青樱现在就已经为了你香消玉殒了！”
“如果没有青樱为你过出你体内的一部分毒，你根本撑不到五台山。就算你意志力够强，让你到了五台山，以你体内的毒量，哪怕是集了我师父和智空大师他们几个人的力，也不可能把你的毒逼出来！你以为，欧阳家的毒那么轻易就可以逼出来吗？”
“这次如果没有青樱，中万钧，你真的挺不过这一劫。但是青樱，是代你受了一部分的苦。”
“等她醒了，去看看她吧，就算你再不喜欢人家，也去见见她。她对你的心意，让我们所有人震撼。”
……
中万钧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把重锤在一下下地捶打着，那种闷闷的痛，让他好想哭。青樱……
中万钧突然一把掀开被子要下床，他要去见青樱，他等不到青樱醒来，等不到自己的体力恢复，他现在就要见青樱，一秒钟也不想耽搁！
可惜就算中万钧心再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中万钧狼狈地摔在地上。
守在门外的四人听见动静后立刻破门进来。
“万钧！”
中万钧没工夫想为什么本该离开的四人还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杨旋澈的衣服，哽咽地说道：“我要见她……带我去见她……”
杨旋澈怔住了，万钧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哪怕是两年前决定暂时离开雷婷的时候！
万钧，我想经此一事，青樱已经打破了你心中的坚冰，你以为只有雷婷能走进你的心里，但是青樱在你心中的重要性，怕是连你自己也没有想到吧，青樱于你，迟早堪比雷婷！
不再多言，杨旋澈撑起中万钧就往外走。他对剩下来的人说：“我一个人送他去就可以了，东小院毕竟是划出来给普陀女尼的清修之地，我们这么多男人一窝蜂地进去，算是什么事儿。”
剩下的三人应声。
§
站在青樱的厢房门前，中万钧却突然失了进去的勇气。是他把青樱害成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进去，去面对青樱给自己的爱……
杨旋澈说道：“如果你现在不敢见她，我们可以先回去。”
中万钧沉默。
倒是在房里照顾青樱的青栀听见门外的动静，直接过来开了门。
对上中万钧愧疚的眼神，青栀平静地说：“要看就看，男生拖拖拉拉像什么样！青樱为了你变成这样，你连来看看她都不敢，算什么男子汉。”说着，青栀就让开一条道，让杨旋澈扶着中万钧进去。
扶着中万钧在青樱床边坐下，杨旋澈和青栀双双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两人。
青樱躺在床上，呼吸有些粗重，脸颊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中万钧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探，好烫。
“耿青樱，你真是个笨蛋。”中万钧忍不住对着她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女孩，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用你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
“你很自私，真的，自私地只想要我活下去，却没想过如果我活了，你却永远离开，我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中万钧伸手撩了撩青樱的袖子，藕臂上的块块青*紫刺痛了他的双眼。
“还好这一次澈他们发现的及时，你中毒不深；还好澈他们四个人的功力加上你姐姐的功力能够把你体内的毒逼出来，不然的话，你出事，你要我怎么办？”
“我娘是因为我难产死的，我生日的第二天就是我娘的忌日，我从来没见过我娘，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所以我真的真的很讨厌有人为了我而死掉……”
“耿青樱，如果你为我而死，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幸福了，你在给我过毒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这点！”
“我喜欢的、爱的是雷婷，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可是你现在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你这么为我，我却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回应，值得吗？”
“你给了我你最珍贵的，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我不想和你说谢谢，一点儿也不想，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对我了。”
中万钧的泪滴到了青樱手上，他哽咽着，已经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不知从何说起。青樱这一次带给他的震撼，是他十七多年以来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他现在思绪纷乱，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心中一直有“咚、咚”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心而出，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慌乱，让他迷茫。
青樱，真心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何必要给我？生命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何必为了我轻易舍弃？
不想和你说谢谢，不想要你以后继续这么对我，是因为我真的很害怕，说了谢谢，会让你产生莫须有的联想，更害怕，你这个傻姑娘会为了我，再次受伤……
青樱，我到底……要怎么对你才不会让你受伤害……中万钧知道，这个问题注定无解，当青樱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伤害，就已注定。
“我喜欢的、爱的是雷婷，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可是你现在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你这么为我，我却不能给你你想要的回应，值得吗？”
“我不想和你说谢谢，一点儿也不想，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对我了。”
青樱睁开眼，看着房间里的横梁发呆。事实上，从中万钧探她的额头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只是怕两人现在相见尴尬，才一直装睡，听着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