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厨师都犹如离弦之箭,飞奔去抢最拿手的食材,专抢少见的。姜锵带的两位厨师都不用着急,他们跟在姜锵后面学了不知多少种新做法,他们本就是见多识广的御厨,清楚自己心里大大地有货。而晋王府的厨师冲得飞快,抱回一盒罕见的活蛤蜊,先到主子面前请示。宫维点点头,这种不常见,晋王府能做出别人没吃过的。
然后,他们看到凤仪宫小厨房的厨师扛着一腿牛肉,来到皇后面前。没办法,等他们到时,台上只剩最大众的牛肉和猪肉。姜锵看着一腿牛肉笑,“牛肉丸?灯影牛肉?干脆再去搬只牛腿来,做一只涮牛肉火锅,和西域烤牛肉。”
宫维大声道:“牛肉丸谁没吃过。不算。”
姜锵笑道:“赌一把?”
宫维忙笑道:“注意身份,咳咳。”他感觉不妙,当即决定不赌。
果然,凤仪宫的厨师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是又去取来一腿牛肉,然后一个手持两柄擀面杖,开始如擂鼓似的敲打起整块一尺半见方的牛腿肉。众人眼看着那厨师一边敲,一边去筋,用了近半个时辰,将牛肉捶成肉泥,真正的细腻如泥一样的肉泥。这举动太噱头,谁都无法不看。果然,谁都没见过这种打法,这牛肉丸,已经先声夺人。
而另一位则是用雪亮的刀子将牛肉片得如纸一样薄,放一大盘之后,便不理了。只有姜锵知道那是做牛肉火锅之用。这个时空还没有火锅,这种简单吃法当然没人见过。
然后又切稍后的片,在炉子上又是调味又是烘干,最后油炸一番,淋上麻辣油,撒上炒香的白芝麻,颜色鲜红亮丽,稍微靠近便可闻到扑鼻浓香,旁边的厨师都看呆了。那辣椒,又是胥城刚刚引进的,谁都没见过,自然,谁都不可能吃过麻辣味道的灯影牛肉。
最后,那厨师将所有剩下的牛肉都刮下来,调和了味道后,捆成一条成年男人小腿粗的肉串,放到一只敞口的老虎灶上慢慢旋转着烤。顿时,浓香四溢。又是如此的噱头,谁都无法忽视。这是土耳其烤肉,姜锵将它因地制宜地改良,经常是在凤仪宫烤上一大串,大家都吃。
谢安终于坐下来,先私下向姜锵道了歉,随即问道:“那牛肉为什么这么敲?”
姜锵一脸神秘,“你等会儿瞧结果。现在解释也白搭。”
谢安笑道:“你们让别家的厨师怎么活。”
姜锵笑道:“我要是指出每只菜的优点和缺点,让重做一遍,做出来更好,才让别家厨师不能活呢。”
喻胄扑过来道:“不信,赌。”
“你是忘记金枪鱼的吃法了,呵呵。赌就赌,谢兄定规则。”
宫维也扑过来凑热闹:“本王跟,赌喻兄输定。”
喻胄道:“你们一家人就想吓退我?姐夫,你跟我。一百只菜里面,只需正确指出九十只菜的优缺点,重做的果然好吃,算你们赢。否则,我们赢。规则我们定,赌注你们定。”
姜锵笑道:“我们说什么赌注,你们都应?”
谢安笑道:“当然,兵来将挡,我们这儿有一个元帅。”
宫维道:“谁输,谁钻猪笼里,在钟楼挂上一天一夜。”
众人哗然,这四个人都是什么身份啊,谁挂钟楼一天都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
一时,谢安与喻胄都充满必胜感地微笑了,他们都想到宫维与皇上的仇恨,都想到,宫维这家伙肯定很愿意做陪绑,豁出自己的脸面,陪皇后挂钟楼,那只有皇后更出丑,让皇上出丑。所以才会如此积极地出这馊主意。
连姜锵也扭头看向宫维,“你不怀好意啊。小赌怡情,你这是闹哪样?”
宫维笑得花儿一样,“本王深信皇嫂能赢。就凭本王第一次在凤仪宫吃饭,即使是吃饱了去的凤仪宫,依然又将整桌饭菜都吃下,本王就知道皇嫂深谙五味调和之道。”随即对喻胄道:“谢兄,喻兄,还敢不敢赌?你们怕挂钟楼?还是你们怕皇后娘娘挂钟楼,你们担待不起?不怕,大家都有赌品,是吧,皇嫂?”
