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嫁了个最无权无势的小王爷,结果他阴差阳错地成了太子,将来还可能会是一个贤能的好皇帝……我是否也该去写本书,叫《如何发掘潜力股》?
咳,无关的感慨就不多说了,还是转入正题。
由于仅凭水路到不了偏远地景昀县,我们下船后只得又乘马车走陆路。
奇怪的是,在途经的城门与关卡,都没有看到有关我的通缉令或寻人令,守卫们也只做一些例行的询查,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天下太平,而我也成了被官方忽视的良民。
每当对此感到迷惑之时,我都免不了无言地看着书生,眼中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书生被我看急了,就对天发誓,说他当初给我看地通缉令与寻人令绝对是真地,他绝对没有像秀女之事那样,搞得不清不楚就拿来吓唬我。
好罢,那就暂且相信他。不管怎样,我心中一下去掉了两块大石,终于有种守得云开见日出的感觉……大概是夫人在天有灵,佑我们平安顺利。
接下来,就只需考虑到达景昀县之后,又该如何亲自到她地墓前,向她道谢。
可惜到了景昀县附近,才知道根本就进不去。
只因大将军家的老夫人刚刚安葬,还需办七昼夜地水陆法会。但最近边疆地方不太安宁。所以不仅是景昀县城,就连周边的村镇也有官兵严加把守,不让随意通行。
我们只好在附近的城镇耐心守候七日,终于得以进入景昀县。
这景昀县虽然地处边陲,但也是有山有水。山是险山峻岭,水是如海碧水。天朗气清,物产丰美,比起小桥流水人家地诗情画意,更多了几分巍峨与大气。
而如今地景昀县人,皆因本地葬了一位一品诰命夫人而深感自豪,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当地官府还会专门建一座寺庙供奉,以后寺庙建好了,一定要带着自家女儿去拜一拜,也好沾点贵气。
偶尔也能听见上了年纪的人对晚辈感慨道。原本景昀县的姜家还能出位正宫娘娘的,可惜年纪轻轻只做到了昭仪,就为先帝殉了葬……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打听,我们终于抵达景昀县城东,据说夫人就安葬在这里,如今撤了法会,便开始大兴土木葺陵立碑。不久寺庙也将开始动土。我们身着素衣站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夫人正在修建的陵墓,许多劳役在赤膊敲凿。许多监工在挥鞭吆喝,周围还有许多银甲骑兵做护卫。偶尔还能看见当地大小官员地官袍,叮哩咚咙五颜六色的好不热闹,看得出来定会建得十分恢宏体面。
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心里怪怪地……
这时师父也低声叹道:“既已入土为安,又何必如此惊扰……”
对,就是这种感觉,虽然只有这样的排场才配得起项家夫人的尊荣,但若换作是我的爱妻或娘亲,比起尊荣,我会更希望她能安然长眠。
所以……
我轻轻扯了扯师父的衣袖,悄声说:“我觉得……夫人其实并不在这里。”
于是一番商琢之后,我们又去城中四处打听,问有谁知道三十几年前姜家双生女中早夭的长女葬在何处,可惜年代久远,姜家早已在升官后举家搬迁,很少有青壮年人对此有印象,而年纪大的记性又不好,问来问去也只问出了姜家宗族墓地大概的方向。
但据说在景昀县,未婚猝死的女子大多被视为不详,不能砌墓立碑,更进不了宗族墓地,只能在附近草草掩埋。
难道……就只能去姜家的宗墓附近搜寻?而且,还不能大白天去……
虽然觉得有些阴恻恻地,可我更不想单独留在客栈,只好硬着头皮跟师父与书生一起打着灯笼走进荒山野岭。
姜家的宗墓并不难寻,但附近荒坟众多,只能挨座挨座地查看寻找。
今夜无月,山野中一片漆黑,深秋还没有虫鸣,更显得万籁俱寂,一丝风吹草动都能令人毛骨悚然。而且偶尔还能看见微弱的幽蓝磷火……
我一手紧勾着师父的手臂,一手紧攥着书生的衣袖,亦步亦趋,战战兢兢,仔细查看的工作就由他们去做,我只需闭上眼告诫自己:我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我要用科学地眼光来看待自然现象,至于那些可能存在地超自然现象,我最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地装傻!
再说这大晚上的,我们仨穿着白衣在深山老林游走,想来我们才是最骇人地……
终于,我听见书生低呼一声:“那边的两座坟前好像有碑。”
我睁眼一瞧,果然,隐隐能看见前面依山处有两座并立地坟墓,墓前似乎都立着碑。
于是大起胆子随他们走过去仔细看,原来不仅有碑,碑前还摆着祭品与刚刚燃尽的香烛。这两座都是新砌的碑与墓,虽然乍一看很简朴,实则细致整齐,甚为用心。
再借着灯笼的火光看那两块碑,左边的简单刻着“姜氏长女景桦之墓”,右边的则是“姜氏次女昀桦之墓”。
……夫人果然葬在这里?
