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电影院，忽明忽暗的灯光，上演着男女主角的纠结，周围是一对对黏在一起的情侣，而平日里的冰山此时形象完全崩坏地滔滔不绝吐槽着电影里的纰漏。今天的他跟往常实在有一段不小的落差，这样的差距让我不知道该说是有趣还是意外。他……在紧张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突然产生了戏弄的心思。
我装作困倦，斜向他的方向。轻轻靠上他的肩头，保持着呼吸的平稳和缓，一边探视他的想法。
——更紧张了。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我，伸出的手半途又收回来。身体僵硬，一边有点抖，一边又保持着肩膀的平稳。脸紧绷着，眼睛似乎是紧盯着屏幕，其实思维一片混乱，什么也没看进去。
弄假成真，后来我真的睡着了。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才忽然惊醒。旁边的男人依然正襟危坐地看着滚动的人员表。我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拖出座位。他不置可否，依然沉默地跟着我走到电影院旁边的咖啡座。
并排在座位上坐好时，穿着女仆装的女侍走到跟前。
“我要拿铁咖啡和MisterDonut的甜甜圈。”
侍应生正两眼冒星地死死盯着正认真翻看Menu的白哉，听到我的点单才回了回神，但眼珠仍一动不动地盯在白哉的脸上。见他半天才研究到第二页，她红着脸说：“客人，我们店里的甜甜圈是日本第一有名的哦……”
白哉合上菜单。
“日本茶，辣味的甜甜圈。”
女侍的眼神瞬时变得困惑。
“……辣味的……甜甜圈？”
白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只是在表示确认，没有别的意思。不过看到白哉温度过低的眼神对着自己，普通人都会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犯人，就像被宣判死刑一般难受。
女侍打了个哆嗦，虽然强挤出服务性笑容，但表情看上去很渴望拔腿就跑。
“那个……他的喜好比较独特。”我用和善的笑容圆场道：“能否问问点心师，是不是可以在糖衣里面挤上两管芥辣……”
“我知道了，请您稍等。”
她立即转过身，边缩着脖子快步走开，边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拍了拍心脏。
当服务生端出芥末味甜甜圈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全店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盘青绿色的点心上。各种复杂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随着它的移动而移动，直到它停留在白哉面前。
普通人的话，在这样具有压力的注视下……会觉得胃痛吧……但白哉安之若素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地吃掉了那盘不知会是什么味道的诡异“甜”点。
集体屏住呼吸一般的沉寂后，店内掀起了一片沸腾。这种超越了理解的事情已经不是让人觉得目瞪口呆，而是会产生一种“居然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种事”的幸运感。
“走吧。”
我合起录影完毕的手机，心满意足地说。
白哉疑惑地看了看我面前没有动过的咖啡和点心，再问询式地看向我。
我冲周围偷偷的或者毫不掩饰的拍照行为努了努嘴：“我才不要我的白哉被别人照去呢。”
在他怔住的时候，我闪出了店门，隔着玻璃看到他拨开喧闹的人群追出来。
停在路灯下的阴影里等了一小会，看到他出现在视野中时，觉得他真是太慢了。我转身再次跑开，就这样躲躲停停，而他追追找找。正准备再次躲闪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站在了面前。
“逃是没用的，我会追上你的。”他严肃地说。
……不像是就事论事啊。
听出了其中暗藏的双关之意，我温柔地看着他。
“不是和你说过吗……风是无法被捕捉的。”
“……！”他沉默地投来冰冷的视线。
“跟随一个人和超越一个人是不一样的。如果只是追着某人的背影，超越的事情想都别想。只有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你才能超过你想超过的人。”
白哉注视着我，宛若夜空中的繁星一般明皓的眼睛里，正闪烁着某种情绪。
“你在说谁？”
“撒……是谁呢。”
我轻轻笑着挽住他的左臂。抬头凑近他的脸，一闪即逝的羞赧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放开我。”白哉生硬地说。
我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他僵硬地甩了甩手臂。用这种微弱的力量……他到底是想抽出手臂还是想被我抱得更紧一点啊……觉得不好意思，又不想真的放开手——虽然他一无表情二无言语，但从他小时候起，不管他在想什么我都再清楚不过。
总能引发我性格中恶质一面的别扭个性。
我稍微踮起些脚，附在他的耳边：“害羞啦？……奇怪啊，怎么会因为牵手而害羞？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不是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吗……”
某年夏天，夜一照常以“陪你玩”为名欺负人，把白哉推入河中然后跑掉了。匆匆赶去的我将他捞起来时也不知他已经溺水了多久。见他失去了意识，第一反应是凑上去人工呼吸，但在嘴唇相触的瞬间，白哉的气息骤然紊乱。
