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白鹤轻羽般从碧空悠悠飘落,清凉晚风扬起纯白似雪的白袍,衣袂飘飘,在落叶飞旋间惊心动魄,忽听一道尖细声音在耳畔响过,却是一只失手的流星镖落下时擦过发顶,满头乌黑柔顺的青丝,随着被划断飘落的缎带而散开飘舞,宛如镌刻于天地之间的釉色泼墨飞仙图,飘渺绝尘,翱翔天际,傲视凡尘。
不远处观望的少年,寒冰眸底一闪即逝的惊艳下,漫起恍惚迷蒙之色,目色随着我逐渐下移,眼底杀气慢慢平抑,手中染血长剑亦随之微微松弛。
我脚尖轻盈点地,摊手接住飘落的一根白缎,衣摆安逸垂落,长及脚踝,黑发服帖地倾泻翩跹白袍上,黑白交织的色彩分明如画,在暮色中清雅恬静。
不好,身份暴露了!我暗自苦叹,百般无奈地撇撇嘴,收鞭束腰。
少顷,他从怔忡之态中复苏,双眸聚星般陡然一缩,清水都冻结在他眼底,星月交辉的剑光,随着他手势微转,尽数没入剑鞘,“你是女的?”
我将白缎折叠收入云袖,无辜地双手一摊,“我可从来没说我是男的!还有啊,我说兄台,你年纪轻轻,没事装什么深沉,你以为你很酷吗?”
落叶回旋中,他眉心深蹙,凝成一道雪旋。
我嫣然一笑,转身一跃,两脚连踏树干,纵身飞入空中,踏着苍茫暮色而去。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暗潜连云山庄
八月初的午后,骄阳似火,清荷怒放,馨香沁人心脾,天地之间都被这浩然静穆的洁白笼罩,秀丽之中,别有出尘雅洁之趣。
连云山庄位于苏州城西,依山临水而建,飞檐玉璧,前门正对一条贯通苏州东西的青石长街,路人接踵,挥汗如雨,两名佩剑弟子肃穆静守暗红大门边。
将包袱斜系背上,暗瞥一眼石狮后的恢弘大门,我身着紧身夜行衣,从山庄围墙外翻跃而进,幽灵般无声落入一个寂寥无人的花园中。
来了苏州几天,待玩性稍微平定下来,我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手中两卷天书还是趁早脱手较好。然而明明是光明正大之事,我却要偷偷摸摸地去做,纯属职业毛病,但是这样可以避免少庄主他叔叔的耳目。
楼台倒影入池塘,清风徐来,满池莲盛一院香,银瓶露井,彩箑云窗。
我悄然隐匿暗香浮动的花园中,透过矮树叶缝凝目窥视游廊,十来个端着清水满盈木盆的粗布蓝衣家丁正沿着回廊行去,四周一片扰人心魂的蝉鸣声。
我无声飘向游廊,挟持队末家丁,飞闪隐入花园,前面家丁似觉一掠而过的微风,频频回首翘盼,见无异状后继续秩序井然地端盆前行。
我目光如利箭,瞄向身下被我制住的家丁,“别声张,否则我杀了你!”
他一副惊骇欲死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啄米般点头。
我移开紧捂他嘴巴的手,一手紧扣他脖颈,“少庄主的房间在哪里?”
他透过树丛叶缝指向正离去的家丁,躺在草地上的身躯颤抖有如筛糠,“跟着他们走就知道了,大侠饶命,小人只是一个普通家丁,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我灵梭一掌直击他后颈,他聚集无限恐慌的双眼,在阳光下不甘地阖上,一手仍死死拽着我的衣袖。
我在树下换上从他身上扒掉的布衣,青丝塞入布帽,捡起花园中掉落的朱漆木盆,在荷塘中盛满一盆幽幽清水,瞬闪至家丁队尾,随行而去。
沿着九曲十八弯的游廊潜行,五庭大院过后便是雅静幽居,朱红九曲木桥下莲池婉转,雨花碎石小路旁修竹低垂,一间江南风格的黑瓦白墙雅舍掩映于满院银杏树中,飞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冉冉烟香透过绿纱窗飘出。
走过流丹的九曲桥,沿着雨花石路行来,踩着平滑如镜的青石台阶而上,廊下一扇紧闭的镂空云纹墨绿门扉跃然于眼底。
队首家丁以手扣门,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不徐不疾的清朗男声,“进来!”
