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就麻烦宫里按规矩先派人前来迎取舍利。”知玄不紧不慢,又是一句,“佛骨乃是圣物,珍贵无比,迎来送往都要有一定的仪式。圣上既然有心供奉,总不至于就是让诸位施主这样随随便便的抢夺回去吧。”
“你……”将官气极之下,几乎把诏书捏成了一团皱布。他心知知玄是在借机拖延时间,而他出来时已被明确命令要拆毁寺庙,带回舍利,如今又怎么可能回去再请人来迎取什么劳什子的舍利!
“你这老秃驴!”他最终气急败坏的大骂一句,冲身后禁军挥手道:“别管他们,都给我上!谁敢阻拦,一律按谋逆罪就地正法!”
“谁敢无礼!”知玄厚重一声,沉然之势铺面而来。可惜他此时内伤未愈,法力大失,终不能以一人之力拦下这群虎狼之师。
他身旁的护院僧立时跨步向前,随着这声沉喝,眼开便要短兵相接。可就在这个当口,忽然一阵冷厉之风在两军对垒之间刮起,竟像是一堵坚墙,还夹杂着股阴冷的腥味,阻的两边人均是一个趔踤。
“尚秋!”春霄惊喜的大呼一声,就见杜尚秋一人立在两军之间,伸展的双臂间爆出滚滚气浪。
“嘿嘿,我的厉鬼也不是白当的。”杜尚秋尚有闲心回头冲春霄抛了个媚眼,但他也知道这方法只能阻的了一时。于是趁着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举震慑之时,他凝目望去,转眼就找到了一个目标,呼的闪身窜了过去。
众人之中只有春霄能看的见,杜尚秋的身影一下子便消失在一名禁军的身旁,而那位士兵猛然一震,突然就做出了惊人之举——他唰的一声来了个回马枪,然后毅然决然的跳到了知玄的阵营之前。
“你……你干什么?要造反吗!”将官被这临阵反水搞了个措手不及,呆愣之下只记得指着倒戈的那名士兵破口大骂。
可那士兵不痛不痒,也不说话,略显呆滞的双眼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颇有点毛骨悚然。赫然已是被杜尚秋强行附体。
“大师……”他的第一句话倒是冲知玄说的,“这里先由我来挡一挡,你们可有后招?”
知玄也对眼前的意外状况一头雾水,但凭着多年修为,他亦感觉到此刻替他们打头阵的这个年轻禁军有些不寻常,便先感谢的冲他点点头,然后又沉痛的摇了摇头,“此次天降大祸,老衲一时也没有解决之法。”
“什么!你没办法?”杜尚秋忍不住回瞪了知玄一眼,但很快便索性舔了舔嘴唇,冲着面前禁军嘲讽笑道,“算了,如今赶鸭子上架,先打再说吧。”
说罢他双手一翻枪杆,径直朝对方当先之人挑去。
春霄是见过杜尚秋功夫的,可那时他尚为王贤妃所控制,攻击的对象又是自己和张鹤卿,自然不会有心情欣赏。而今他对战的则是那些禁军,见着那行云流水的身姿和雷霆江海一般的攻势,春霄简直忍不住要拍手叫好。
“尚秋!干的好!揍他们!”她飘在战圈外挥舞着双臂,一脸兴奋,却听的战局内的杜尚秋苦笑连连。
这个丫头,以为是在看唱大戏吗?
他的能力远不到将活人操控自如的地步,之前不过是逮着这个心智不坚的家伙乘虚而入,又怎会如用自己的身体那般自如。再者,虽说砍死这个人对他并无大碍,但仍算加了一重罪孽,得不偿失。
因着这些顾虑,杜尚秋的眉头不禁就皱了起来。那帮禁军在扛下了自己第一轮出其不意的进攻后,渐渐也就回过了神来,而自己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御符在此!还不住手!”
正在情势不明的关口,一声音量不大却力道贯通的喝斥忽然破空传来,而同时一柄通体莹白的古剑也由外围飞入,直直插在杜尚秋的身边,将他周围的禁军都惊的后退了一步。
春霄此时飘荡在半空,可说是看的最为真切,却仍不禁眨了好几次自己的双睛,喜出望外。
因那一身白色道袍徐步走来的,不是许久未有音信的张鹤卿,又会是谁!
