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是哲伦的声音。
“什么事?”督伦听出了哲伦话语中的焦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待他站起身来,哲伦已经掀帘走了进来。
穆榕榕亦是不知哲伦为何这么晚了还前来,一头雾水。
“哥哥!”哲伦显然是跑着来的,喘着大气,“你把岚珍许配给我!我要娶她!”他有些失控地喊着。
穆榕榕步到桌边为哲伦倒了一杯茶,哲伦接过却并不喝。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督伦不解,哲伦今日真是反常。“你们二人不是挺好的吗,成亲也是迟早的事,为何如此着急,待我忙完这几日就去找岚珍的父亲商量。”督伦复而又坐回椅上,淡然的样子。
“哥哥,我请你马上就下旨为我赐婚,就在现在!”哲伦急不可耐,满脸通红,巴不得在这一秒就迎娶岚珍。
“你这是胡闹!”督伦显然是有些生气了,手掌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响,桌上的茶盏也哐当抖了抖。“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做事还这般莽撞!”
“哥哥……”哲伦见督伦生气了,也吓了一跳,“可是……你再不下旨……岚珍就要离开柔然了,那个男人要带她走!”哲伦的拳头捏的很紧,上面青筋直冒。
“就算是事情紧迫,这婚姻大事也不能只我一句旨意可以成全,岚珍的阿爸阿妈同意与否还不知道。”督伦有些不悦,“还是征求她双亲的意见之后再说吧,再者还不知岚珍的意思呢。”
哲伦一听,心中更加焦急,岚珍的去意已决,怎么办?
督伦看着哲伦难过的样子亦是心痛,可强扭的瓜不甜,穆榕榕不就是吗?“岚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她真的想离开,你就算用成亲来束缚她也是无用。”督伦说得语重心长,极有道理。
“可是……”哲伦胸口剧烈地起伏,心中翻腾,他对岚珍可是动了真情,那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他们成亲会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却没想到……
哲伦满脸伤心,却忽的似想起了什么,猛的抓起墙上督伦的大弓冲出了帐去
“哲伦,你要去哪儿?”督伦大喊。
“我先去杀了那个男人!”
☆、【下部】相思勿相见9
“哲伦——”
“哲伦——”
督伦和穆榕榕同时惊呼出声,二人视线相撞,穆榕榕那眼中的焦虑与担忧,全然印在她似秋水若朝露的眼眸当中。
“督伦,哲伦他……”穆榕榕眉头紧锁,那般的恐惧。
督伦的心痛了一下,未曾在她眼中见过这般的担忧,若是她会这般为了自己,哪怕只一次他也知足了。
“放心,我会阻止他的。”督伦取了佩剑匆匆出了屋去,只留下穆榕榕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帐中来回踱步,桌上的油灯嗞嗞作响,夜静得可怕。
……
月色下,远处的山峦就似那雾中的白玉,初春已至,可那山中厚厚的积雪还不曾融化,仍旧那样威严地包裹着那雄壮的山峦。远眺那山中,那里是他回中原的路。
一阵细碎的声响,元愉警惕起来,凭借他征战沙场的经验他隐隐觉得有事发生。一声弓弦的嗡嗡声,他屏住呼吸静心听好了那弓箭飞来的方向,侧身一闪,那支长箭若一道闪电,擦着他的肩头飞落远处的雪地中。
回首一望,月色下那手持可汗大弓的男子双眸中渗出嗜血的光芒,长身屹立在月色下,宛如暗夜的修罗。
“郁久闾哲伦?”元愉双手负在身后,那张面具下的眼眸凌厉又冰冷。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哲伦手持着象征可汗权利的大弓,殊不知这已是犯了大忌。他凝视这个让他嫉妒得发狂的男人,他与岚珍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他对于爱情的美好憧憬全然毁在了这个男人手里,他看着元愉戴着半张面具的脸,为何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月色有些朦胧,他一时也无法看清。
“多年不见,你还是同当年一样莽撞。”元愉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却看不出情绪。
“你……是谁?”郁久闾哲伦半眯起眼看着离他数丈之遥的元愉,一时猜不透。
“呵呵。”元愉却轻笑两声,“当年你大闹我府上,还差一点取了我性命,怎么今日却想不起来了?”
“你……你是……京兆王?”哲伦不可置信,只觉一阵凉气从后背窜上后脑勺,京兆王不是已经死了吗,不禁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手心有冷汗溢出。“你……是人是鬼?”