意识到这小破孩是觉得太丢脸所以装死，我松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叫他起来一起回家，但他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挺尸。似乎打算装死到底，连呼吸都屏住了。我捏住他的鼻子，往他嘴里吹气，他的小脸变得爆红，脑门上布满水珠，分不清是未干的水还是汗水。
我几乎听到了他快冲出胸口的心脏“怦怦”地跳动声。小手都悄悄捏成了拳，到了这种地步他仍坚持不睁开眼睛。眼珠不安地在眼帘下转动；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石榴籽一般饱满的嘴唇在阳光下闪过晶亮的水泽。
那幅可爱的样子完全唤醒了我身体里的大魔王。
我亲了上去。
本来只存了戏弄的心思，但因为太过甜美，不知不觉就更深入了；更糟的是，那家伙给了我回应。……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吻。直到被他猛地双手推开我才回过神。
白哉用手背捂着嘴，又羞又困惑地死死瞪着地面。……想用眼神钻出个洞来好钻进去吗。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样子，我把脸又凑了过去。
那年夏天的午后，和他在河畔的草地上，面对面跪坐着，交叠的手掌隐没在草丛中，身体微微前倾地，嘴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那副画面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中。
不过，另一位当事人……似乎很希望藉着遗忘否定掉那次突发事件。
近在眼前的俊脸终于露出裂痕。
白哉干脆利落地甩开了我的手，右手伸向佩刀的位置。
我学着他的模样，板起脸冷冰冰地说：“散落吧，千本樱。”
白哉抓了个空的手在空气紧握成拳。我听到了骨节摩擦的声音。乌云密布的英俊脸庞此时又恢复了波澜不惊，该说……他的表情冻结了。
空气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一丝风的声音都听不见，很明显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能追上的话，回家就让你砍到你高兴为止。”
我一溜烟跑开，把这位披着冰山皮的活火山君扔在了身后。
告别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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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怒气冲冲的白哉追上时，我正坐在大厦楼顶的霓虹灯上，看着下方缩成一丁点的景物。川流不息的车辆、熙攘的人潮、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我真的很喜欢。
“现世的一天顶得上尸魂界的一年，对吧。”
白哉站在我身后，沉默不语。
“生命短暂的现世人类却会绞尽脑汁，以一种燃烧灵魂的方式精彩地度过人生中的每一天。那种赤金色的光芒，真是比什么都美丽，你不这么觉得吗？”
“哪里都能看到的说法。”白哉冷冷地吐槽我。
我回过头，开心地笑着：“读过那么多有关现世的书籍，真正踏上这片地方，感想如何？”
“不适合我。”白哉断然的否定。
“哎，比起变化，你更喜欢永恒不变的东西吗。”我说出了问题所在。
“……你为什么从不停下来？”
听到他这么说，我惊讶地回过头。
澄净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表情、眉毛都纹丝不动。甚至让人觉得被称为感情的东西，这家伙都不具备。
不过——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蕴含在这句话里的感情，比起我以前任何时候在他的话语里听到的感情，都来得浓烈。我轻轻地笑起来。现世，果然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应该是这样吧。
“过来”——我对白哉招招手，他沉默地走过来，揪住他衬衣的领口，我在他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触了一下，笑眯眯地说：“停留对于风来说，就等于消亡啊。”
然后我仰起头，从摩天大楼的楼顶后仰着坠落下去。被光线严重污染的夜幕呈现着浑浊的酒红色，白哉睁大的眼睛在视野中急速缩小，接近地面时我调整了重心，在离地面还有二米的时候身体与地面刚好垂直，脚轻轻触及地面的同时，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若无其事地混入了往来的人群中。
“啊，是绫原！”
听到熟悉的喊声，我回过头，班上的连体婴三人组一个不落，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正冲集体我猛招手。正向她们走去的时候，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又想跑到哪里去？”虽然声音维持着波澜不惊，但白哉抓得我手臂生痛。
“哎哎，只是在等夜一而已……”我苦笑着侧过头，仰着脑袋看他。
因为没法再拖延时间，索性告诉他真话。白哉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子已经走到跟前。
“哇，又和另一个美形在一起？”龙贵的眼睛感兴趣地睁得老大。
“……另一个？”我下意识地反问，而白哉的眉头霎时拧紧。
千鹤一脸诡秘地拍拍我的肩膀：“出现在你身边的美形的话，年级第一的石田君，还有我们班的黑崎君，再加上出现在校门口的绫原的弟弟君……这个人，是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