失舍利阵残世危(1)
“虽然诏书有令,但你等怎可对僧人如此无礼?”张鹤卿几步就走到争斗中心,且隐隐站在了知玄的那边,又将手中令符举到那群禁军眼前:“这是御赐的符印,圣上如今又有口谕,暂缓对资圣寺的处置,命诸位先回。”
他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说的禁军将领也是一愣。他领赵归真之命而来,明明是死命令,怎么如今御令又反悔了呢?可是再细看张鹤卿手中的玉麒麟符,确实是天子或皇太子才可使用的信物,当下就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怎么?贫道好歹也是崇玄署特请的高功,又有御符在此,将军难道还疑心贫道眶你!”说到最后,张鹤卿语调一扬,就连春霄都被惊的一跳,觉得他今日格外的威厉。
那禁军将领终于唯唯诺诺的称了几声“是”,再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最终只得颇为不甘的看了知玄他们一眼,忿忿而去。
“道长,幸亏你赶来了,老衲原本还真担心那封信不能及时送到你的手上啊。”知玄至此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朝张鹤卿深深一礼,却被他慌忙扶了起来。
“大师折煞晚辈了。”张鹤卿恭敬应到,可又带上一丝迷惑,“什么书信?我这段时间一直被拖在崇玄署内,并未收到什么书信啊。”
“怎会?”知玄也是一声奇异,“难道这位施主并非道长遣来救急的?”他说着一指站在一旁的杜尚秋,因为他此时仍占据着那倒霉兵士的身躯,所以并未随禁军一起撤走。
“哈哈,大师你可别谢错人了。”未等张鹤卿开口,杜尚秋先嘻笑了起来,“我要听也只听我家娘子的差遣。”
这句话无形的拍了春霄的马屁,却让知玄和张鹤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接着就见杜尚秋又郑重向张鹤卿行了个大礼,诚挚说道:“在下杜尚秋,蒙道长不计前嫌伸手相助,若是道长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在下必定竭尽所能,以报道长对我及我家娘子的再造之恩!”
“……原来是杜公子啊……”张鹤卿恍然大悟,随即又朝他的身旁看去,对着那虚空说道:“那么这边这位看不见的灵识,应该就是郭姑娘了吧。”
他准确的感知到了春霄的位置,春霄也连连点头答应,只是她如今没有肉身,无法直接跟张鹤卿交流。
知玄本就知些始末,听到这里也算明白了八九不离十,遂一并欣慰的点了点头,但他旋即又想起了些什么,转头向张鹤卿问道:“那么道长刚刚说圣上已经改了谕令,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问倒也罢了,一问之下却见张鹤卿脸色一讪,先是沉默了一瞬,而后才据实说道:“其实……并没有什么谕令,方才是贫道骗他们的。”
“什么!”知玄、杜尚秋,连带着无法现形的春霄几乎异口同声。
“没有谕令?那道长你岂不是私自矫旨?这……这可是大罪啊!”知玄神情焦急,语气中不仅有担忧,更有一丝责备,似乎觉得张鹤卿维护资圣寺至此,实在让他愧不敢当。
比起知玄,杜尚秋更了解些君臣之道。若令符真是圣上看重张鹤卿所赐,那么偶尔的矫旨也是可大可小,端看圣意如何,于是他进一步问道:“那道长这个令符又是从哪来的?”
哪知张鹤卿又是摇了摇头 ,“这令符是从贫道师兄赵归真那……偷出来的……”
这下,连杜尚秋也无话可说了,一旁的春霄更是目瞪口呆,以她对张鹤卿的了解:这死板教条的道士今天怎么会放肆成这个样子?
对诸人的惊诧,张鹤卿亦有所自觉,只是他看了杜尚秋一眼,忽然莞尔一笑,“其实这里面还有杜公子出的一份力。”
“我?”杜尚秋下意识反问一句,“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杜公子想必还记得贫道曾用自身肉体容纳过你的魂魄吧……”讲到这里,张鹤卿笑着叹了一口气。
原来那时由于一个身体内容纳着两个魂魄,而分离的又比较仓促,以致于没有彻底的区分干净,结果杜尚秋残留的那一小部分魂魄就与张鹤卿的魂魄混为一体了。
“还有这、这……这种事情?”春霄怪叫一声,而杜尚秋也紧张的凑了上去,“混为一体?那这么说,道长你现在算……算……”
你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无妨无妨,你们也无需过于担心。”张鹤卿轻松的摆了摆手,“融合的部分很少,贫道自然还是贫道,只是自觉的想法忽然开阔了许多,就比如眼前这个救急的法子,想必就是受了杜公子思维的影响吧。”否则以他的性情,别说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就是那“偷”之一字,他也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是这样啊……”春霄喃喃一句。心想难怪了,这种坑蒙拐骗兼带耍赖的功夫,显然是源自杜尚秋的遗风。于是她越发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张鹤卿,只觉得他眉眼之间的神情,看着果真比以往圆滑了几分。
而杜尚秋只是讪笑着挠了挠头。如此一来,岂不等于自己连累张鹤卿干出这种揽祸之事,而看他说的十分轻松,反倒让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可正待他想说几句表示谢意的客气话时,一声突兀的破碎声自他们的背后响起,霎那间将这暂时缓和的气氛击的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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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阵娇笑声,而后是随之而来一波波此起彼伏的地动山摇,可却又看不出四周景物有摇晃的迹象,而更像是直接发生在人们的心里,并顺势夹带着一股极为压抑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糟糕!”捕捉到声源的方向,知玄首先心头一凛。之前由于跟禁军的对峙安全解围,他们都一时松懈,竟没有多去关注身后藏经楼的状况。
这时诸人连忙循着声音望去,却见那宝塔顶一个身影穿窗飞出,几个起落间便藏入了外围的林木之中。
“哈哈哈!各位,以为打发掉一支小小的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