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似乎有些不认识他,突然冒出一句话:“我们都是一样的!”
舒玉又说:“唉,现在咱们大元沣南一中不容易,只差关门了!”
舒玉沉默了,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说:“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张局长说。
“你不要再见她。”舒玉恳切地望着他。
“为什么?”张局长说。
“我曾经喜欢过她!”舒玉说。
张局长问道:“真得?!”
舒玉点点头,我写过一首词为她。
《南乡子-喜洋洋》
谁不慕美颜?满心盼伊成亲眷。千古多少执著事,悠悠,化做天边涧水流。
苦心终如何?独桥挤断争未休。缘起缘灭终有命,何必,将心独向夕阳愁?
张局长说:“原来是这样的,你何必这么太过于在意她,天涯何处无芳草?”
舒玉说:“话虽这样说,但老夫我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呀’”。
舒玉离开张局长卧房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钟。
张局长乏累得合衣而眠。
及至凌晨5点的时候,张局长又醒了,他听到隔壁隐隐约约的传来古筝声音。
那声音时而轻缓如风,时而争躁如急雨击打铁板,又好像是在召唤谁。
张局长噌地坐起来,自语说:“一定是席洋洋。”
他悄悄地推开门,这时天光已渐白,于是他轻轻地拔开元代老式的门栓,走了出去。
他朝刚才遇到席洋洋的地方走去。
他越靠近的时候,古筝声音越急促,好像弄琴者知道有人在靠近她。
那声音是从好再来旅舍后院一块空地上传来的,张局长已进入后院,突然古筝声嘎然而止。
张局长宛如失去地面信号的飞机、突然停住在半空,他四下张望着,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我在这!”一棵大树后,正手抚着面前一架古筝。
张局长借助半明半昧的曙色,打量着她,那秀衣的头发已经有些披散,身穿着一件薄薄透透的旗袍。
张局长顿时有些愤怒起来,他说:“你还穿这么少么?”
她感到屈辱的意味,怒说:“你以为我在用这种方式揽客么?你知道么,你走以后我失眠了,于是,就弹古筝,谁让你过来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局长急忙解释说。
“坐过来!”突然命令说,她伸手壕住了张局长的裤子。
张局长蓦地笑了:“不用你拽我,我还怕你不成。”
他离她一尺远坐下了。
她突然问说:“你会弹古筝么?”
“不会,不会,我除了爱找人扯蛋外,啥音乐都不会,唉,你能告诉我你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子么,它很特别!它的音调为什么凄凉?”张局长说。
“算你识货,这曲子叫《广陵散》,”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她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冰冷的,“至今,这首曲子我只对外弹过一次。”
“是哪次?”张局长问。
“就是遇到你的这次!”席洋洋低声说。
“为什么?”张局长又问。
她谈谈一笑,没有回答。
“你能教我么?”张局长突然冒出了一句。
“不会!”席洋洋的脸又冷酷起来。
“为什么?”张局长对她这种忽冷忽热的表情感到吃惊。
她半晌没有答话,继尔,她用一种含有冰渣般的声音说:“你知道,这曲子的来历么?”
张局长困惑地摇摇头。
席洋洋的眉紧紧地皱着,她说:“魏晋时期有个叫嵇康的大才子,早年出游时,夜宿华阳,夜半操琴时,有神秘客来访,并弹奏了一曲,声调绝伦,弹完后传授给嵇康,并反复叮嘱不可再传,又告之此曲叫《广陵散》。后来,嵇康因不愿与朝庭合作被司马昭下令处死,临刑前,他坐在琴前,对三千名太学生和围观民众说:‘请让我弹一遍《广陵散》,过去袁孝尼等许多人都多次要向我学,我都没教,现在我死后,《广陵散》绝矣!’弹罢,从容赴死,那是公元二o二年夏天,他才三十九岁。”
张局长说:“太冤了!没想到你这么有才华,以你这么高的才艺,为什么非去舞厅那种地方?”
她没有说话,泪水静悄悄地涌出来,无声地沿面颊滚落下来,说:“你不知道,我知道这么多典故文学都是谁教我的?都是那个干侦探的元曲作家陈容国,业余讲给我的,他告诉我,他说学无止境,他要活到老学到老,经常向我请教古筝的弹奏技巧,然后给我讲些诗词。”
忽然,张局长听到‘侦探陈容国’这几个字时,“嘣”的一声脆响,一根古筝的弦断了。
席洋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抓扯自己头发,说:“我不配弹这首《广陵散》!看到了吧!我不配弹它!”
