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着所有人押着这一众女子送往京畿府的大牢,抬头,便看见萱萱在门口的一处民宅前孑身而立,民宅中灯火通明,看起来应该是父皇在查找着什么。
“萱萱!”四皇子急匆匆奔到她眼前,“这边出什么事儿了?”
乐璇抬眼,便看见他一脸紧张的神情,只是浅笑:“四哥今日辛苦了,刚刚父皇在这儿看见了王爷,正在与王爷叙旧,四哥若无事,便也进去略坐坐吧,我正好还没跟父皇说你耳疾的事……”
“我耳朵没事!”四皇子看见耳疾二字,便慌忙打断了她的话,“我耳朵已经好了,我现在能听见你说的话!”
乐璇浅笑:“你真的听得见?”
“当然!”四皇子急切地回答,“我当然听得见!”
乐璇不置可否地浅笑:“那就好!”说完,便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也在转身后瞬间消失,她刚刚的那句“你真的听得见?”根本就只是对了嘴型,根本不曾发声。
看来,这个四皇子是真的听不见了!
乐璇记得,当初在萧山的时候,她曾在暗夜中从四皇子身后唤过他,他当时分明还是听得见的啊!
这才不过半年的时间,四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若只有半年,四皇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学会唇语并且胆敢北上出征?
不对,那一夜,月色正好,乐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还未走到四皇子身边,影子便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了,他那天根本不是听见了,只是看见了她的影子而已!
乐璇一边向院中走,一边从乐萱的记忆中搜寻着有关四皇子失聪的痕迹,却发现其实四皇子与乐萱的交流实在不算很多,更多的时候不过是四皇子索求,乐萱便回应罢了。
乐璇的思绪被玄策的朗声询问打断:“这是什么!打开它!”
“父皇,这个……”玄凌珏有些犹豫的声音拖得老长。
“打开!”玄策的声音已经怒不可遏,这个玄凌珏,果然是有很多秘密瞒着他!
乐璇走进房间,便看见玄凌珏跪在玄策眼前,两人中央摆着一个锁得极严实的木箱,玄凌珏抿着双唇,始终不肯动弹。
“梁喜,砸了这箱子,给朕瞧瞧这佛王到底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玄策几乎是在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的,他虽然一直怀疑玄凌珏,但一直苦无证据,谁知道如今竟然会发现他躲在这里搞神秘。
梁喜接旨,便派了个小太监握着铁锤要将锁头砸碎,玄凌珏这才一把抱住箱子:“我开,求父皇别毁了箱子,这箱子是您赐予母后的……”
“住手!”听见“母后”二字,玄策的语气便慌乱了一丝,连乐璇都听到了这语气中的不同,抬眼瞧了一眼那眼露慌张的皇帝,他的眼睛仍紧紧盯着那箱子,等玄凌珏轻轻打开箱子,玄策那满是褶皱的脸上竟露出了满满的动容,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眸晃动了许久都不曾停歇。
乐璇倒是从来没问过玄凌珏要凭什么让皇帝对他转变看法,便也十分好奇这箱子中的物体,回头打量着,便只看见了一整箱的杂物,一支笔、一件衣服、一个金锁……大半箱子东西,却都是这样的物件。
“万岁爷,东厢房有暗格!”一个小太监慌忙进屋禀告,才让玄策的表情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声音有一刻的沙哑,却随即恢复了常有的沉稳:“带朕去瞧瞧!”
小太监将玄策领进了东厢房,东厢房的暗格已经被刨开,便露出一间三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整套的《资治通鉴》,玄策伸手拿来一本,里面写着他当初读书时做的批注,这套书是玄凌珏八岁生日时,玄策送给他的“寿礼”,没想到,辗转了这么多年,他却仍保存得这么好。
《资治通鉴》旁边,便放置着一卷圣旨,玄策皱眉,他可不记得何时给玄凌珏下过旨意!玄策抬手将圣旨摊开,却是玄凌珏在位时写的圣旨,说是圣旨也不准确,那分明是一封《自罪书》,里面罗列了玄凌珏在做皇帝时所犯的八宗罪,并盖上了他少沣的大印。
始终静默的慧律轻声开口:“这是王爷在位写的最后一道圣旨,说是若万岁爷不愿留他……”
慧律的话才开口,便被玄凌珏打断:“慧律,不准乱说!”
玄策抬眼看了那双唇紧抿的玄凌珏一眼,才冷冷命令:“继续说下去!”
“是!”慧律轻声继续,“若万岁爷不愿留王爷,便将圣旨公诸于众,并对外号称少宗是自知罪孽深重,才自愿离世,让万岁爷不会因名声所累。后来,王爷出家的请求被万岁爷恩准了,王爷便将圣旨藏好了,再未提及过。万岁爷,其实王爷从未忘却过父子之情,那箱子里的都是万岁爷原来赐给王爷的,王爷始终贴身保存着,这次进京,都不忘一同带到京城中来。”
玄策意味深长地看了玄凌珏一眼,眼神中饶是藏满了动容,盯着他打量了许久方才开口:“摆架回宫!”