元愉耸耸肩,向他走了过去,他看出了哲伦有些心虚的模样,不忍逗他,“我,有影子。”
哲伦瞥了一眼月色下元愉修长的身影,缓缓舒了一口气,京兆王为何还在这世上,今日他却无心过问,他只知道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再次抽出箭来搭弓对准了元愉的心脏,而此时的元愉同他只是一丈之遥了。
元愉并不躲闪,只是静静地驻足原地看着哲伦,没有丝毫惧意,就似一樽雕像屹立在月色下。
“你为何不躲?”哲伦弓已拉满,问。
“你既然已下定决心杀我,我又岂能躲得过。”元愉仍是淡然地看着他,不曾挪动一寸地方。
“你为什么要带走岚珍,她是我的!”哲伦喘着大气,止不住大喊,却暴露着他沉不下气的心境。
元愉摇头,“哲伦,难道你认为我会带她走?我心中最爱的女人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他一摸自嘲的笑意浮上脸庞,他最爱的女人,此生的挚爱,他永远无法再拥有。
“这……”哲伦哑口,在不知他就是元愉的时候他是真的以为他会带走岚珍,而此时知道了他就是元愉,他也就坚信元愉定是不会喜欢岚珍的,忽的觉得心中好受了些,可以想起岚珍对元愉的爱慕,他就不禁嫉妒得发狂。
“岚珍一直是一厢情愿,你放心,我不会让她跟我离开的。”元愉轻叹一声转身离去,那背影寂寥落寞,他的出现掀起了轩然大波,难道自己真的已是多余?
夜静默,二人只有一丈的距离,却闻得嗖的一声,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一支弓箭从哲伦手持的大弓上离弦而来。
☆、【下部】相思勿相见10
元愉迅速将身子一侧,那支弓箭擦着他的肩头而过,他回身看哲伦,“你为何不杀我?”他知道,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哲伦若真的铁了心要杀他,是不会让他能够有避开的空间的,除非哲伦压根就没想要真的射中他。
哲伦收起手中的大弓,望了一眼天空中清亮的明月,“我欠你一刀,我会还的。”语罢转身离去。
黑暗中,督伦缓缓走来,眸中道不清的情愫,在月色下冷若寒冰。
……
两日之后。
穆榕榕坐在椅上绣着那只香囊,正是督伦向她讨的那只,最近她无心思做绣活,这只香囊也就迟迟没有绣好,上面的图案还有一角就快完工了。今日大概便是元愉要离去的日子吧,她总觉心惊,不知为何。
晴儿匆匆跑来,“不好了,夫人!”
“什么事?”穆榕榕慌忙放下手中的香囊,抬头问晴儿。
晴儿还喘着粗气,“哲伦殿下他,被关起来了。”
“哲伦?怎么回事?”穆榕榕有些着急,这些年来她就像亲弟弟般看待哲伦,乍得听闻这个消息怎能不着急。
“我听说是可汗的叔父将派人将哲伦抓起来关进大牢了,说是……殿下善用了可汗的弓箭,说哲伦殿下窥视汗位……”晴儿亦是着急。
“这怎么可能!”穆榕榕看了一眼那挂起的大弓,那是柔然人赋予他们可汗神圣的象征,只有可汗才可以用,其他人若是擅自逾越,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督伦明明在那日已经将哲伦私自拿走弓箭的事处理好了,也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为何会被那个图谋篡权的叔父郁久闾那盖知道。莫非先将哲伦铲除也是他们的叔父——郁久闾那盖阴谋的一部分,一向小心的兄弟二人这次正好被钻了空子。
“夫人,你也别太担心,可汗一定有办法的。”晴儿安慰道。
“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穆榕榕轻叹一声,“将兆儿带好,别让他乱跑。”
“是。”晴儿恭敬地答了,退了下去。
穆榕榕靠在椅背上,隐隐感觉督伦将面对的是一场腥风血雨,内忧外患之中,他肩负的是与他生命息息相关的使命。
“夫人。”又是晴儿的声音,“帐外有人求见。”
☆、【下部】生死相依1
“夫人。”又是晴儿的声音,“帐外有人求见。”
“谁?”穆榕榕连忙问道,那直觉却告诉她,是元愉。
“是那个前日送兆儿回来的男人。”晴儿如是说。
穆榕榕来不及多想,起身就跑出帐去。阳光下,元愉一身白袍身披裘皮大氅,长剑悬于腰间,那半张青铜面具虽是冰冷,却难掩他看见穆榕榕之后的温柔。
缓缓步到元愉身旁,“今日,就要离开?”她问,手中还拽着那个就差一点点便可完工的香囊。
“是啊,来看看你,向你辞行。”元愉淡淡一笑,却是苦涩。
“回洛阳吗?”穆榕榕心中已是泪流成河,眼中却在努力克制。
“不,那里有太多回忆,还是不要去触碰为好。”元愉凝视眼前的人儿,那般的深情。
“那你……去哪儿?”她问,心中却很是不舍,真的就要分别吗?
“还不知道,浪迹天涯处处为家吧。”元愉笑笑,难掩那抹凄凉,他的视线落到她手中紧拽的香囊上,“这个……很漂亮,给我留作纪念……可好?”
穆榕榕低头俯视自己手中那还有一角便完工的香囊,“这还没有做好……”
“没关系。”元愉却兀自从她手中拿过香囊来,“这样也一样漂亮。”轻轻抚摸上面细密的针脚,有她的温柔。
穆榕榕看着他将香囊紧紧握在手中,这原本是督伦向她讨的,也罢,此一别将是永恒,以后再为督伦绣上一个便是。
“我……走了,你……要保重……”元愉眸中凝着泪花,那眸中映出她的影子,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