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明月3
八月十五,月夕节。
没有春节的喜庆却有另一番温馨之感,宫中上下忙忙碌碌,今夜皇上将邀请众臣一同赏月,届时皇太后、皇后及几位妃子也将出席。
这一日碧蓝的苍穹之上万里无云,必是一个赏月的好天气。
穆榕榕坐在窗前,翠儿拿着檀木月牙梳为她小心地梳着头,那一头如瀑青丝垂于身后,若一匹乌黑的绸缎,柔顺无比。
忙碌的宫人将灯笼挂上屋檐,又将院子仔细打扫了一番。自从那日元恪离去之后,十数名宫人便被遣了来,这院子里一夜之间热闹了不少。
穆榕榕一向待人谦和,这些原本就年纪不大的宫女、太监们自是对自己的新主子尊敬有加。今日御膳房的小公公送了些宫饼和水果来,穆榕榕便让翠儿悉数分给他们了。
“小姐,今儿已经是八月十五了,你说皇上还记得当初答应你的话吗?”翠儿帮穆榕榕梳着头发。
“皇上是九五之尊,定不会食言的,我想大概就这几日吧,你且将细软收拾好,免得匆忙。”穆榕榕看着窗外的荷塘,似乎看得见那里的一切一样,“对了,只收拾我们带来的什物便是,其他的不必带走。”她又补充道。
“是,小姐。”翠儿答了,那巧手不一会儿就将穆榕榕的满头青丝梳做望仙髻绾于脑后。“小姐,今日用哪只簪子?”翠儿细细缕着穆榕榕的头发,一边问。
“你做主便是。”穆榕榕嘴角露着一丝微笑,其实绾什么样的发式用什么样的簪子穿什么衣服她皆看不见,又何必问她。
翠儿沉默了片刻,她当然知道穆榕榕心里闪过了一丝悲凉,“小姐。”她连忙说,“不如用皇上先前赐给你的玉簪吧,今日你前去赴宴,我看这个正合适。”说着便从首饰箱中取出那支玉簪。
上好的翡翠簪子在阳光下泛着瑰丽的光彩,那头上是精工雕刻的芙蓉花瓣,那翡翠簪子的翠绿之处正好在花叶之处,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不用才也知道一定出自名匠之手。只是这芙蓉雕花的簪子,不知是巧合还有有意。
“我不过是去为宾客抚琴罢了,谈何赴宴。”穆榕榕淡淡地说,静静地由翠儿将玉簪插在发丝之中。
“我家小姐琴技超凡,为宾客抚琴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会成为焦点,所以一定要漂亮才是。”翠儿又拿了一朵珠花别在她头上,笑嘻嘻地左看看右看看,甚是满意。“真美!就像仙女下凡!”翠儿放下梳子走开了。
穆榕榕笑而不语,一双眸子若朝露般清澈,哪个女子不爱听赞美,她不过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罢了。想到即将回到尚书府,心中便升起一股暖意,其实对于她来说家的概念已经模糊,那里只是她的归宿。虽然她是穆泰的养女,可是她仍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父母,那个恐怖的夜晚,熊熊的烈火撕心裂肺的喊叫,还有令人胆颤的响雷和那个女人狰狞的笑声,那是她心灵上的一道疤痕,一道血腥的烙印。她的坚强和隐忍只是为了复仇。
爹爹,娘亲……她在心里早已不知唤了几万遍。“孩儿无能,不知如何为二老报仇。”几滴晶莹从她朝露般的眼中滑落,珍珠般落在她的手绢上,不一会儿那绢子就湿掉了一大片。阳光柔柔的照在她脸上,那张略施粉黛的脸有闭月羞花之姿,美得那么不真实。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惜,这样无助的她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表露出来。那双眼中的恨,足以将满园荷塘烤干。
翠儿端了汤水进屋来,见了穆榕榕的样子,便放下汤碗知趣地退了出去。
☆、春江明月4
夕阳西沉,天边还残留着橘红的残霞,一轮明月却已悄然从地平线上升起,银色的光辉柔柔地散在宫里的每一个角落,一片祥和。
“穆小姐这边请。”领路的小公公引着穆榕榕和翠儿向大殿而去,而大殿那边早已是灯火通明,乐声不断。
穆榕榕着了鹅黄的窄袖衫子,袖边的小碎花以金线绣做,下配月白百褶裙,裙上以鹅黄的丝线绘出朵朵芙蓉,粉嫩的花蕊金线描绘。
月光倾泻而下,更是将她那张略施粉黛的脸衬托得完美无瑕,长长的睫毛之下那双并不有神却又似秋水若朝露的眸子,更是惹人怜爱。
翠儿走在她身后,怀中抱着的便是穆榕榕心爱的琴,今日她并不是前来赴宴,自然是要将琴带在身边。
穿过一条湖上的长廊,踏上一条石阶,大殿就在那柳林之后。
此处的石阶乃三岔路口,从各方而来的宾客都要经过此处才能到达大殿。穆榕榕对此处的地形既不熟悉,自然需要翠儿搀扶一把,可是翠儿又怀抱着穆榕榕的七弦琴,自是不甚方便,于是领路的小太监便主动搀了搀穆榕榕,“穆小姐,小心。”
穆榕榕笑着谢过,轻轻搭着小公公的手拾阶而上。密集的脚步声伴着衣袍擦着地面发出的沙沙声由远而近,不用看,穆榕榕也知道从旁边的路上来了不少人,正想要驻足避让,却听得这一众人等的步子骤然停了下来,霎时一片安静。
“昭仪娘娘。”小公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来人正是兰昭仪,只见她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之下驻足在穆榕榕跟前,一双杏核眼上下打量着穆榕榕,那一身凤纹彩衣衬得她满身贵气,满头精致的金饰更是显得富贵荣华。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穆榕榕,一抹不屑的笑意挂在嘴角。
“你,就是那个瞎子,穆榕榕?”她轻哼一声,问道。
穆榕榕虽不知道她是谁,可是听闻小公公的恭敬态度,自然已是知道这位昭仪不好惹。
“小女子穆榕榕见过兰昭仪。”她嘴角露着微笑,极有修养地行了礼。
兰昭仪轻叱一声,脸沉了下来,“一个女史,架子还蛮大,本宫都还没有精贵到要人搀扶,你一个女史竟娇贵成这样。”她犀利的目光落在穆榕榕搭着小公公的手上,似一道火光忽的灼烧而去。“并且,见了本宫居然不下跪,真是目中无人傲慢至极!”
