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说的。例如李淮之的事情,例如,夏珏在各地州府有势力的事情!例如先皇那些安排!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只不过臣终究是臣,夏桀对她毫无原则的宠爱,不代表就会延续到整个窦家和自己的哥哥身上。即使是现在,她都认为,自己的哥哥实在是在夏珏的事情上知道的太多了,夏珏是夏桀心头上一个溃烂的伤口,并且永远不可能结疤。而且这个伤口还不能示人,夏桀恨不能在自己的心上戳过洞,然后将这个伤口里面的腐肉扔进去埋起来不让任何人再看见!哪怕是夏珏已经死了!也不行!
所以,漪房一直以为,窦祖年在夏珏的问题上插手太多,难保有朝一日夏珏出去后,夏桀看到窦祖年,不会想起那些难堪的事情,一旦窦祖年成了提醒夏桀伤口的那个人,那么危机就到了。
第六十七章(2208字)
漪房将能告诉窦祖年的话都慢慢的说给了他听,到了最后,漪房嘱咐道:“夏珏从前是藏在我们窦家的,老太君将他藏起来的事情,我们虽然不知情,可依旧有些顾忌。今后你就不必再管夏珏的事情了,我会将这事的前因后果都说给皇上听,也会向皇上请旨,换个人来追寻夏珏的下落。”
窦祖年身子绷了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好半晌才苦笑一声,涩涩的道:“我明白了。”
漪房叹一口气,明眸中满是无可奈何,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对于帝王而言,这是不可逆转的真理!
她不想自己的哥哥在这个陷阱中越陷越深,至于夏桀会换谁去查,查了之后又会如何处置,漪房知道,自己是无能无力去管了。
窦祖年追查夏珏的消息许久,到了现在,不但没有尺寸之功,而且还让夏珏成功的在众人面前绑走了漪房,窦祖年自从南地以来,就所向披靡的傲气和字自负在夏珏这里,统统折损的所剩无几。他想要亲手抓住夏桀,洗刷自己的耻辱,可也知道,漪房所说的,所提的,是事实!
他不甘不愿,也不能明明知道前方是一条死路,还硬要往里面闯!
窦祖年压下心底的不甘,转了话道:“外祖父已经到了京中,昨夜就知道了你被皇上救回宫的消息,今早递了牌子想要见你,却被皇上挡了回去。他知道我是必然要进宫见你的,就早早的将这位姨母带到了府中,我不好拒绝,也就一并带过来了。”
窦祖年这话,是在向漪房解释为何事先没有告诉她一声,就将人带了过来。
漪房听完窦祖年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一闪,抿唇笑道:“皇上可知道你是带着人过来的?”
窦祖年有些奇怪漪房这样问,想了想道:“我进宫先去了御书房那里,你被掳走的事情,窦家有大罪,皇上叫我过去,教训了几句,说要对外面的朝臣有个交待,降了一等爵位,从列侯变作斥候,今后再升回来。我趁机说要见你,皇上说要问你的意思,不过我禀告皇上的时候,是说了要带着姨母过来的,也不知道皇上是否听清楚了。”
漪房就轻笑出声,眼波流转的看着窦祖年,嗔道:“你要见我,皇上什么时候勃过,何况是我刚从外头回来的时机,你见我,更是理所应当。皇上却偏偏还说要问问我的意思,你说皇上有没有听清楚!”
窦祖年被漪房这么一提醒,剑眉拧起又松开,“你是说,皇上不愿意你见姨母?”
“皇上不是不愿意我见她,是不愿意我跟她太过亲近!”漪房明媚似水的眼波涌动起了尘嚣。“当初你告诉我,娘有意将这位姨母许到窦家来做继室,我心中虽不悦,但是娘的念头,我回宫后,抽空就打听了一下。外祖家里,早年也是钟鸣鼎食,煊赫不已。宫中有去各地采办的太监,总有去过花家的,那些嬷嬷私底下听了,就会知道,也许做不了十分的准,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这位姨母性子柔和,善良贤惠。不过……”
“不过什么……”窦祖年听出漪房话外之意,急忙追问。
“不过毕竟是道听途说,做不了准。我不关心咱们那位父亲又娶了谁,我只怕娶了个如同窦王氏那般的人,即使是亲姨母又如何,花家既然早年就有谋划,将娘送进了窦家,谁知道这位年轻的姨母生了孩子后,会不会有其他的打算,若是花家想着娘已经不在人世,这位姨母生的孩子,跟花家更亲近了些,要抽出手来对付你,夺那个家主之位,到时候要顾念着这份血缘,岂不是更加难做!我就是想到这个,才迟迟没有表示出赞同的态度来。”
漪房见窦祖年听完她的话后默不作声,继续道:“我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想的多了些,不过今日看了我们这位姨母的做派,我发现,这位姨母绝不是普通人。再有皇上明显不愿意我跟她亲近的态度,以皇上的性情,我猜,皇上必然是也派人查过这位姨母,才会有这样的做法。所以,哥哥,这个姨母,你不可不防!否则,将来就是隐患!”