张局长柔和地将她揽住说:“你怎么了?”蓦地推开他,受惊似地抬起头,粗鲁地吼着:“别碰我,我不会用我对你侮辱!”
张局长说:“你明天不会去舞厅重复同样的事吧?”
席洋洋艰涩而强硬地说:“我需要钱,你说呢?”
正待张局长要大发一篇议论说教。
她突然夹起古筝,蹭地站了起来,说:“我没时间陪你了,我去舞厅了,早上老板见不到我,会扣钱的。”
她说着,轻快地跑出这个后院,夹着那把简易的古筝,往离旅店最近的一处舞厅奔去。
张局长在后面紧紧尾随着,他在临近舞厅时候,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缝往里面看。
这是个乌烟瘴气的舞厅,叫灰太狼舞厅,在凌晨6。00的时候,还这么喧闹。来这里的人都是又唱又笑又尖叫,用歇斯底里形容都不及,尤其在一张老板椅上张局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蔡府总管潘长河,这是他自己开的这家灰太狼舞厅。
张局长无法形容此时感慨的心绪,只听到一曲歌传出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无酒再拆对……
正当张局长向灰太狼舞厅中张望的时候。
忽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
“你跟我回去”,一个声音命令着。
是舒玉,他马上意识到。
“跟我回去!”舒玉咬咬嘴唇说着。
张局长扫了舒玉一眼,说:“为什么,我不?!”
“你知道么?你这一夜折腾了几次?一会儿去一会来的?”舒玉低吼着。
张局长有些内疚。
舒玉以为他已被说服了,加重了语气,说:“你和我赶紧回去,别被这个不三不四的女孩所诱惑了,可以这么说,这一夜都是她搅得我们不安宁。”
“你别这么说她,她不是不三不四,她也从来没有诱惑过我。”张局长有些激动,“你总是这样轻视一个抑郁且无奈的女孩么?”
舒玉见他替席洋洋说话,不由地冷冷地咬牙说:“她就是个不三不四的女孩!”
蓦然间,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席洋洋站在了舒玉背后。
此刻的眼眸中充满了泪水,她不能让人在背后污辱她。
她扬起胳膊冲舒玉就是一个耳光,并尖叫着:“你在说谁不三不四?”
舒玉“啪”地摔在地上,不过马上就爬起来,挺直脊背,怒斥说:“你正用你的行为证明你的不三不四!”
这时,灰太狼舞厅里一群流氓涌了出来,站在背后,“怎么了?芙蓉姐夫?我们帮你摆平!”
席洋洋指着舒玉恨恨地说:“这男的欺负我!”
张局长惊愣地看着那张虽然漂亮却有些狰狞的脸,突然感到了她的龌龊之极,他冲她低吼一声:“如果,你敢动我们任何一个人,我就真正地明白你是个不折不扣,无耻之极,不三不四的家伙!”
他说完这话,拽过舒玉的手,说:“我们走!”
流氓们准备向前动手,却被拦住,此刻,两滴泪水从席洋洋的眼中无声地流下来。
席洋洋抬抬手示意他们出去。
张局长抹了抹嘴巴说:“我最后还是想劝你一句,你别在这里干了。”
席洋洋竟不屑地乐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胆量劝我?”
“你看人家好多女孩,不干这个不都好好的么?”张局长说。
“哟!”发出一声尖叫,她脸色苍白地像一块受了刺激渲染的白布。“你是说华春丹?你别自作多情,想拿我和她来比刺激我的自尊心么?我可没她那么有钱,我就是不务正业的女阿飞,怎么了?你挣开眼睛进来仔细看看,这就是我卖唱的地方。”
张局长努力借着屋内昏光看看这个脏兮兮的地方:屋里只有一张床,上面有一套比牛皮纸还要硬的脏被子,地上有几个破旧的食品袋,一架古筝扔在床边,两只矮凳子上还有几盒没有收拾的盒饭。
席洋洋怪笑着:“我能跟华春丹比么?”
“你们两个各有千秋,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张局长说。
“我-------!我知道你这诗出自宋朝诗人卢梅坡《雪梅》的诗句。原文是‘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席洋洋大笑,“我什么都没有,跟华春丹比不了”
席洋洋接着说:“你别再自作多情地劝我,跟我唧唧歪歪,我爱刺激!”
“你说什么?”张局长定定地看着她,他的嘴唇气得开始哆嗦:“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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