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我今天只想跟你多聊聊,你别走!”木华紧紧拉住木莲的手,企盼地看着她。
“哥哥,别犯傻气了!皇上宣召怎能怠慢?莲儿明日还是可以来的嘛!”说着安抚似的拍拍木华的手。
木华尽管万分不舍,却也只得松了手。木莲叫了宫人进来替木华梳洗,随后冲木华笑笑,转身出门。
“莲儿!”木华追至门口,急急地道:“你明日可得再过来!”
“放心吧,哥哥,莲儿一定会来的!”木莲满口答应着,转过身,也不回头只径直挥了挥手,便大踏步走了。
木华怅然若失地依着门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摆了摆手对着侍从道:“准备些水,本宫要沐浴。”
第三十六章
木莲出了宫,跨上马,望了望天边。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连晚霞也逐渐隐退,暮色渐浓。她甩了一下马鞭,清吒一声,纵马跑上宽阔的驿道,迅速朝着自己的府第奔去。
木府张灯结彩,上上下下的仆从都聚集在大门口,翘首企盼着木莲的归来,从今早接到大军进京的消息后,府内就在准备了。
掌灯没多久后,听到驿道上传来了声声清脆的马蹄,木婶脸上一喜,连忙伸长了脖子朝着沉沉的暮色望去。果然没多久,就见一匹骏马载着一人风驰电掣般奔了过来,在府门口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意气风发、丰神俊秀,不是木莲又是谁?
“小姐,你……你终于回来了!老奴,见过小姐!”木婶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她一跪,满府的下人也都从刚才乍见木莲英姿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时间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木莲跃下马,搀起木婶,笑道:“木婶,这是干什么?你家小姐我凯旋而归,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老奴就是太高兴了!”木婶呜咽着抬起袖子擦脸。
“大家都起来吧。”木莲望了眼周围跪着的仆从,她离开两年多,府内似乎添了不少新鲜的面孔,她只扫视了一眼,便抬脚往府内走,木婶紧随其后。
征战归来的人入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净身沐浴,以洗去征途的风尘和疲惫。木莲享受地躺在巨大的浴桶里,全身放松,温水漫过肌肤,带着腾腾的热气迅速温暖了她的身躯。她微微闭了眼,靠在浴桶边沿,正想小睡一会儿,却听得门板轻微一响,一阵细碎的脚步靠了过来。
木莲睁开眼,不由得愣住了。来人是个年约十四五岁、长相柔美的少年,手里提着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铜壶,另一手还抱着一叠浴巾衣物等。看到她的视线看过来,少年忙曲膝施了一礼,轻轻柔柔地道:“奴婢绿衣,总管大人叫奴婢来服侍主子沐浴。”
木莲往水底沉了沉,只露出个头来,不自在地道:“我不用服侍,你将东西搁下就好。”
绿衣有些愕然地抬头,“可是,总管大人交待过……”
“行了!我说不用服侍就不用服侍,你下去吧!”木莲有些不耐,他还想在这里站多久啊?洗澡是件很私人的事,她不喜欢有人前来打扰。
绿衣不敢再说什么,便又低头施了一礼,道:“那……奴婢先行告退,主子若有需要唤奴婢一声就行了。”说着便退了出去。
等他出去后,木莲才探身拿过绿衣送进来的铜壶,又往浴桶内加了些水,水温升高后,泡起澡来更舒服了。她享受地浸在水里,闭上眼,任头脑放空,偶尔抬起手,淋些水在头脸上。这水是加了宁神益气的药草一起烧的,泡起澡来除了有淡淡的青草香外,还可以安神静气,格外舒服。
就这么一直泡到水温有些凉了,木莲才站起身,拿巾子随便抹了抹水,从放在一旁的干净衣裳中捡出一件月白的夹纱直裰穿了,湿淋淋的长发懒得弄,就任它垂在身后。收拾停当后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开门,就看到静静站立在门口的绿衣,垂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听到开门的动静,才稍稍将头抬起。
木莲嘴角有一些抽搐,十月的夜晚,寒风阵阵,他就一直站在这里?不是已经告诉他不用侍候了么?
绿衣见木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直裰,长长的头发还湿淋淋的披在身后,顿时急得皱眉,把她又拉回浴房,一边取了几条长巾细细地将她的头发擦干,一边轻声道:“主子,头发不弄干,会引发头痛的!风寒露重,可不能这么疏忽大意了!”
木莲有一丝讶异,但倒也不排斥他的触碰,就闭上眼安静地感受他柔和的动作,恍惚间忆起以前小时候,母亲似乎也这么给她擦过头发,嘴角不觉挂上一丝微笑。
等到绿衣给她擦干头发,又细心地梳直后,她才睁开双眼,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府里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奴婢是去年淑妃君上选了送进府的,不过进来时,小姐已经去了边境。”绿衣边答边拿过一件外袍披在木莲身上。
哥哥送过来的?木莲愣了愣,随即头上挂下三条黑线,真是的,又擅自做这种事了!她低头看了看正在给自己系外袍带的绿衣,心里估量着如果退回去,要怎样应付木华没完没了的罗嗦!
