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称奇,原来男子的声音,也可以带着魅惑。我原以为,只有啾啾那样的柔媚入骨的女子,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只是不知宾丘舍他们,去了哪里。
我一时出了神,忘记了回答子关的问话。
另一位开口说:“敏城主果然识货。这屏风是专程从姜城运来的。据说由六个顶级工匠,历时三个月才完成。”
他的声音截然不同于子关,轻快清亮,像一泓山泉水,把我从心猿意马中解救出来。
我点头赞叹说:“紫檀木难得,雕工更难得。原来是出自姜城,难怪难怪。我看这锡城建筑多雕刻有精美的图案,想来也是姜城巧匠的杰作?”
姜城木材资源丰富,城民多是能工巧匠,擅长工雕。
子心回答:“敏城主所猜不假。今日一战,想来定是劳累了。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泡个澡,舒缓下疲惫可好?”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感到肩膀确实有些酸痛,应该是和那骑手握剑对峙比劲时用力过猛了。而我的肚子,也在叫饿。
我看向他,笑着说:“就听子心兄弟的安排。”我的视线,对上如墨石般的双眸,心神再次摇曳起来。那漂亮的眼睛中,似乎蕴含着这世上最美的风景。我不由地忘记了呼吸,只顾盯着看。
子心似乎见惯了别人对他直勾勾的眼神,他淡笑着说:“那就请敏城主随我来。”他缓步在前面领路。
我愣了愣,紧步跟上。这世上,不但有女色,也有男色。而这子心,想来就是绝顶男色。想到这,我的脸微微一红。子关跟在我的身侧。我有些心虚,就抬眼看向他。谁知他似乎留意到了我的动作,也扭头朝我看来。他的眼珠子是琥珀色的,像宝石般迷人。他眼中似乎带着笑意,又带着疑问。
我有些抓狂,这里究竟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两个绝色美男在?
我赶紧敛住心神 ,问道:“这位兄弟,不知这里究竟是哪里?”
子关回答:“敏城主是问这帅邸?这里本该是宾丘贾留宿的地方。”
我腹诽:宾丘贾那个丑男,果然会享受。
我问:“那为何要叫‘帅邸’,而不是城主府?”
子关回答:“因为公仪夫人不喜欢‘城主府’这三个字,叫人给改了。”
我一愣,这关公仪夫人什么事?难道这锡城是公仪夫人投资建立的?
子关解释说:“锡城前几年才重建的。建到一半的时候,贾城主陪着公仪夫人来看。公仪夫人执意要把这‘城主府’三个字,换成‘帅邸’。谁知建好后,他们俩一个出了事,一个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这里倒便宜了新来的护城小将秃发风。”
秃发风?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和我比武的那位骑手。
我迟疑着问:“秃发风是谁?”
子关解释说:“他是秃发肃最喜爱的儿子,平时除了习武,就是寻欢作乐。没事就带着爪牙,身着锦衣,四处溜达。以为自己是万人迷,见到美人,必要调戏一番。”
我暗想,这美人,是否也包括美男?
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只见他说到这,眉头皱在一起,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收住了声音。眼眸中闪着怒气。
我的心中突然泛上不一样的感觉,好像他难过,我自己也很难受似的。我甚至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提到这个让美男心伤的话题。
子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说:“敏城主在此稍坐,吃点糕点。我去看看浴水准备好了没。”他说完后,就推开旁边的一扇小门进去了。这小门还挺有意思,人进去后,会自动合上。
我抬眼四顾,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小房间。房间内摆着一个大大的衣柜,和一个大大的梳妆台。大大的青铜镜反扣在梳妆台上。青铜镜背面刻着鸳鸯戏水图。我有一种感觉,这青铜镜出自莘城。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卧榻,卧榻旁边,是一个高脚架,放着瓜果糕点。
子关把我引到卧榻前,然后端来一盆水,让我洗手。
我在卧榻上坐下,伸手洗了洗。然后伸手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
子关收起洗手盆,过来为我沏了一杯花茶。
我默默吃着糕点,偶尔呷一口花茶,食之无味。我的心中,有个问题一直在盘旋,想问又不好意思问。最后,我忍不住开口问了:“子关,你和子心需要伺候秃发风吗?”
子关微微一愣,说:“嗯?”
第二卷 征战 第157章 弱肉强食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3…13 10:59:58 本章字数:2422
最后那三个字,我说得极轻,子关没有听清楚。我却没了再说的勇气。
子关疑惑着追问:“伺候谁?”
我傻笑一声,说:“你们俩经常伺候——人吗?”
子关羞涩地笑了笑,说:“这是我和子心第一次伺候人。不过你放心吧,我们从小就受人悉心指点,一定会伺候周到,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我蓦地红了脸,小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子关突然主动找话题,问道:“敏城主,你今年多大了?”
