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这个雕栏玉砌,朱红栏柱的宫殿旁,却有另一双眼睛注视着大殿里的一举一动。
“政,我现在要去平兴殿一趟。苏儿还在等我呢!”
嬴政有些恋恋不舍得拉上她的手,“这么晚了,一定要去吗?”
“是啊,最近不给他讲故事,他就睡不着觉!”看来她是把苏儿惯坏了。
“你不在,寡人也睡不着!”嬴政略带怨言的说着。
徐姚听闻嬴政发的牢骚,单手成拳的向他肩膀捶上一记,讥讽道:“嬴政,你居然还吃扶苏的醋!……”径自给嬴政换上了一件舒适的王袍,徐姚娇柔的说道:“这样吧……我现在先去照顾好小的,等下再来侍候你这个大的!”
……
透过那并未关紧的门缝,那双探寻的眸子深深的看向了嬴政与这位女子。那凛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徐姚的身影移动,她就这样一步步的迈出了殿外。
顷刻间,走在这青石板路上,徐姚感到背脊一阵寒意。正欲扭头之际,却被人捂住了口鼻,想要惊呼却又叫喊不出声来。她被强行带到一个隐蔽之地,那人才放松了对她的钳制。她急促的呼吸着,想要大呼救命!
那黑衣人瞬间扯下了面纱,那翩若惊鸿的身影,那刚毅的脸庞,想要直呼救命的言语也立即转变为了他的名字,“柴青——”
“你傻了吗,这样夜闯秦宫!”徐姚紧张的环视着四周,低声埋怨道。
“今晚,我的确是看傻了眼!”那震惊的双目正透露着他心底的波涛。
她慌乱的垂下头去,心虚的轻言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是他?为什么?”随着这声声质问,柴青上前用力的抓住她的双肩摇晃着,“你知道这件事情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吗?” 刚才在殿外,他本可以挟持秦王,但这个女人的出现,妨碍了他所有的计划。
抬头直视柴青的目光,那是一种无法原谅的眼神。
“柴青,你看到的都是事实,以前是我一直在隐瞒你!我出走到赵国是因为他,沦落到燕国也是因为他,逃回秦国更是因为他!”
双手在她的肩旁颓然滑下,他不可置信的向后退着。咬牙切齿的憎恶道:“可他是秦王,是秦王——!” 手中的剑锋游移而上,笔直的指向了徐姚。“你知道吗,我可以一剑杀了他!”
“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苟活在这世上!”面对柴青的指控,徐姚纹丝不动的坦言道。
“秦王用什么蛊惑了你,让你这样痴迷,是封你为妃,还是立你为后了?似乎都没有吧……”柴青似笑非笑的摇头谓叹,她为何糊涂到这般程度。
“我爱的是那个卸下秦王面具后的男子——嬴政!……那无意间的撞上,就撞进了他的世界,我理解他的无奈,怜惜他的孤寂;欣赏他笑起来的迷幻,也沉恋他瞳孔中的深情……至今他的后背上还遗留着为我挡箭的疤痕。”
缓缓放下手中的利剑,柴青暗哑的声音艰难开口,“你是在向我述说,你们那浓烈动人,感人肺腑的爱情吗?”
“你错了,嬴政他给不了我轰轰烈烈,我只求普普通通,平淡绵长。就这样慢慢的陪着他,直到他双鬓出现白发……”
“这就是你要的完满?”他有感而发的问着。
面对柴青,她诚恳的点着头,如此坦诚的说出心中所有的想法,不知柴青是否能理解她的情,她的爱。但柴青愿意静静的听她述说着与嬴政的故事,也让她的内心释然了许多。
收起手中的剑柄,柴青转身离去。
徐姚快步上前,在身后追寻着他的步伐,“告诉我,救太子丹一事,你究竟是如何策划的?”
“你担心嬴政的安危?” 止住脚步,柴青回眸转身。为何她的眼中只有这个男人。突然间,他真的很嫉妒嬴政,为什么这世间所有的好事都让他一人占尽了。
注视着柴青,这个她生命中最特别的朋友,但是那犀利的问语,让她无法回答。一边是爱人,一边是朋友,千言万语她不知从何答起。
相视着,沉默在此刻萦绕。
一声悠长的叹息,柴青眼底的挣扎最终在她的注视下转为无奈。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变成寡妇的!——”
话音一落,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这片夜色正浓的花园,望着这苍穹的夜空,徐姚自叹低语:“柴青,我又何尝不担心你呢……”
祈年宫
“大王……”
看着赵高神色紧张的步入殿内,嬴政内心一沉。
“跟随夫人的侍卫来报,夫人没有去往平兴殿……”
嬴政双手颓然的拂了下脸,“她去了哪里?”微颤的声音响起。
“小的不敢说!”赵高吞吞吐吐的低着头。
使劲踹上赵高一脚,怒喝道:“快说——”
面对这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气息,瘫坐在地的赵高把侍卫的来报详细禀呈给嬴政。
身躯猛的一震,手臂撑扶在案几上,双目紧闭。“今晚的事,共有几人看见了?”那阴森的语气,让赵高惶恐不安。
“回大王,只有那两名侍卫!”这还是嬴政暗中安排的人。
“统统挖去他们的双眼!——”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环绕在殿内。
赵高面色苍白的退出殿外,擦拭着满头的冷汗,看来这女子快把大王给逼疯了!
