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闪动,苍辰子撩起银发,嘴边一丝冷笑:“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如何,这场戏还满意吗?”
赵政皱了皱眉头,心里依旧有些不甘。对于他来说只有亲手了解破阳才是最好的结局,现在的做法,和逃避没有区别。“什么时候我才动身?”
“别急,要等宛南的士兵被掏空以后才能动手。”
“可是我们承诺了会与湘陵国联手,我不希望今后有人说赵政的江山是靠背信弃义得来的,坐收渔人之力并不是我们大煊的作风。”
苍辰子听了并不惊讶,只是了然地笑笑:“无所谓,我只是军师,你才是王道。”
赵政站起身。他又说:“上次我给你提的建议,是时候实施了。”
“我知道。”赵政答,神情多少有些不悦。这个人太诡异太狂妄,不是他可以亲易驾驭的,而他提出的建议更叫他难勘,可是如今身边又有谁可以重用,可以信任呢?难啊…走出密室,望着阴郁的天空,平南王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五十岁了,人生短暂,还有多少个年头供他拼搏呢。少时不想,原来一个人要用一生去追寻一样东西是那么难的事情,只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却已经不在了……
他走过长廊,经过苑子的时候,忽然看到赵旭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什么,延着那目光望去,赵嫣半跪在地上,又在种她的东西。看着赵旭的眼神,平南王怔了怔,突然冲上去拉开赵嫣。
“义父?”她吓了一跳,不远的赵旭也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他莫名地怒道。
“有点无聊,种点草药玩玩。”
赵政顿了片刻,松开手:“都快要及笄的姑娘了,别和你义兄走得那么近。”
赵嫣愣了愣,回过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那边的赵旭,皱起眉头。赵旭一惊,有些狼狈的跑开了。“我知道了。”她答。看着赵政走开,淡然笑笑。走得近,义兄?什么时候起这位不羁于世俗的平南王也在乎起这些了,那么害怕的样子……开始怀疑她了么?
这一天赵嫣种完了花便独自去了浂京,长孙慕容几月前因年岁已高辞了太傅的职位,但他依旧住在皇城里,据说是为了照顾被软禁的小皇子。可是传说中这位被囚禁的皇子,蓉王妃唯一的子嗣却花了赵嫣七年的时间来寻找。小皇子并不在浂京,至少皇宫里的那个不是,当年赵政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那孩子在众人面前露过一次面,之后便一直传说被囚禁在皇城。赵嫣装病的那段时间在浂京住了两年,她偷偷找遍了整个浂京,那个院子里根本没有人。她也曾经探过长孙慕容的口气,似乎连他也不知道小皇子的去向。整个大煊,怀疑的的地方都找过了,赵嫣不知道赵政究竟把那个孩子藏在那里。也或者,已经死了?她并不相信这种可能性,在赵政登位之前,唯一的皇族后裔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现在她必须让长孙慕容离开浂京,她的身份一旦暴露,誓死效忠煊朝先皇又和她走得很近的长孙太傅必定会受到连累。她还想多和那老头再下几盘棋呢。
可是这一次她还没靠近城口,就被一排侍卫拦住了去路,打听之下才知道,长孙慕容已经叛逃了,就在今晨。这些侍卫都是平南王的人,他们并非不认识赵嫣,只是赵政曾下令,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进去。赵嫣想了想,准备去找十奎,可是他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突然不见了踪影。
东陆传来破阳军节节胜利的消息,当赵嫣回到尧城的时候,人们都在谈论来自宛南的这个军队。这时玄阳玖叶身在破阳的消息已经传遍中陆。对于破阳,大煊的人都带着复杂的心情,平南王中年残暴不得民心,名义上又是叛臣出身,人们多少希望会有谁来推翻他的专制政权。可是宛南一战煊朝失去的十万大兵里有着自己同胞,怨恨自然也是有的。
“我听说破阳王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有八尺高,厉害得不得了。”街边有两个人谈论到。
赵嫣听了,只是笑笑。
“才怪,我明明看到是个丑八怪。”
“看到?”那少女拍了拍对方的头:“别人现在在东陆打仗,你怎么可能看到?”
先开口的少年明显有些尴尬,坚持道:“就是会打仗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有一天我也会上战场杀敌,成为大英雄。”
赵嫣与这两人擦肩而过,突然背后涌来一股浓重的杀气。她转过身,闯入她怀里的却是一个小女孩。
“姐姐,有个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那女孩递给她一封信。
“是谁给你的?”
她摇了摇头,跑开了。赵嫣打开那封信,是十奎给她的,约她一天后在尧城的一个庙宇里见面,紧急。信尾有一个曼陀罗花的标致,是过去约定过互相传信时一定要加上以正身的。
赵嫣拽握拿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对刚才赌气的那个少年问:“你想加入破阳军吗?”