呼啦啦地,玄策的龙辇便带走了所有的光亮,那原本就窄小昏暗的民宅失去了火把的照耀,变得更加伸手不见五指,玄凌珏趁着昏暗,一把将乐璇揽进怀中,因为无法确定是否隔墙有耳,便并不开口,只是用力道体现着他对她满心的担忧,他刚刚分明将无缘将她抛下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心现在还在疼,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允许乐璇如此以身犯险。
他就该将小万子扣下,管它**坊会有怎样的行动,将乐璇保护在身边才是真的!大不了,不过是这场戏不演了而已!
乐璇当然知道玄凌珏所思所想,不禁微微弯唇,趴在玄凌珏的肩膀上便狠狠地咬了一口,玄凌珏吃痛,倒吸了一口气,便感觉乐璇趴在他耳边,冲着他轻声吹着热气:“我的疼已经让你分担了,不准再自责!”
漆黑的东厢房中,玄凌珏给了乐璇一个热络缠绵的吻,上苍将如此聪慧伶俐的乐璇赐给他,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再黑暗。
玄凌珏与乐璇回到佛王府时已近午夜,佛王府中已经困得直打转儿的家丁们无不被王爷与王妃的争执惊得困意全无。
“你分明是在监视我!我佛王府容不得你这等细作!”
“谁监视你,分明是你自己行踪诡异,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自然是要跟父皇汇报的!”
“最毒妇人心,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你分明是在挑拨我与父皇之间的关系!”
“挑拨?你自己做事鬼鬼祟祟还不让我说?”
……
王爷与王妃一人一句地吵到丑时,所有的家丁都慌得不寒而栗,这都已经快凌晨了,王爷与王妃如此争执,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
天鹤看着门外家丁,不由得撵大家去睡觉:“王爷王妃的闲话也是你们听得的?做奴才的可别忘了自己是啥身份!床头吵架床尾和,王爷王妃要是明天和好了,你们这群半夜不睡的奴才谁来伺候?”
天鹤向来心直口快,在乐璇三个贴身服侍的丫鬟中也是最硬气的,在王府中便自然而然地担当了管家的身份。
天鹤将所有家丁都赶走,才回头敲了敲两人的门:“王爷,王妃,天儿不早了,尽早睡吧,有什么事儿,咱明儿再吵也来得急!”
屋内的争吵声暂时停歇,乐璇躲在玄凌珏的胸口巧笑,抬头一脸的娇嗔:“吵累了,我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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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元锦
“好!”玄凌珏起身,丝毫没有做王爷的架子,如茗燃每日所做的一般,倒了茶,甚至轻轻吹至温热,才端到乐璇嘴边。舒睍莼璩
乐璇便坦然地瞧着玄凌珏细微的体贴,她的刁钻任性到了他这儿,都被完整消化。这偌大的天朝,能获得当朝王爷服侍的,便只有她一人了吧?
乐璇端了水呷了一口,才眼神沉稳地抬眼瞧了玄凌珏一眼:“你给父皇看的那些东西,到底是蕴含了你对父皇的所有真心啊!”
玄凌珏是个不爱表达感情的男子,与天下大多数的男人一样,无法正确处理父子之情,为了那皇位,玄凌珏躲了十五年,也将那父子之情埋葬了十五年,但当那尘封多年的物品一一打开,其实也是玄凌珏在向皇帝敞开自己的心,关于父亲对他曾经的好,只怕他从未忘记过。
玄凌珏轻声叹气,抿了抿唇才坐在乐璇身边,她的头轻放在自己的臂弯之中,确定她的姿势不会不适,才轻声开口:“父皇曾经不是这样的,我在位时的恭亲王是个极风流倜傥的潇洒王爷,从不过问政事,只谈风花雪月。所有人都传恭亲王爱美人不爱江山,才会将江山拱手让给妇人幼子,父皇当年每年正月十五与我在萧山相会,教我文治武功、陪我赏雪围炉,那一整箱子的什物,都是父皇当年闯荡大江南北搜罗到的稀罕物,当年的我甚至一直以为,父皇是喜欢我多过喜欢大哥的。”
“那为什么……”乐璇的话没有问完,便戛然而止了,轻轻牵了牵嘴角,“恐怕你也没想通原因吧,否则怎么会躲了十五年。”
玄凌珏的眼睛便这么狠狠地暗了一下,紧抿的嘴角带着满满的苦涩:“是啊,十五年了,我仍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父皇背弃了我们的父子之情,难道……真的是发现我不是他亲生……”
“不会!”乐璇冷冷开口,“父皇今日的表情,分明是触动了亲情,即便你当真不是他亲生,恐怕他也不知道,更何况怜香的话还不能全信!不过,这个无缘居然是元锦,到底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是说乐仲已经将芷兰母子都扣押起来了么,怎么元锦还会在云雨坊以无缘的身份出现?而乐仲却似乎都没有反应?无缘——无元,她是想欲盖弥彰,还是真的不愿做这元家的人?”
“以我对姨母的了解,她实在不像是能够建立起这么大一个组织的女人,她自小便生活在母后的光环底下,为人极低调,体质也不太好,经常都是带着病痛的,所以一直到出嫁以前,都不曾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
乐璇撇嘴,这个不就是各个小说中的反击女的标准配置么?自小生活在姐姐的光环底下,任是谁都不会甘心吧!
乐璇忽而皱眉:“你说,元锦做这么多事,右相元修会不会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