全场都看得出宫维的挤兑。
姜锵眉毛一挑,道:“赌!赌注就是猪笼挂钟楼。晋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跟我起哄,也别想跟我沾光,你跟谢兄和喻兄。”
“行,立字据。”宫维当即拿来纸笔,亲自动手,写下赌约。然后,自己先签下大名。
姜锵随即签上,顺手将笔递给旁边的谢安。谢安前面已经应过,什么赌注都接,只得硬着头皮签名。喻胄一时也有些忐忑。但两人担心的都是皇后挂钟楼。这件事,事关国体。可宫维逼着,两人骑虎难下。因为本来就是厨师拼命做出来的谁都没吃过的好吃的菜,那菜本身已经绝顶了,皇后就算再见多识广,也不可能指出绝大多数菜的优劣,并改进。
姜锵签完,便对着宫维横眉冷目,“小子,我记住你。”
白霭已经站起来,看看自己的夫君,再看看皇后,焦急地道:“都别闹,谁挂钟楼都不合适。我撕了赌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1 章
白霭果然拿起桌上的赌约要撕,别的都是男人,不好从她手里抢。姜锵有身子,扑不过去。唯一能抢的宫维,却是笑吟吟在边上看着风言风语,“这会儿夫人不撕,回头若皇后输了,皇上也会找个由头下旨封了钟楼,绝不可能让皇后蹲猪笼里挂钟楼。夫人争这个人情,未必在皇后心里落下什么好。”
白霭听得眉毛倒竖,又不好当众对着自家夫君发作。白适却在另一角站了起来,散仙似的人身上,两只眼睛透出难得一见的严厉。
姜锵很看不过去,桌下伸手握住白霭的手,悄悄使了些劲儿,等白霭回头,她给白霭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白霭便低下头去,仿佛是受了夫君气的小妇人。
因姜锵不做声,白霭明显的隐忍,一下子凸显出宫维的恶行恶状。宫维自己也察觉了,脸上顿时讪讪的,不好再步步紧逼。
白适这才收回爆发的气场,但迈步打算过来。姜锵冲他摆摆手,示意他止步。白适也给姜锵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眼色,于是姜锵点头。
白适过来,让佣人搬来一张桌子,放到前面空地上。“索性大家一起赌,我做庄,抽两成,与皇后娘娘对半分成。这边是赌晋王谢兄和喻大都督赢的,这头是赌皇后娘娘赢的。我们不赌挂猪笼,我们只赌银子,有多少赌多少,小赌怡情。开押,等一上菜便封盘。”
姜锵看着大伙儿哄闹着扑上前投注,她心里笑了,这白适才是真正的生意人,能在任何最不可能的地方发现商机。姜锵当然不能放过这机会,当即扭头四顾,找到秦式晖,“式晖,你来押我赢。万一输了我明天如数给你。”言语之间,透着内心毫无底气。而后又连连点兵,将她熟悉的都点出来,要求他们押她,形势异常凄惨。因此,在场众人更信皇后要输,白适面前的赌注押得一边倒,谢安他们一边的银锭堆得小山似的,姜锵这边的连铺满桌面都不到。
直到朱青被白适催促,在姜锵这边押上一万两的银票,众人的热情燃到高点,为了分朱青的一万两,大家更加热情地在谢安等那边下注。小山似的银锭瞬间遮住白适的人头。
在银山侧面,姜锵看到白适投过来的狡黠的笑,她心里更是笑了。白适知道她会赢。这种走遍千山万水的人太清楚美食与游历的关系。
姜锵冲三个赌约的对头微笑道:“厨师开始上菜了,我们的赌约也开始吧。”
谢安悄悄道:“放心,回头我会安排好,不会让殷兄蹲猪笼。”
喻胄则是目光一闪,轻笑道:“皇后娘娘只要答应去造船司一行,我也会与姐夫一样。”
姜锵简直要头痛,看来这世道什么交情都不可信,唯独利益相关最牢靠。她眉毛一样,“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咱来看第一个菜。”
第一个菜其实是一道点心。盘子上一边放着这道点心的原料,雪白的一罐鲜牛奶,另一边放着做出的成品,叫做油酥泡螺。姜锵一看,不就是奶油裱花裱成一只只海螺的样子嘛。姜锵桌上放了一小盘,她拿银勺挖了一小角,果然是,而且是纯奶油,而非轻奶油打发,味道有些腻。她将盘子挪给旁边的王小姐,“你吃吃看。”
王小姐欣喜,她可是先于小姐妹们,品尝这从未有过的美味。小姑娘本来就爱甜食,又是虚荣驱使,因此一吃便停不下来。
姜锵对厨师道:“你是取了牛奶上面的一层奶皮做成这点心,这样会比较油腻。你可以用唧桶打奶,将奶油与奶水分离,这样出来的奶油比较稀薄,不容易打成固体,裱出泡螺状。但你可以通过加砂糖与冰镇达到目的。如此做出来的酥油泡螺,就不至于吃一口就腻。另外,夏天可以添加茶粉,给女子吃的可以添加玫瑰花絮,这几天还可以在泡螺上面浇一勺红莓加糖熬制的果酱,如此,味道便不至于单一肥腻。”
厨师听得拜伏在地,“娘娘明鉴,小的心服口服。”
第二道菜依然是一道甜品,名叫蜜桃酪。厨师很高超地调和了淀粉与刚刚上市的蜜桃汁,蒸出略微透明的蜜桃糕,然后上面浇蜜桃加糖熬制的酱,端上来便甜香扑鼻,更别说色泽之诱人了。
只是,作为吃遍天下的姜锵还是有遗憾,淀粉蒸制出来的毕竟口感不够弹滑。“心思不错,但还可以更进一步。你可以找海里生长的石花菜加碱熬制成晶莹透明的稠汁,再晾干成粉丝状的石花菜粉。以后用的时候,只要取这种石花菜粉加水泡开,再放入桃汁,上火稍熬制变稠后,放入冰块里冷却。如此做出来的蜜桃酪更弹更爽滑。”
厨师听得浑身一震,“启禀娘娘,小的做过石花菜膏,口感与样子都是绝顶了,可总去不掉一股海腥味,再浓的果酱也掩盖不住。娘娘可有教诲?”
“多洗几次,再将热浆水用上好银炭过滤吸味。”
厨师跪拜:“小的多谢娘娘指点。”简直是手舞足蹈而去。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