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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求仕见得多了，显然看问题更深刻、更富有理性。他说：“待人的态度和权力是成正比的。权力越大，脾气便越大。退休了，还摆个臭架子，谁买帐啊！”武威觉得有点道理。
接下来的两站还算顺利，只是领导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地方，距离比较远，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完成当天的任务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三人又累又饿，连张求仕都没精神发牢骚了，坐在副驾驶位上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本来主任说过，如果拜访误了饭点，可以去九州宾馆吃自助餐，但那儿的自助餐厅八点半就关门了。三人只好找了个小店，点了几个小菜、二斤水饺、一瓶二锅头，胡乱填饱肚子完事。
就这样，武威他们忙了一个星期，才算基本上完成了拜访任务。
拜访是辛苦的，接访就不一样了。随着双节的日益临近，走访活动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隔三岔五就有一拨人马来厅里拜访。厅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颇有些节日气氛。
最受欢迎的是下属单位、各市局有关部门和领导来访，他们不仅带来了节日的问候，还带来了大家期盼的心意。由于接待工作过于繁忙，武威作为后备有生力量，在领导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临危受命，以武科长的名义担负起接收清点礼品、陪同喝酒吃饭的光荣任务。
收到的礼品可谓五花八门，尤以看的、吃的两种为多。看的主要是挂历和台历，一摞一摞的，死沉死沉的，但好像不太受欢迎。领导指示发给大家，武威便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送，后来不耐烦了，往地上一堆，谁要谁取。“进口”的品种比较多，大宗的有米面油水果，精致一点的有各种土特产，充分体现了部门特色。这些东西需要登记造册，然后按领导的意思分配好，放到门卫室，通知大家去取。
在单位拜访的同时，还有私人拜访。这种拜访的礼品不经武威之手，内容就不得而知了。但武威能猜到大概是些什么东西，因为他曾经看见张求仕从一个刚收到的礼品袋里取出两条好烟，还有两瓶名酒。遗憾的是，他没有收到这样的礼物，心里难免有点酸酸的。
武威发现，同事们这段时间上班的积极性高涨，连那几个著名的病号好像都神灵附体，以高昂的斗志、饱满的热情坚持工作，接待各方神仙，下班的时候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兴高采烈而去。
临放假前一天，方主任——也就是徐厅长的秘书，给武威打电话，说厅长叫他到办公室去一下。这是徐厅长第一次单独召见武威，他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有什么好事落到自己头上。
放下电话，武威来到七楼，但并没有直接去厅长办公室，而是去了方秘书那里。方秘书正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见他进来，抬头笑着说：“老武，快去吧，厅长在屋里等着呢！”
方秘书也是转业干部，只不过转业早一些，副营职转业的，现在是办公室副主任兼厅长秘书，实际上主要负责厅长这边的事，在办公室只是挂个名。因为都当过兵，交流起来有共同的话题，两人早就混熟了，说话也随便得多。
武威说：“老板找我什么事呀？方大秘书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丝半点，让我好有个思想准备。”
“好事呀。”方主任说着站起来，“走，我陪你去。”
两人来到厅长办公室前。方主任轻轻敲了敲门，听见厅长说“进来”后，才与武威推门进去。
方秘书走到厅长办公桌前，说：“厅长，武威来了。”说罢端起桌上的水杯到饮水机前续满，再放回原来的位置。
徐厅长正趴在办公桌上，不知看什么文件，头也没抬，“哦”了一声说：“坐吧。”
方秘书招呼武威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仍然站在厅长身旁，准备随时服务。
过了好几分钟，厅长提笔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把文件交给方秘书，伸了一下懒腰，这才起身走过来。方秘书一手拿着文件，一手端着水杯跟着。
武威赶紧站起来，垂手肃立。
厅长在沙发上坐下后，武威才坐下。方秘书把水杯放下厅长面前的茶几上，拿着文件出去了。
说了几句客气话，厅长说：“小武呀，麻烦你辛苦一下，去北京出一趟差。不要给别人说。具体情况等会找方秘书，他会告诉你的。”
从厅长办公室出来，武威又进了方秘书的办公室，见方秘书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笑，便说：“你捣什么鬼呀？快告诉我什么任务。”
方秘书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最后说：“辛苦你了，老武。回来我请客，咱们好好喝几杯。”
武威说：“为*效劳，替方大秘书分忧，应该的，应该的。”
原来，武威要干的差事和《水浒传》里青面兽杨志干的一样——到京城送礼，这是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按惯例，应该是方秘书的分内事，因他家中有事走不开，便向厅长举荐了武威。能够承担这样光荣的任务，说明自己在厅长心中还是属于可以信赖的那类人，武威自然高兴。
