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丫嗯了一声,榛子悄悄走过来:“秀儿姐,谆哥哥捎信回来了,也不晓得他有没有找到我舅舅。”这个舅舅,只怕是虚无缥缈,秀儿和绿丫对看了一眼,把这话咽下请下去,只是拍拍榛子肩,榛子又何尝不晓得,可是有希望,总好过没有希望。
转眼就是年下,吴娘子怀胎已经八个来月,屈三爷早早就去请稳婆来诊,稳婆说,十有八|九是个男胎,这让屈三爷十分欢喜,把吴娘子当做一颗宝珠样相待,这样相待未免又惹了屈三娘子不,只是此时屈三爷急儿子要紧,屈三娘子要退后一步了。
第24章 赐银
吴娘子越发得了意,往厨房里面要东西也越来越多,什么云南火腿,浙江笋干,辽东海参,福建蜜桔。只要她想得到,不管世上有没有,一回话稍微慢了些,她就摸着肚子那和屈三爷默默垂泪,说不是自己想吃,是肚里孩子想吃。
屈三爷瞧着她肚里儿子份上,也只有力去寻。这不免又引动了张婶子醋意,原本张婶子是乐得见吴娘子和屈三娘子两个斗法,横竖自己旁边瞧热闹就是,谁知吴娘子现又厨房里面罗涅,这让张婶子怎么会高兴?
这日绿丫得了张婶子指示,拿了肉那炸酥肉,等到黄澄澄香喷喷酥肉出锅,已经天黑,绿丫把酥肉收拾进柜子里,又收拾下厨房,也就往小院走,刚走出不远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绿丫原不意,可细听两句就觉得奇怪,怎这声音听起来像张婶子和屈三娘子?
她们两个,平日里见了面,彼此都是冷嘲热讽,今儿怎地会那亲亲热热说话?绿丫也不想细究,打算步走过去,谁知屈三娘子正好说完,从那拐角处走出来,瞧见绿丫不由收了面上笑,冷冷地道:“你怎么会这里,到底听了些什么去?”
绿丫被这一问弄晕了,毕竟她只听得几句吴娘子如何如何话,并没听到别。张婶子也转出来,瞧见绿丫就拍拍屈三娘子肩:“你啊,怎地胆子变那么小,瞧她这样子,也没听了什么,就算听了什么,又怕什么,难道她还能去告诉那姓吴?”
屈三娘子可没张婶子那么不意,鼻子里面哼一声就道:“姐姐怎么也忘了,这斩草不除根,可不是什么好事,当年要不是我错了眼,又怎会让秀儿生下来,到现,就跟刺儿似,扎人疼。”
绿丫就算再笨,也晓得张婶子和屈三娘子合伙要对吴娘子不利,吓得急忙跪到地上:“相公娘,我并没听到什么,再说了,我也晓得,这家里,谁才是当家理事。”
屈三娘子不由咦了一声,走上前抬起绿丫下巴细瞧了瞧:“你也不笨啊,那你可得记好了,讨好了爷,可不是什么好事。”绿丫忍不住又是一阵战栗,张婶子上前把屈三娘子手打掉:“好了,你也别吓这孩子了,她啊,一提这事就害怕,说起来,这么水灵灵姑娘,要被糟蹋了,也是伤阴德。”
屈三娘子斜眼瞧着张婶子:“唉哟,我可不知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积德了,连伤阴德这样话都说出来,要晓得,这家里,水灵灵姑娘可真不少。我当初不也是水灵灵大姑娘,被卖到那样地方,难道他们就不伤阴德?”
屈三娘子过往绿丫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妓院做了几年生意,后来上了二十,孤老来渐渐少了,这才搭上屈三爷,两人一合计,屈三娘子索性拿钱赎买了自身,搬来和屈三爷住,又拿出银子开酒楼,顺便做这灶上生理。
此时一听屈三娘子这话,绿丫忍不住想,当初屈三娘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婶子已经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也知道你自己命苦,那你现还来折磨这些小姑娘,要我说,互相担待着也就过了,何必非要瞧着她们比你苦,你才觉得舒坦。”
说着张婶子也不瞧屈三娘子,只对绿丫道:“起来吧,回去歇着去,也别把这臭肉话放心上,她啊,就瞧不得人好,必要人人比她当初苦,她才高兴。”
绿丫得了这句,忙对张婶子也磕一个头,这才爬起来匆匆走了。屈三娘子瞧着绿丫背影,对张婶子恶狠狠地道:“我那是命不好,爹娘卖到什么地方也好,偏把我卖到窑子里去,你呢,哪有你这样自甘下|贱?”
