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谆有这样请求,廖老爷一点也不奇怪,谁还没有个相处好,还能想着把人带出来,也算有情谊。廖老爷瞧一眼那包银子,都不用解开,就晓得里面定是成块少,碎银子极多,伸手把张谆扶起来:“要不是你们有心,我还寻不到甥女,这要帮忙事,就别提银子。只是这有个为难,敏儿是因我早已打过招呼,故此衙门那边,把她早早放了,别人话,总要等到案结,可这案这边衙门结容易,总要行文到上司衙门,等待批复,一来一往,也要两个来月,我京里等不了这么长时候。不如这样,你把这银子收起,等到案结,当官发卖了你再去把她买回来如何?”
两个月?那绿丫还要受两个月苦,张谆手不由握成拳,又对廖老爷道:“晓得这是非分之求,只是原来不知道倒罢,现晓得了,哪还能让她再多受两个月苦,若廖老爷您为难,还求廖老爷给下指条路,下去衙门里打听。”说着张谆就要跪下,廖老爷急忙扶住他:“休要如此,这样罢,我明儿要请衙门里人吃饭,谢一谢他,到时你也来,席中趁便求情,你看可好?”
张谆忙又谢过,也就说两句闲话,告辞而去。廖老爷瞧着张谆背影,手摸一下下巴:“也算个有情有义人,就是不晓得……”
小厮上前来收拾东西,听到廖老爷这话就笑了:“听老爷这口气,难道想把小姐嫁给他不成?小姐现脱了难,以后嫁什么样人不成,非要嫁这么一个。”
廖老爷手托着腮,摇头道:“多瞧瞧总是好事,我这些年,大概是年纪上来了,精神有些短了。”说完廖老爷就打了个大哈欠,小厮还想奉承几句,管家走进来:“老爷,吴家舅爷来了,说要和老爷挪两百两银子使,还说……”
廖老爷已经打断他话:“吴家?老王你是离开山东几个月忘了,夫人可不姓吴。”老王急忙道:“老爷,是小糊涂了,可……”廖老爷哼了一声:“不就为吴姨娘这些日子颇得大人宠爱,你们一个个就想拍上去,老王,我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糊涂?”
老王额头有汗滴出:“是小不对,不过大人连老爷您事都告诉了吴姨娘,想来是对吴姨娘十分宠爱。吴家那边,还是稍微应酬一下。”廖老爷又打一个哈欠:“罢了,我晓得你意思,拿一百两银子给他,就说我有事,不得空见他。至于别,等吴姨娘有本事坐了夫人这个位置,再来说。”
老王应是退下,廖老爷用手按一下头,问过小厮,晓得榛子洗浴过后已经睡下,有婆子旁边守着,也就自去睡。
第二日榛子起来,先去给廖老爷问早安,进去时廖老爷正吃早饭,见榛子穿着神色和昨日都不一样,笑着道:“过来一起吃,等再过几日,我们就回山东。”榛子应是却没坐过去,只是欲言又止。
廖老爷喝一口粥,从碗边瞧见榛子表情,把碗放下叹道:“我晓得了,你是想见见其他人,可是现你和原来不一样了。”榛子也觉得自己有得寸进尺之感,脸不由红了,走到廖老爷身边道:“可是绿丫姐姐人这么好,舅舅,求求您,把她救出来吧。”说完榛子想了想:“我觉得,昨儿谆哥哥来找您,肯定也是说这事。”
绿丫?廖老爷放下筷子:“那舅舅就把她买回来给你做丫鬟?”
不,不,榛子急忙摆手:“绿丫姐姐待我那样好,哪能使唤她呢,我觉得,她和谆哥哥之间一定有情,既然这样,就成全他们。”
廖老爷笑出声:“说你大,你也不过十二,哪里知道有情不有情事?罢了,既然你求我,等今儿那官儿来了,我就求求他,瞧能不能把她也放出来。”榛子顿时喜悦满面,廖老爷敲敲她面前桌子:“这会儿你也别喜了,赶紧把早饭吃了,瞧你这样,够单薄。”
榛子又是一笑,接过粳米粥大大地喝了一口,看着她笑容,廖老爷也觉得松些,这个世上,不来算计自己人实太少了。
还不到中午时候,张谆就过来侯着,廖老爷这回倒没说什么,等官儿来了,廖老爷和官儿那么一说,官儿自然连声答应,张谆听说绿丫可以出来,真是喜说不出话,只是给廖老爷和那官儿连连作揖,只等酒席一散,就去衙门里接绿丫。
榛子走了,绿丫和秀儿为她欢喜,可一想到未来,小莲花说话却久久盘旋绿丫心头。秀儿明白绿丫心情,只是低声道:“我只当我前世不修,有了这样爹,既叫过他一声爹,好坏,我都受着吧。”绿丫听出秀儿话里不甘,只有握住秀儿手轻声道:“总还没断出来呢,秀儿,要是……”
第34章 家
“没有什么要是,绿丫。”秀儿声音很平静,可绿丫总觉得这平静里面透着一股寒冷,不由把秀儿胳膊紧紧握住,秀儿低头一笑,拍拍绿丫手:“绿丫,我再不甘心也只有认了,谁让我身上流着他血,除非我从没生出来,但既然已经被生出来了,好坏,我也只有受着,你说是不是?”
