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心潮难平,她一晚未能合眼,总是记起皇爷爷临终前的绾起她的青丝,将那支“启天”插入她发中的情形,她清楚记得皇爷爷的每句话,每个字,“轩辕台”,她终于能走近了,她一定要去看看那片神奇的土地上发生过什么?到底有什么秘密联系在“启天”木簪和轩辕台之前,什么秘密是小爷爷靠山王杨林和皇爷爷所共同拥有的。如今却又为秦二哥的事多添了烦愁。
到了中午时分,紫嫣站得两腿发软,总算盼得王爷退堂。
众将从银安殿出来,小王爷罗成也随在其中威风凛凛从殿内走出。
“小王爷,您喝口水,擦擦汗,我们现在去哪里?”罗星迎上来递过牛皮水囊。
“王爷和那两名姓伍的监军议事,吩咐我回府去读书。”罗成快步走去头也不会,身后七个跟班小厮加上紫嫣快步猛追。
“小王爷,我们真就这么回府呀?”罗星遗憾地问,又看看天。
晴空万里,几丝浮云如轻纱般挂在天际。
“小王爷!”紫嫣在一旁提醒,罗成望了她一眼,会意的嘴角一歪,露出笑容。仰头搭手挡在额前向天空看看,嘴角露出促狭的笑意道:“回府……”
见罗星一脸沮丧,罗成跳脚跑了几步嚷道:“回府!更衣!抄家伙……打马球去!”
“小王爷,小王爷不是昨日说好,今日去轩辕台大营巡查吗?”紫嫣跟了后面边跑边喊,罗成哪里肯理会她。
众人撒疯般随了小王爷一路狂奔回府,进到府中,罗成放缓步子,背了手挺胸昂首,一副小王爷的派头。
日头正午,秋日当空。
回到寝殿,罗成换一身舒适的软袍,赶去涵元殿给王妃请安。
紫嫣翘首以待,她盼望小王爷速速用过膳之后,她好恳求小王爷兑现诺言带她去轩辕台。心情烦躁时,见到王妃不由记起了宣华夫人送她的那枚石指环,她是否该为秦二哥的事乞求王妃做主开恩?但转念一想,她此刻不宜暴露身份,就是临时编个谎言,怕是也躲不过王妃的盘问,一来二去,定然耽误了缠磨小王爷去轩辕台的要务。
王妃吩咐丫鬟端上一盅参汤,亲手为儿子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说:“这是你父王今日特地嘱咐厨子为你熬来补身子的。你父王误伤了你,心里一直难过,你这么不冷不热的,他岂不更是伤心?爹娘年迈,膝下只你一麟儿,岂有不疼惜的道理?你父王也是为了你好。”
罗成似听非听地把弄翡翠汤碗,碧绿莹透的碗上雕琢着五只蝙蝠,象征“五福齐全”。
他用汤匙在碗中轻轻搅动,嘴角露出惨然的笑,随即一抖手,“啪!”的一声将翡翠汤碗摔去身后的*上,一声脆响,汤碗粉碎,汤汁四溅,丫鬟妈子们失声惊叫。
罗成不再做声,用帕子轻拭唇角,俊面沉寒,起身躬身道:“母亲赎罪,儿子这些时脾胃不调,父王的馈赠只有心领了。”
转身告退而去。
罗星拉拉紫嫣的衣袖,示意她追了小王爷退下。紫嫣惊魂未定,心想这小王爷太过骄纵,好大的脾气。
转回寝宫,小王爷立刻换出一副欢喜的模样,蹿跳着吩咐下人准备球杆,为他更衣。
紫嫣本以为小王爷满怀怒气,却见他转眼换了副模样,于是稍有不快地问:“小王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王爷答应子颜的事,如何可以反悔?”
“没听王爷吩咐,要本殿安心读书吗?”罗成瞟了她一眼反问:“打马球会吗?”
紫嫣心中恼怒,但还是摇摇头,其实她早在宫中就谙熟马球,但她不能承认,这都是贵族人家才玩得起的把戏,如何她能会?
“殿下,既然是王爷嘱咐殿下去读书,殿下如何去打马球?”紫嫣提醒。
罗成撇撇嘴道:“用你多嘴!”
说罢带了众人走离去,单单扔下了紫嫣在府中。
紫嫣气恼得束手无策,若是能去轩辕台,她还可以路经张公瑾的家,就可以去探望秦二哥,或者能给秦二哥扎一针,让秦二哥腹泻几次,显得羸弱不堪,逃过明日的大劫。
日薄西山时,北平王罗艺回府,吩咐人传唤小王爷罗成来问话,竟发现罗成并未回到府中,心中气恼,盘问紫嫣。
紫嫣偷眼看看王妃,心想该如何作答?难道实言相告,小王爷去玩耍了?