我回答:“十五岁。”
子关赞叹道:“不愧是公仪家族!小小年纪,就能领兵出战了。我比你还虚长两岁,却在这日夜学习伺候人……”
看着他眼神中的落寞,我心一滞,问道:“你在这有多久了?”
子关回答:“我和子心从小养在尉城的深宅大院里,锡城新建好后,我们才过来。”
我皱眉道:“那你们知道,是谁把你们养起来,又为何要养着你们吗?”
子关摇了摇头。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小门再次推开,子心出来了。他全身似乎带着水雾,衣衫更加透彻了。他笑着说:“敏城主,可以沐浴了;你先选衣服。”
我别开视线,怕自己流鼻血。我说:“去哪里挑衣服?”
子关过去打开衣柜,满满一柜子,全是衣衫。有男装有女装。有粗布,有华服。
我的视线停留在男装上。我随手抽出两套衣服递给子关,说:“你们俩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子关犹豫着说:“可是,这样不方便我们伺候你沐浴……”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沐浴的时候有人伺候。你们换好衣服,在这等着就好。”
子关迟疑着,说:“可是——”
我的口气冷了下来,说:“阿繁姑娘让你俩听我的吩咐,你忘了?”
子关声音哽咽,说:“多谢敏城主!”他拿着衣服,和子心出去了。
我翻了翻衣柜,视线被一件宝蓝色长袍吸引。它的领口绣着朵朵小花。我的手指,摸着领口的刺绣。布料丝滑,触手冰凉如我的心。
我猛得把衣袍捧在手中,把头埋在衣袍中。我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件衣袍,是我母亲亲手制作的。领口的小花,其中有一朵是我绣的。母亲绣的小花都是五个花瓣的,我偏偏撒娇也要绣,然后绣了一朵有六个花瓣的小花。这是母亲绣的最后一件衣衫。明明是城主夫人,还亲自织布刺绣,还拿到市面上去卖。结果,衣衫却在仇敌的衣柜中。
我心中的悲凉,化成了一缕冰凉,注入我的心中。我停住流泪,在衣柜中寻全了要换的衣裤鞋袜。
我捧着衣袍,推开小门。这是一个浴池,里面注满了水。水在不停地冒着热气。我把衣袍放在衣架上,然后开始宽衣入水。浴池很大,我整个人躺在池中都可以。我静静地躺在水池底。温暖的水包围着我,我却冷得直发抖。
自从我的父母出事后,我的心中,一直存在一个问题,难以启齿的问题,等待解答。为什么宾丘贾要毒害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与他无冤无仇,为什么?
后来,我得知公仪饰参与了幕后谋划,便认定是因为公仪饰想报六年被困之仇,利用自己与宾丘贾的私情,而促使宾丘贾下了毒手。
虽然我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宾丘贾那么猥琐的人,难道也有真爱吗?为了一个女子,他竟然舍得昧着良心奔波?
我还常常在琢磨,为什么秃发肃要狠心杀了自己的兄长,登上什么城主之位。难道他与他的兄长也有血海深仇吗?
如今,我终于找到答案了。当上了城主,大权在握,可以奢靡,可以享受人类的一切成果。包括器物,包括美人。可以住豪华的房子,吃美食,欣赏绝妙的美人。可以任意改变他人的命运。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到了今天,即使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她公仪夫人的身份,公仪饰还想着要进攻莘城。她宁可弃公仪族多年的声誉于不顾。因为莘城大,可以为她提供更多的享用物。
我的心,冷笑了一声。只怕这锡城建城的费用,是从莘城收刮而来的吧。莘城几百年的积蓄,被公仪饰收罗了去。全体城民还持续六年,为她没日没夜劳作。
这子关、子心两位绝色美男,只怕也是专门为公仪饰精心准备的……
我从水中钻出来,手狠狠地拍了下水面。水溅起一丈多高,从空中落下的时候,“啪”得浇在了我的头上。我甩了甩头,用手抹了把脸,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些。
父亲曾说,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他说,我们是人,不是动物;我们公仪族就是要打破这个规律,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他说,敏儿,这是你作为一个城主,要牢记的;我们是强者,可是我们不欺负弱者,我们要保护好弱者。
我喃喃自语:阿爹,你忘了告诉我,如果出现了其他的强者,想要欺负弱者,该怎么办?
我深吸了口气,心中默默说:“当年,我们公仪族带着城民勤俭度日,却为别人提供了骄奢淫逸的温床。以后,绝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阿爹,既然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我就把它执行彻底。”
我听见,自己的内心深处,什么东西轻叹了一声,不喜不悲。
我上岸擦干身子、头发,然后换上新的衣袍。
我推开门出去,子关、子心正在房间内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