本来厅长交代别让人知道，武威想了想，要向关主任请假，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但他没有明说，只说是厅长交代办一点私事，需要请一天假。
这年头能给领导办私事的比办公事的吃得开，说明和领导关系铁。关主任当了多年的办公室主任，这点事岂能不明白？并不细问，爽快地准了假。
武威从北京回来，已是年三十了。
春节假期，武威基本上天天在外面，无非是战友之间、同学之间、老乡之间，你来我往、吃饭聊天，借以增进友谊、加强团结。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他只拜访了徐厅长、刘厅长和关主任。其他的只是发条短信、打个电话，表示一下。
但有一个人必须去拜访，武威已经谋划好久了。在假期的最后一天，他抽出空来，带上礼物便出发了。这个人虽然只见过一面，连姓名、单位都不知道，但她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印在武威的脑海里。他好像中了魔法一样，不由自主地想见到她，哪怕只看上一眼，心里也会得到极大的满足。这人就是白衣嫂子——厅长的女人。
一路上，武威回忆着上次见到白衣嫂子的情景，想象着白衣嫂子的模样，心里热乎乎的，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晃眼好几个月过去了，不知道她变了没有？胖了还是瘦了？过得还好吗？
白衣嫂子的住址，是武威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来的。那是一个名叫曼哈顿广场的高档小区，有十来栋楼，全是高层建筑，远远望去，颇为壮观。白衣嫂子住五号楼第十九层。
来到白衣嫂子家门口，武威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欢，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激动，好像第一次和女人约会一样。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平静平静情绪，这才伸手摁响了门铃，然后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振奋起精神，以良好的状态迎接伟大历史时刻的来临。
门开了，白衣嫂子出现在武威面前。只见她身着桃红色的羊绒衫、紫色的长裤，把一副傲人的好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一头长发用手绢随意地绾着，轻轻搭在肩头，白嫩的脸上闪着滋润的光泽，细长的眉毛下是两弯新月般含笑的明眸。整个人看起来高雅而不冷漠、美丽而不妖艳、喜庆而不低俗，让人赏心悦目，颇感亲切。
白衣嫂子把武威让进屋，笑盈盈地说：“武科长，你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呢！”说着接过礼品放到一旁，请武威在沙发上就坐，然后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这才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
武威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偷偷打量着房子。房子是两室两厅的，起码有一百三十个平米。装修得简洁明快，色彩鲜明。红色的木地板，雪白的墙，配上枣红色的家具、白色的真皮沙发，显得温馨干净。看来这个女人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武威喝了一口茶，说：“嫂子，春节过得还好吧？”
“你以后不要叫我嫂子，我早就离婚了。你就叫我名字吧，我叫杜大凤。”白衣嫂子平静地说。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并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不快。
这女人结过婚？武威十分震惊。是离婚之后才跟徐厅长好的呢？还是和徐厅长好了之后才离婚的？武威头脑里高速运转，脸上表情却十分淡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武威满怀歉疚地说，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杜大凤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和徐厅长是什么关系？告诉你吧，我和徐厅长、黄总都是老朋友，并不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
武威知道她在说谎。她多大年纪，什么身份？和厅长是老朋友，谁信呢？老朋友倒不像，老情人还差不多！但武威并不想戳穿她的谎言，甚至不反感她说谎。一个女人还知道用谎言来掩盖不光彩的事，说明她还有羞耻之心。而且说谎说得这样坦诚、漏洞百出，反而显得可爱。
武威分辨说自己不属于“有的人”，是徐厅长、黄总手下的兵，怎么会那么想呢？嫂子误会了。
这时一个*岁的小男孩从卧室跑出来，扑到杜大凤的怀里撒娇说：“妈妈，什么时候去小姨家？我现在想去了。”
“贝贝，不能这样没礼貌。叫叔叔！”
“叔叔好！”小男孩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
“你看看这孩子，一点礼貌也没有。”杜大凤说，语气却很和蔼。“去给你小姨打电话，看看在不在家。”说着轻轻拍了孩子屁股一巴掌。小男孩拿起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