“我自甘下|贱?我又没去卖肉,不过是养汉罢了,像我这样养汉多了去了。罢了,我们也别为这个争,还是说说怎么对付那姓吴。我告诉你,稳婆我可认得几个,但要做这样事,少了二十两,只怕她们也不肯做。”
张婶子懒得和屈三娘子再争,又提起这事来。
这事才是大事,屈三娘子忙和张婶子细细商量起来,该找什么样稳婆,那稳婆嘴紧不紧,要紧是,怎样才能不让屈三爷怀疑,毕竟这些日子,吴娘子被养极好。
绿丫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屋里,秀儿被她推门声音吓了一跳,放下手里针线瞧着她:“你被鬼追呢?跑这么。”绿丫来不及说话,从茶壶里倒了杯茶喝下去才坐到秀儿身边,对秀儿说了方才事,还怕个不得了。
秀儿听完就笑了:“就这么点事,你怕什么,我啊,乐得瞧她们斗呢,斗个你死我活,不过是为那么一个男人,值得吗?”绿丫听秀儿说完就叹气:“秀儿,你说,这样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秀儿也不知道,只是拍拍绿丫肩:“你也别这样想,这世上人也不全是坏,也有好呢,再说,你过了年都十五了,再过个两三年就有人家来相看,我去给你求,一定给你挑个好主家,绝不能落到那样坏人家里去。”
绿丫点头,靠秀儿肩上:“秀儿,要不是有你,我觉着,这家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秀儿笑了:“你是因为你谆哥哥不,于是就待不下去吧?我和你说,绿丫,你怎么忘了你原来说话呢,说要好好地活,活着看有没有好日子可以过,而不是这样垂头丧气。”
提到张谆,绿丫眼里添上几分向往,如果能和张谆一起,再苦日子都会是甜吧?可是这样心事,绿丫不能说出来,只能悄悄藏心里。
临近年边,张谆货郎生意也比往日好一些,况且他生俊朗,有那年轻小媳妇大姑娘们,不免爱等着他货郎担子,专和他买。这样涨谆就盘算着,等过了年,把这两个月攒钱,再进些好一点东西来卖,到时利息也高一些。
这日张谆刚回来,就见兰花有些激动地说:“谆哥儿,有好事,原来和爷相知那个刘老爷现回到京城,瞧了你信,今儿来过了,没有见你,让你明日别去做生意,他要来望你呢。”
这是张谆从叔叔去世之后,听到好消息,忍不住喜上眉梢:“真吗?”
兰花连连点头:“当然是真,刘老爷还叹息了许久,说当日和爷也是十分相知,谁知你就落到这种地步。我瞧着,只怕他会资助你一二。”
听到兰花后一句,张谆唇边现出一丝苦笑,资助一二,这种指望还是别去想好。兰花见张谆唇边苦笑,也晓得是为什么,没有劝说,只是和张谆预备明日刘老爷来访时要预备些什么。
第二日天尚未过午,那位刘老爷果然来了,张谆把他迎进去,刘老爷问候张谆几句,这才道:“我和你叔父,当日也是十分相知,当初分别时候,还说等异日再见,谁知等不到再见之日。”
说着刘老爷滴两滴泪,张谆急忙出言安慰,刘老爷也就顺势收泪,环顾一下四周才道:“这屋子未免太过狭小,自然你年轻人,能吃些苦头也好,可是这里,不管做什么都施展不开。”
张谆忙道自己现挑货郎担呢,刘老爷皱一下眉:“你能这样,也算是你叔父肖侄,只是这货郎担子,终究没有多少出息,做生意这事,总是本大利大。”
一边兰花听有些激动,刘老爷真要资助张谆吗?若真得到刘老爷资助,到时张谆就会少吃些苦头。张谆可没有兰花这样激动,只是顺着刘老爷话往下说。
刘老爷又讲了几句这才话锋一转:“当日我和你叔父,曾商借过三十两银子,你叔父素来豪爽,也没写过借据,他既已过世,这笔债我当还于你。”说完刘老爷叫一声来,他带来小厮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拜匣,刘老爷接过拜匣,从拜匣里取出一包银子:“这是当时欠你叔父三十两银子,我又加上了十两银子利息,总共是四十两,你点一点数。”
张谆虽有些失望可还是起身谢过刘老爷,刘老爷又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小包:“你叔父去世,我也很该送份奠仪,这里十两,就是我送他奠仪,尚有十两,当做你回家乡盘缠,你年纪这么小,独自一个带着个下人京,也是支撑不来,还是回家乡依着你族人为生吧。”
张谆晓得人情薄如纸,刘老爷能这样说,也算是为人厚道,忙对刘老爷唱个大诺:“刘老爷能为小侄这么想,小侄肝脑涂地也所不惜,只是小侄年纪虽小,也晓得当日叔父为何带小侄上京,虽不望衣锦还乡,却也不能落拓而还。”
第25章 生子
刘老爷听完张谆这番话,摸着胡须点一点头:“罢了,你能这样想也好,只是我总和你叔父相知一场,这些银子,你当做本也好,当做别什么也罢,横竖我也了心了。以后我也不常京,你只有各自珍重。”
话说到这份上,张谆也不是什么笨人,忙又恭敬谢过刘老爷,刘老爷也就起身告辞。张谆送他出去,回到屋内瞧见兰花对着那六十两银子发愣,张谆不由上前笑道:“兰花姐,你哭什么呢,这六十两银子,正好解了我们为难,等到过了年,还能盘个小铺子过日子。”
兰花把脸上泪擦掉,瞧着张谆道:“我不是哭,就是心里酸,当初和爷好人这么多,可临了,也只有这六十两银子。”
张谆了然,瞧一眼桌上银子就道:“刘老爷总是忠厚人,比不得旁人,兰花姐,我们日后,只记好不记坏才是。”兰花忙点头:“我见识浅,比不得谆哥儿你,谆哥儿你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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