我不知道夫人姐妹俩的闺名,只记得她曾提起过,她们的名字都与出生地有关……
既然夫人冒的是妹妹之名,那她理应被葬在右边的“姜氏次女昀桦之墓”。
我朝师父笃定地点点头,然后行至右边的墓前,但当我们正欲放下灯笼祭拜,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些许异动,情急之下便慌忙灭了灯笼,要暗中撤离此处。
可还未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沉得恍如鬼魅的低语
“既然来了,何不祭拜了再走?”
正文 八十二,沙场与天地
这死神般令人胆寒的声音,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应是项大将
但师父和书生对项逸南不熟,更听不出他的声音,他们想回转身去看看来者何人,我却下意识地死死拽着他们,不让他们转身。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这时身后似乎点亮了灯笼,弥漫出了淡淡的白光清辉,而那低语也再次响起:“不必担心,我不会在母亲的墓前伤人。”
师父闻言微微一僵,随即蓦然转身望向来人,我也只得随他回转身去
只见项逸南正孤身站在我们跟前,身后无人跟随,一袭素衣罩着玄色披风,一只白灯笼,没有佩剑,除了一支固发用的银簪,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上去与我们并无二致。
虽然终究难掩凛然的姿态,但褪去华服与戎装的他,似乎连眉目的弧度也变得平缓了许多。乍一看,就像是镜中的师父,正隔着一面镜,与他相对而立。
他看着师父,眼眸幽深,冷冷问道:“你,就是静好?”
看来他已经什么都知晓……
师父微微颔首,坦言道:“在下正是静好,见过大将
项逸南却只是冷笑:“我眼下正离职服丧,暂且不是什么大将军。”
说罢又径自侧头望向那两座坟墓。“我已经祭完。她就等着你了。”
自始至终。没有朝我看过一眼。
师父便也缄默。只是点亮手中地灯笼。携我过去祭拜。
刚行至右边地次女墓前。却听项逸南说:“错了。这边是姨母。那边才是母亲。”
这让我和师父都微微吃了一惊。正在迟疑。又听他淡淡地说道:“母亲临走之前。曾把一切都告诉与我。”
难怪……
我们又转而行至长女墓前,这时书生低声叹道:“可惜今日走得匆忙,没有带香蜡纸钱。”
今夜是初探,原本不确定能否寻得到,所以轻装上阵,自然不可能大包小包地带着。
一阵冷风吹过,我嗅见一股沁人心脾地清香,便拿过书生手中的灯笼循风照了照。见不远处有野菊花正在一簇簇地盛开,于是对师父和书生说:“没关系,也可以用花来祭奠。”
见师父赞许地点点头,我就过去采了一大把,回来分作两束,分别供于两座墓前,这才与师父一起跪下来祭拜。
夜风轻拂,野菊花香。我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繁华富贵乃尘埃
牵错了红线,交错了姻缘
空负了佳期思念
骨肉分离,兄弟失散到如今终得团圆
身前不可想,身后不可知
切莫再费心挂念
此去经年
汝身被尘土湮没
汝心却在回忆里永生不散
尚飨……
然后是叩头三拜,尔后又去拜了姨母,才与师父相搀起身,两相凝望,他的眸中闪着点点星光。我亦然。
总算了却了这桩心愿,我们再次面对项逸南,坦然地等待他的“发落”。
项逸南一直在冷眼旁观,见我们祭拜完毕,便对师父说:“听说你曾是个高僧?素闻僧棋了得,既然今夜相见,那就找个地方去对弈一局。如何?”
师父自然点头应允。项逸南却又补充道:“倘若你赢了,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但你要输了……”说着他便伸手看似随意地指向我,“就得将她交予我。任由我处置。”
师父微皱起修眉,断然拒绝:“抱歉,我不会拿予蝶当赌注。”
项逸南轻蔑地冷笑道:“你怕什么?我服丧三年内不能杀生不能近女色,就算你输了,我也暂时不能把她怎么样。再说这三年内,你还可以随时来找我,再把她赢回去。”
师父将眉心皱得更紧:“予蝶她又不是物品,岂能被转来送去?”
项逸南的凤眼微眯,“你若不爽快点地答应,那我就唯有……”
我忙攥紧师父的手,低声道:“算了,答应他罢,是我欠他在先,就算把我输给他,也是我咎由自取。”
倘若不牺牲点什么,又如何能平息他心中的怨恨?对弈一局,或许还有缓解的余地。
“予蝶!”师父颦眉看着我,还是不肯答应。
我极力向他微笑道:“没关系,只是一场棋,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