“娘娘。”小公公收回了手去,“穆小姐看不见,所以才……”不等小公公解释完,只听得“啪——”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就已挥至他的脸上,霎时那半张脸就这么肿了起来。小公公不敢再言语。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兰昭仪指着小公公一声呵斥,连她身后的宫人们也大气不敢出一口。
穆榕榕怔了一下,虽是看不见却能凭着耳朵辨别发生了什么事情,“昭仪娘娘,请不要为难这位公公……”穆榕榕心里很是难受,这兰昭仪的目的已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找她的茬,不想却连累了这无辜的小太监。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兰昭仪身边一个宫女走到穆榕榕跟前喝住了穆榕榕,“见了昭仪娘娘不跪,不知天高地厚!”说着,一个巴掌就要冲着穆榕榕扇过去。
“住手!”
☆、春江明月5
竟是翠儿,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了那向着穆榕榕呼啸而去的巴掌,“你们真是欺人太甚!”心直口快的翠儿已是忍不住了,气得直咬牙。
穆榕榕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翠儿,不得无礼。”她自然是知道这兰昭仪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想连累翠儿。
“可是,小姐。”不等翠儿反应过来,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挥至翠儿的脸上,是兰昭仪。
“哪里来的野丫头,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给我拉下去杖责五十。”她轻蔑地看着不服气的翠儿,几个力大的宫女已经将翠儿按住,猛踢了她的膝盖将她跪倒在兰昭仪面前,而那七弦琴就这样“扑通——”摔在地上。
穆榕榕闻声,心疼地皱了皱眉头,可是她更心疼的却是翠儿,“昭仪娘娘,我的丫头不懂事,请不要为难她,若是穆榕榕有得罪你的地方,还请你明示。”她已经在压抑自己的怒火,可是她不愿树敌,只想早日出宫。而年少的翠儿,她是为了保护她,她怎样忍心让她去承受那五十杖责。“榕榕甘愿受罚。”
“行啊,你跪下让娘娘扇二十个耳光,就饶了这野丫头。”又是那个令人生厌的宫女。
“二十个哪行,要五十个。”旁边有人附和,“对,对,五十个!”接着是一阵哄堂大笑。
兰昭仪阴险地笑着,半眯着眼睛看着穆榕榕,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好,我跪。”穆榕榕没有犹豫,直直向下跪去。
“不要,小姐!”翠儿满眼是泪,“不可以。”
穆榕榕笔直地跪在青石地上,膝盖被咯的生疼,气节却是高洁无比,夜风撩起她耳边的一缕乌发,那张脸上并没有卑微之感,却是坦坦荡荡。
又是一阵放肆的嘲笑,不远处大殿中的丝竹声翩然入耳。
兰昭仪对着先前打人的宫女使了眼色,便见那宫女走了过来,看似无心却是有意地一脚踩在那七弦琴上,“嘎吱——”一声,琴裂了,已然是一把废木。
那一声碎裂的声音似一把剑扎进穆榕榕心中,好心痛。
“不知廉耻的贱人!”那宫女嘴中骂骂咧咧,举起粗壮的手臂就要向穆榕榕扇过来,看架势她似是习武之人,那一掌下去定是力大无比。
☆、春江明月6
穆榕榕闭上了眼睛,只觉一阵掌风袭来,一声闷响却不觉得疼痛,反倒是听得那宫女惨叫一声。
宫女的手被黑暗中闪出的男子稳稳钳住,只听得“嘎吱——”一响,那强壮的宫女便惨叫一声瘫倒在地。众人皆是惊呆了,连兰昭仪也是一愣。
月光下,气度不凡的男子一双朗目顾盼生辉,眸中渗着一股令人胆颤的寒光,尽是肃杀。嘴角泛着一抹摸不出情绪的弧度,却让人心底发怵。他身着红色丝线镶边的月白广袖长衫,衫上绣有四爪蛟龙图,一头青丝以金冠束起,俊朗的外表恍若谪仙貌比潘安,冷冷清辉之下难掩一身霸气。
“拜见京兆王!”还是这小公公反应快,不等众人开口,已经跪下行礼了。
兰昭仪带来的一众宫人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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