那少年愣了愣,认出她是平南王的义女,一时吓住的模样:“谁,谁说的,我才没有叛乱的心思。”他以为这女孩是代表赵政来盘问他的,当即表示没有异心。赵嫣笑了笑:“看来你不适合啊,还是乖乖地回家吧,要是真上战场挂了,你身边的女孩可是要伤心的。”她狡黠地笑着走开了,脸上的神情依旧叫人琢磨不定。
少年与女孩对望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不可理喻。
都是同年龄的孩子,可是他们的世界却差了太远。
这天晚上平南王将赵旭叫到自己的房里。叫他不要接近赵嫣。赵旭错愕。父王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对了,我有几天没看到十奎了,他到哪里去了?”
平南王微抬起头:“出任务去了。”
他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心里依旧有些奇怪,过去十奎每次出去都会跟他打招呼的。他往房间走的时候,又看到赵嫣在花圃里忙碌着。那次召集秘术师回来之后她就总把心思花在草药的研究上,父王也并未说什么,可是这么晚了,天气又凉了……赵旭刚想叫她,忽然想起平南王方才的话,为什么叫他别靠近她呢?将赵嫣许给他的不正是父王吗。惊觉到心底那一点窃喜,赵旭有些尴尬地转过身。世上最要命的事就是某一天你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你明明很讨厌的人,那个人偏偏是赵嫣。
她察觉到有人经过,站了起来,这一天的星空有些黯淡,她知道,一切就快到了,但是她还是没能找到蓉王妃的儿子,她的弟弟。风凉了,赵嫣轻咳了两声,忽然蹲下身子,手捂着嘴,里面渗出泛紫的血。最近术法使用得越多,副作用也就越频繁……
赵旭掉头飞奔过来:“喂,你怎么了……”赵嫣没有回答,鲜血溅进泥土,不住地咳嗽着。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冲向大夫的房间。赵嫣从浂京搬回来后御医便留在府内,便于治她的病。
“秦大夫!”他踢开门,那老者看了一眼,立刻要他将赵嫣放到床铺上,然后让赵旭退出门外。
关上门,赵嫣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不小心啊。”秦生看着她叹了口气。“就会给我添麻烦。”
赵嫣轻笑了两声:“你是大夫,这可是的你的职责。”
他无奈地摇摇头:“要是真是病我才能治,你的情况我可帮不上忙。”行医多年,他并非没遇到因为修行秘术身体枯竭的人,可是这丫头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也拿她没有办法。
“你只要不说出去就是帮我大忙了。”赵嫣依旧是笑,摒气调息。过去苍辰子教过她的方法,可以暂时抵治病发的症状。
秦生于是在一旁看着,也不多话。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隐瞒,身为医者,还是希望患者能够健康起来,已经几年了,只有他知道赵嫣并非得了什么怪病,只是自己折腾自己而已。想自己的孙女也跟她一样大,过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身在这世代,亏这丫头还笑得起来。
不知内情的赵旭只是焦急地等在屋外,不觉手心已经渗满冷汗。
他一点也不喜欢赵嫣虚弱的样子,更宁愿她张杨地站在他面前,即使会掩盖他的光辉。无论平南王将多少重任交给他,无论自己成为多么厉害的剑士将领,他知道他身旁有一个他胜不了的人,也一辈子不会有与她争胜的机会。因为站得太近,他最明白赵嫣有大能耐,有时他觉得那是一道会将世间覆盖的光芒,有时他甚至有些畏惧。是冬雪爱上阳光的畏惧。
秦生望了望屋外的人:“小少主好像挺关心你的。”
赵嫣莞尔:“我死了他可就无聊了。”没有人可以欺负的话,那家伙想必也会寂寞吧。
秦生知道她不懂,这丫头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个孩子,某些方面更是意外地迟钝。“你还是离开这里吧……”赵嫣突然说,末了又添上一句:“师傅…”秦生怔了片刻,自她八岁那年平南王将这孩子叫给她学习医术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师傅。他没有问原因,因为他懂。“我的医术再高明也只能救一小部分人的性命,这世代却不是我的双手能够拯救的……”秦生笑着叹了口气。“至少让我留下来看一看,时代的风是怎么吹起这片乌云…”
“别说的好像英雄史诗似的。”这句话让赵嫣想起了那个怀抱着理想的南宫梦,忽然也有些怅然。
“那么是什么呢,游戏吗?”秦生摇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玩着这种游戏,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要长大呢?难道就不会厌倦吗?”
赵嫣怔了怔,复又笑了:“我原本就是个小孩子。”
还是那么任性啊。“好吧,我会尽快走的,大煊会有大事发生是吗?”
赵嫣擦下嘴角的血渍,眼神深处辗转着猩红的光彩:“大概吧……”
第22章:【乱之初始】
韶云五十九年十一月。七日,藏匿在大煊各个都郡的破阳新军已经全部聚集与浂京尧城两地,同时收到破阳王的最后一道命令。八日,破阳真正的精兵已经等待在几大郡王的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