“子颜,小王爷可是有什么紧要的军务出去处理?”王妃替小王爷周旋。
紫嫣眼珠一转应道:“小王爷只说有事,回府更衣后,带了罗星等匆匆出府。”
紫嫣心想,自己的话十分含糊,该没大错。
北平王也不追问,打发紫嫣退下。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清朗的声音传来:“娘,成儿回来了。”
靴声橐橐,小王爷身着滚蟒锦衣小王袍,头带紫金束发冠的少年大步进来。
左右垂下两绺散发结束作同心带,垂在两肩,上缀珠玉,下垂桔红色流苏。粉面皎洁若阳春白雪明媚,翦水秋瞳清波流盼,丹唇皓齿一鲜活美少年。
她霎时惊呆,恍惚间又记起那月夜白马银枪英姿飒飒擒贼的小王爷,如今换下戎装,反显得格外的年少。
“哪里去了?”北平王平缓的话音却令人心微颤,罗成抬起头,目光正同父王敏锐的寒芒邂逅,心头略惊,但随即逊然躬身,流露敬畏般的诚惶诚恐,拱手说:“轩辕台大营里有些军务,儿子临时去打理一番,归来迟了,父王恕罪。”
话音从容,却待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跟班小厮的小头目罗星曾私下告诉紫嫣,王爷那几板子怕打伤了小王爷的心,没见这些日小王爷对北平王都是冷冷恹恹的,在王爷面前再没了一丝亲热的笑模样。想到中午他摔碗的样子,紫嫣更是确信父子间的怨结未了。
但心里在忿恨,这小王爷,明明王爷没有阻止他去轩辕台,他敷衍自己不肯兑现承诺,还骗北平王说去了轩辕台大营,害得她空欢喜一场。
“哦?我儿辛苦了。先来用膳吧。”北平王并未深究。
饭菜摆上,王爷王妃一家用膳,紫嫣心想,小王爷的谎话果然来的飞快,掩饰得同真的一般。看那面色晒得微红,显然是打马球大日头下暴晒的结果。
小王爷只是低头吃饭,王爷问一句,他就守礼的放下碗筷起身拱手答一句,虽然是礼数周全,紫嫣都看出他那冷冰冰生分的样子。王妃一阵凄然,放下碗筷掩面咽泪,退去了后堂,一桌家宴不欢而散。
夜风清寒,紫嫣在殿廊下见到小王爷罗成。
他兀自立在风中,夜风卷起他素白色宽大的袍襟飘摆,显得他一副弱不胜衣的骨骼清寒。
他凝眸痴呆的望着廊柱,用食指在剥落一块脱落的漆皮。
罗星凑上前,将一袭轻裘披在他肩上,他肩头一抖,那轻裘落地。
“小王爷,罗星知道小王爷心里憋屈,就如这笼中鸟一样,不能像苍鹰一样飞上轩辕峰。可是王爷他也是心疼小王爷,才阻止小王爷独自去轩辕峰寻那大白鹰。都是小的不好,下次王爷再若敢打小王爷,罗星就扑到小王爷身上,管保那板子……”
罗成猛一回头,犀利的目光如剑一般直射罗星,飞起一脚踢翻罗星,拂袖而去。
正同立在廊上的紫嫣走个对面,喝了句:“随本殿去书房!”
罗星揉着腿一瘸一拐紧随身后。
正文 10替打小厮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2 9:43:30 本章字数:5214
西席宋先生是南陈一位大儒,捋了长髯坐在一旁。尊师重道是礼仪,罗成规矩的和师傅见礼,北平王早已坐在一旁。
“近来学了些什么功课?”王爷问,宋先生就拿起一本书,翻开几页让罗成背诵讲解。
罗成依稀凭了记忆背了一些。
待考过罗成的窗课,王爷不是十分满意,因他虽是能背出文章,解释却十分牵强。
宋先生摇头晃脑,吴音呢哝地诵读:“齐景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小王爷,此做何讲?”
罗成撇撇嘴,掩饰不住的厌烦,嘟哝道:“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如子。”
宋先生又摇头晃脑道:“然也!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罗艺哼了一声,考紫嫣道:“李子颜,你且讲讲,这段文章的意思出处?”
紫嫣不知北平王如何突然考她,顺口答道:“这段是讲,齐景公求教孔子如何治国,孔子说了这八个字,做君主就应该有君主的样子,做臣子就应该像臣子,父亲像父亲,为人子者要尽本份,国家才有望。景公听了说‘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纵有饭也吃不上!”
话音一落,罗成嫌恶的目光落在紫嫣身上,虽然不屑的一瞥,但那紫嫣已经察觉。北平王是借了她的口去教训儿子的叛逆。
罗成微哂,背手挺胸侃侃而谈:“父王,孔夫子这就是愚忠愚孝的论调,孟子尚能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父王昔日给孩儿讲那湛卢宝剑的传说,不也是说,湛卢是有灵性的神剑,能够滴血认主。仁道之君,方可使用此剑,‘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宝剑都知道辨别是非善恶,孔夫子那些文章要挑着读!否则天下贤士也只能和孔夫子一样绝笔与《获麟》,只剩一哭了!”
罗成执拗地顶撞,紫嫣一惊,却险些为这段精辟的论断拍案叫绝。
小王爷从孔夫子说到湛卢剑,竟然连孔夫子七十三岁见人于乱世挖出麒麟,断定国之将亡大哭绝笔的事都提出来,想这小小年纪的小王爷还真有些自己的思虑,不可小看他。
宋先生拿出戒尺,拍在案子上,紫嫣心头一惊,难道要打手板?
这时罗星从仆人堆里讪讪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告饶:“王爷,宋先生,求您大人大量开恩,饶了小王爷吧!”
紫嫣心里暗笑,明知自北平王前些日误伤了小王爷后,未必再敢碰着娇贵的小王爷一下。
王爷看了眼宋先生,对罗星喝了声:“手伸出来!”
罗星颤颤巍巍伸出勾着的手板。
挨打的是罗星,顶撞老师的是小王爷。
就听啪啪几声脆响,罗星哀嚎声杀猪一般难听,大声嚷着:“奴才替小王爷领责,小王爷可是要读书上进!”
两旁的跟班小厮吓得浑身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