绿丫已泪流满面,握住秀儿胳膊什么都说不出来,秀儿没有安慰绿丫,只是低头一笑,还是有不甘心,可是再不甘心又怎样,谁让自己是那个人孩子,即便从来都只有苦,没有甜,也要受着。
门被打开,走进还是昨儿带走榛子那个婆子,她四处一扫就上前去拉绿丫胳膊:“你命好,有人来寻,跟我出去吧。”有人来寻?绿丫短暂狂喜过后就是疑惑:“是谁来寻我,还有,他只来寻我一个人吗?”
婆子眼皮都懒得抬起:“是个姓张小哥。”原来是谆哥哥,绿丫面上露出喜悦,刚跟婆子走出一步就停下:“可为何只来寻我一个人,还有秀儿呢?”
婆子这会儿总算把眼皮抬起,往秀儿脸上打量了一下就冷笑道:“屈秀儿?她是屈狗儿女儿,罪人家属,哪有什么好,就算有人来寻,我们老爷也不敢放啊。”
轻轻淡淡一句话,却打破了绿丫心里后指望,她几乎是飞扑过去把秀儿抱住,看着婆子道:“凭什么,秀儿从没受过屈家好处,可凭什么要受他家罪。”
没想到小丫头还挺倔,婆子唇抿成一条线:“凭什么,凭是王法。连坐之规你懂不懂?这啊,是为了让人都做好事,免得害了自己不算,还害了儿女意思。你说没受过屈家好处,这可不管。她啊,就是罪人家属。你走不走,再不走,可就没下次了。”
秀儿把绿丫手从自己胳膊上慢慢地一根一根指头地掰开,看着绿丫努力地让自己露出笑:“绿丫,别为我说话了,我晓得,从一开始就晓得。你出去,要好好地和谆哥哥一起过日子,还有,以后别那么笨,要多长一个心眼。如果,”
还是别说什么如果了,自己又何必连累绿丫?秀儿擦掉眼角泪,让自己笑容自然些:“绿丫,走吧,好好地过你日子去。”如果有一天,过上好日子了,或许那时候,我已经不了,我只求你能寻到我坟前,告诉我,好日子是什么样子。
秀儿看着绿丫,眼里满是眷恋,婆子已经上来拉绿丫,绿丫已经哭泣不成声:“秀儿,你等着我,说不定我能寻到法子,那时候……”婆子已经把绿丫拉出了厅,门再次被关上。
婆子看着哭哭啼啼绿丫,嘴又是一撇:“你也别哭了,这罪人家属,别说是屈秀儿这样,就算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不住也照样要吃苦?你啊,等以后见识多了就不会这样。”
说着婆子自言自语地道:“其实这有什么好哭,屈家犯事也不是那样很重,说不定只判个流放,那就不会被没为奴。不然被没进教坊去,那才叫一辈子都没出头之日。前年吧,我听说吏部尚书家倒了霉,他妻女都进了教坊。那可是尚书千金,从小金尊玉贵长大,哪是这样人家可比,不一样要倚门卖笑,迎送旧?”
“可是,她们还享过福,秀儿从没享过福。”绿丫想把眼泪擦干,可那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享福?你啊,就别想那什么好事了,这世上,总是享福人少,受穷人多。”婆子嘴里唠叨着,带了绿丫来到后门,张谆那等焦急,瞧见绿丫被带出来,急忙迎上去。
绿丫看见张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把本已擦干泪又哗哗流下。那婆子对张谆轻咳一声:“人给你带回来了,带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吧,以后,这官非还是少惹。”
张谆本待安慰绿丫,听到婆子这样说,忙对婆子作了两个揖,又递过一个小纸包:“劳烦了。”婆子本以为这趟白跑,没想到张谆还挺上道,伸手接过纸包掂了掂,少说也有五钱银子,那脸上就露出一丝笑纹:“不过跑一趟罢了。”
张谆又连连致谢,婆子见张谆乖巧,况且生好男子,旁人见了也有几分喜欢,不由笑着道:“我告诉你个巧,昨儿来廖老爷,不是一般人,你要和他甥女关系好好,就多讨好讨好,那好处是不一样。”说完婆子扭身就进了里面。
好处?张谆那念着婆子说话,绿丫已经伸手去拉张谆袖子:“谆哥哥,我就是心酸,秀儿很难出来了。”秀儿未来,张谆心知肚明,还怕绿丫要提起秀儿,谁知绿丫已经先知道了,张谆对绿丫无奈地笑笑:“也只有先打听着,等判出来了,总还能见上一面。”
也只有如此,绿丫回头瞧着这座衙门,现不仅是从屈家出来了,还从这座衙门也出来了,以后自己就真正得了自由,不再受人辖制了。
张谆看着绿丫脸上神色,轻轻拍她肩:“走吧,我们回家,兰花姐还等着我们呢。”
回家吗?绿丫脸上露出笑容,从没听过这么好听三个字,有家真好。
绿丫嗯了一声:“我还从没京城走过呢,谆哥哥,你要带我走,不能把我给丢下。”张谆看着绿丫那一双哭通红眼,心里升起怜惜:“会,我不会把你丢下。”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两人虽没有说话,但绿丫却觉得心里满满,从此以后就再不用怕别了,只要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