窦祖年闷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做声,许久后才端起热茶,闷闷的喝下一大口,啪的一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站起身来,眼神阴鹜无比的道:“既然如此,那就断了麻烦的根!”
漪房心中一跳,望着窦祖年,静静等待着他说出下面的话。
“我会让瑞和,给这位姨母准备一碗参茶,今后她膝下无子,我自会奉养她,我年龄比她大,若是我先不在这个世上了,也会交代我的儿子好好尽孝!”
“哥哥……”
漪房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性情里面,有决断阴狠的一面,不过毕竟是女子,而且她曾经受过这样的痛,所以听到窦祖年的话中之意后,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可一声过后,对上窦祖年无言却坚决的眼神,漪房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是她提醒的哥哥,难道她的意思,不是让哥哥提防这个姨母生下子嗣么。既然本意就是如此,又何必在哥哥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之后,再做什么掩盖的同情和怜悯呢!
毕竟,这个继母,不同于窦王氏,乃是和娘亲出自一个家族,一个父亲所生,和娘有着同样的姓氏!
而这个继母生下来的孩子,同样也是嫡子,若不及早解决。就算花家不生出别的想法,一个母亲,有了自己的骨肉,难道不会为自己的孩子竭尽全力去争取最好的么?
嫡子嫡子,不能继承家主的嫡子,只不过是比庶子多分一些钱财而已,今后依旧要将一生都攥在嫡长子的手心中,这位有野心的姨母怎会甘心如此!何况若是她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是个皇子,是必然会被立为太子的,到时候,窦家的权势就是泼天了,谁会甘心放弃!
若不想将来用对付窦王氏的手段对付这个姨母,就只能及早的解决所有的隐患,而不让这个姨母生下子嗣,是唯一的办法了。总比她生了,再让孩子早夭好的多。
漪房这样安慰着自己,缓缓的闭上了眼,她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那个知道夏桀在藏漪宫中藏了避孕香料的自己,知道夏桀早早就在她身上下了毒的自己。她的心,不可控制的牵扯揪痛成了一团。
第六十八章(2095字)
窦祖年见到漪房的样子,想起漪房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心里忍不住也是一阵扯痛。
那个孩子,也是他的外甥,不管是否是皇家的血脉,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骨肉,他当然也会不舍。窦祖年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毫不掩饰在漪房面前将这个话说了出来,刺到了漪房的痛处,神情有些讷讷。
漪房看到窦祖年这副样子,自己反而先回转了过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温暖,她拼命告诉自己,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即使心中如何不舍。那个孩子已经失去了,不能再让他永远成为心里的伤疤。
“哥哥既然已经决定了如何做,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我看咱们这位小姨母在外面等的也是不奈了,还是赶紧叫她进来,我跟她说几句,就打发她回去。”
漪房顿了顿话,又问道:“婚期定了没有?”
窦祖年顺着漪房的话往下接,想到窦家中那些事情,弯着唇角,讥讽的道:“早就定好了,就在这月的十六。”
“十六!”漪房算了算日子,不免有些惊诧,“那不是就只剩下三天了?”
堂堂侯爷,也可以算是国丈爷,娶个继室,就这么匆匆忙忙的?在大夏,一般稍有盈余的富户人家,办个婚事,也需要一两个月来筹备吧!
这门婚事,是娘亲在临死之前定下的,也就是说,到了如今,也不过才接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算是花家在知道娘亲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开始盘算着准备嫁妆,她可也不相信在她被绑走的这段时间里窦家还有心情理会这些事情。
漪房想到这里,拧紧了眉,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太仓促了些。”
她不在乎自己的这个姨母嫁过去是否丢了脸面,但大夏是最终礼教的国家,窦家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因为婚事准备的仓促,大意之间违背了什么体统规矩,那可就是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
窦祖年听了漪房的话笑的更冷,刀裁一般的眉都拧紧了。
“你被人掳走之后,窦家上下一片忙乱,窦老太君断了气,那些长老们也没心情管了,更遑论是这桩婚事。对如今的窦家而言,这门婚事,不过是要向你我兄妹表明一个态度,给花家一份脸面,不是什么顶天的大事。但却不知道花家那边出了些什么事情。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操心你的事情,却依旧不断地有人跑来说这桩亲事。长老和我都不耐的很,可外祖父听闻娘亲病势,就带着人快马加鞭的赶到京城来,又打着奔丧的名义,我不便说什么。心里不舒坦,也从来不表露。但这事终究还是一直拖着。”
窦祖年顿了顿话,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直到昨夜,你被皇上带回来的消息传到了府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