“除了你,还有没有像你这样被送进来的人?”木莲看看身上已经穿戴齐整,便抬脚往外走。
绿衣紧跟在后面,低着头恭谨地道:“是,三部尚书也分别送了人过来。”
三部尚书?木莲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这几人不都是张茂华一党的么?想了想又问:“这几府上的人都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都在三日前,当时大军即将抵京的消息刚刚传到城里,第二日,各府里就都送了人过来了。”
打的什么鬼主意?笼络?还是刺探?动作还真快!木莲冷笑一声,继续抬脚往前走,但改了方向,转为往花厅走去。
“绿衣,去通知木婶过来花厅。”
“是。”
花厅中心一个大紫檀雕花螭案,上设尺来高的文王鼎和柳腰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螭案后摆着一张同色紫檀雕花罗汉床,大红朱雀靠背,石青朱雀引枕;,秋香色朱雀大条褥。地下一溜十六张楠木交椅,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十六副脚踏。交椅两边,也都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木莲歪在石青朱雀引枕上,随意地翻看着木婶送上来的账册,她离开这两年,皇恩倒是没断过,眼见着这东西是越来越多了。不过,她哼了一声,抛下账册,赏赐得来的东西,今日有,明日说不定就没了,归根到底,这些东西并不姓木。
木婶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小姐从战场回来后,似乎性格又变了些。具体变了哪儿,她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原先那温和的气质褪了不少,变得似乎有些摄人。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才应该是木家家主的风范!以前的小姐就是太温和了,如今小姐已经是位高权重的车骑将军,那行事做派自然要不同些!
正想得出神,忽听得木莲开口了。
“木婶,我这番回来看到府里似乎添了不少人啊,你让她们都过来认认。”
“是,老奴马上叫她们过来!”木婶说着迅速派了手下人去将新近入府的上至管事、下至杂役都叫了过来。花厅里不多时便站满了人,还有些甚至站到了花厅外。
“小姐,咱们木府这两年管事添了三名,分别是负责花艺的刘管事、负责养马的唐管事和专管采买的张管事。相应的花匠、马夫也添了四名,另外,杂役添了二十七名,各房里服侍的小厮也添了二十名,还有……”
“停!停!”木莲头痛地一抬手止住了木婶的汇报,“怎么弄这么多人进来?府里人又不多,用得着这些多人吗?”
“小姐现在可是位列三公的车骑将军了,这么些人只怕还少了呢!”木婶不赞同地道。
“府里这么点地方,如何容得下这么多人?”木莲看看站在地下黑压压的那一大片人就头痛!这么多人,就是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啊!
“小姐真是瞎操心!”木婶忍不住笑,“在小姐返京前,皇上就拨了一处大宅子赏给小姐了,就是新的将军府!等过段时间,全府上下都要搬到新将军府去了!到时,只怕人手还不够,得再多找些人进来呢!”
什么?木莲又细看了一下刚才丢下的账册,果然有一处明明白白地写了,获赐一百六十亩,五落四进大宅一处,京城东大街。
木莲嘴角抽了抽,好吧,她现在也算有钱人了!
挥了挥手,示意木婶屏退众人,又道:“木婶,我听说府内还有些送过来的人,现在哪儿?”
“是,都是几位大人送过来的,现都暂时住在后院的飞云楼里,专等小姐回来过目后再做安置!”木婶忙答。
“有什么好过目的?所有住在飞云楼的男人一个不留,都给我哪儿来的便送回哪儿去!”木莲烦躁地一摆手。
“是。”木婶躬身答了,想起什么似的,瞟瞟立在一旁的绿衣,又道:“绿衣现在也住在飞云楼,小姐你看……”
木莲一怔,看了看绿衣,他的头垂得更低了,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只见脖间一片雪白。
“那就暂时搬到问水楼住着,等搬了家再做打算。”木莲顿了顿,丢下一句。
木婶闻言,忍不住微笑。问水楼位于听风楼旁边,而听风楼正是木莲的住所。
第三十七章
第二日,木莲起了个大早,刚准备下床时,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木莲看了看一身的中衣,并不曾凌乱,便道:“进来。”
门开了,是绿衣。木莲有些惊讶,她已经起得很早了,他居然比她还早!
“有什么事吗?”
“奴婢服侍小姐梳洗。”
“不用了,我自己来。”木莲说着站起身,她在军营两年,早已习惯了什么事都由自己打理。
绿衣脸色有些黯然,垂了头退过一边。木莲也没留意,只顾自用青盐刷了牙漱了口,再洗了把脸便坐到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