第七十章
好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哪儿?……很空旷,满地的枯叶,景象格外的凄冷。浓黑的云像一团团破絮,倒悬在天空,远远近近只有那些松柏树绿森森的,特别惹眼。她怎么来到了这里,这破败凋敝的感觉,似乎看到了满天风雪的隆冬,飘飘洒洒。没有了阳光,没有了生机……她来到了一片树林,林子里的落叶枯枝,厚厚地铺了一地,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对,树叶没有这么软,她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踩在了一位男子的身躯上,他的脸庞已经被落叶遮的满满的,用手拂去这一层层的落叶,可看到的还是落叶……
心里猛的一紧,徐姚顿时睁开了双眼。好奇怪的梦境,那凄凉的景色在她内心里翻腾着,久久都没能入睡。于是换了个姿势侧身而卧,黑暗中却看见一双阴鸷的眼神正注视着自己!
“啊——”她一声惊呼。嬴政单手撑在枕边,神情专注的看着她。
“嬴政,你吓死我了!”徐姚径自拍了拍胸口,这人半夜里都不睡觉吗!
对她此刻的受惊,嬴政没有立即回应,仍然注视着她。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纳闷的推了推他的胸膛。
“突然很想看一看你!”
“天天看,还没看够吗?”徐姚娇嗲的回道。
他唇边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看不够……”
但还是一手将她搂进了自己的臂弯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不早了,快睡吧……!”
在那温暖的怀抱中,闻着嬴政衣衫上熟悉的香草味道,她又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隔日午后
秦王宫里有一座别院,整日弥漫着中药材的烟熏。此处正是徐福的所在地。
“大哥……”
手拿画卷的徐福侧头一看,原来徐姚已经来到他的住所。
“大哥这是要赶去哪儿?” 正巧来探望他,却在园外偶遇徐福慌张的身影。
“我答应轩公子,要帮他绘制一幅秦宫内天牢的地图。”徐福低声在徐姚耳畔说着。
徐姚错愕的抬头,“他要天牢的地图做什么?”
“前日秦王下令,太子丹已被关押至天牢!”
他要劫狱!——徐姚内心惊呼。柴青,你一定不能这样做,太危险了。眉目深锁,她来回踱步,嬴政居然把堂堂燕国太子打入了天牢,看来他最近也对太子丹一事有所警觉。那要从天牢救人,最直接的办法……她突然想到了令牌!这的确是个帮助柴青的好办法,她以前在嬴政身边也有过成功偷取令牌的经验。
于是赶紧把徐福拉至园内,“大哥,你约柴青明日申时在此处与我相会,我有东西要给他!”
说完,她急急忙忙离开了徐福的住处。
御书房
掌灯时分,徐姚穿过了幽香慑人的花园,径直走入了秦王的御书房。
大殿之外的侍卫看见她的到来,都习以为常的放她通行。
徐姚向殿内探了探头,还好此时没有大臣,她就这样举止轻盈的走进了御书房。
“越来越没规矩了,进来也不通报一声!”虽是责语,但嬴政语气中暗含宠溺。
只见她嘻嘻一笑,眼波流转,满脸精乖之气。
上前挽住嬴政的手臂,嘟着小嘴怨言道:“大王,那些侍卫现在看到我,都不通报!我也没办法啊!”这可是她独有的特权。
“寡人真是把你给宠坏了!”轻点着她娇巧的鼻梁,嬴政无奈的笑着摇头。“说吧!今日跑到御书房来,又是所谓何事啊?”
“感觉挺闷的,想找几卷较好的小篆字体,我想临摹一下!”她边说边朝大柜边走去,她的目光一直寻视着哪儿有放令牌的藏柜。
“你走错了方向,藏卷书籍都在你的右侧。”
听到身后嬴政的提醒,她才注意到自己找的这个区域,根本就没有一卷竹简。回眸一瞟,还好嬴政没有继续注视她。
径自走到藏书区,她随意拿了几卷竹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