前两名家丁开门后静守两旁,端水家丁有序进屋,紧随身后关门的咿呀轻响声,瞬时的明亮过后,屋内陷入一片深沉的阴暗清凉。
墙边紫檀案几上放着一道青花瓷瓶,中有淡绿木槿花枝,暗香幽幽,伴着蜜蜡的清甜,屋中深褐桌案上,瑞兽金炉玲珑精巧,紫烟氤氲,右侧几缕淡绿帷幔飘扬后,一扇山水墨韵的洁净屏风朦胧入眼,一袭静坐木桶中的修长影子斜斜摇曳屏风上,只是远远一眼,竟如寒冰浸肤,如此气势让人不禁悚然。
那道身影宛如炸雷闪入眼中,将我彻底惊醒。难怪说跟着他们能找到少庄主,难怪要端水盆,原来,竟然,少庄主在沐浴!我的神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家丁们静默有序地走向屏风,脚步声止于屏风后,随即隐敛,只听有水声流转,在寂静房间里尤为响亮,倒完水后的家丁便折回侍立门旁。
服色皆一的家丁自处于浑噩中的我眼前匆匆来回,待所有家丁都已倒完时,身畔一人趋近,轻推了推我,低声提醒,“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我踏着青石地上的细碎琼花走向屏风,几瓣雪白沾染了黑靴,带来轻淡香味,帷幔轻柔拂过我绷紧凝滞的脸庞,自屏风后绕出,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背门端坐朱红木桶中,犹如一尊精美的玉雕,宣墨一样的长发披散在玉石肌肤上,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背部完美轮廓缓缓下滑,融入纯白花瓣漂浮的水面。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假扮家丁
一个背影都这么帅了,更何况是人呢?!
我即刻偏头望向绿纱窗上浮动的银杏叶影,目不斜视。我可不想吃他豆腐!神啊,原谅我吧,我不知道这水是用来洗澡的,但愿池塘中的水够干净吧,虽然有些蝌蚪、浮萍和灰尘,或许还会有血吸虫,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缄默不语,两臂分搭木桶边缘,涣散目光一直凝固在白墙垂挂的一幅诗画上,毛笔饱蘸着松墨淋漓绘就的画面,在窗缝中吹入的风中摇曳不定。
我紧张地在木桶边站定,直愣愣地望着窗棂上的云纹,双手僵硬地随意一翻,盆中清水“哗啦啦”地全数倒入木桶,清灵空寂的水声婉转在屋内。
我转身拔腿欲走,却听身后陡然一声——
“站住!”罗尘未染的清音,带着冰轮初升的冷清神韵,让人心生悚然。
我纤细左臂被身后男子突然擒住,一时寒毛惊悚,如捧至宝地抱紧怀中红盆,紧盯着屏风上渲染的墨韵,战战兢兢道,“少,少庄主,有,有何吩咐?”
“你从哪里弄来的水?怎么这么脏?!”
“我,我……少庄主息怒,小人立刻去给少庄主弄干净的水来。”
“不用了,其他人出去,你留下!”他手中力道加大几分,攥得我胳膊生疼,示意家丁们退下,挂着莹润水珠的玉臂轻挥下,隐有清香萦绕。
重叠的淡绿纱幔后,侍立门边的众家丁纷纷垂首恭敬退出,绿门发出轻微钝响,被徐徐阖上,屋内顿时一暗,门缝里的夏风吹得案上紫雾倾斜。
我奋力挣扎欲逃,然那手却如铁箍般不能撼动分毫,微湿的手浸润了干燥布衣,明明身处融化万物的盛夏,我却觉如置冰窖般寒冷。完了!
身后水声骤起,他从木桶中霍然起身面对我,伴随着语声冰洌,却带出金石之音,在沉寂如死的屋内回响,“你好大胆子,竟敢戏弄本少主!”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少庄主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还敢狡辩!”
我拼力挪移向门扉,却忽觉一股骇然大力从左臂传来,我身不由己地被迫转身面对他,在面容相对眼神相触的前一瞬,我蓦地闭上双眼。
他霎时怔愣,犹若石化,无止境的沉默在屋内蔓延。
窗外蝉鸣越发凄厉,两人对立凛然,松香清新自然,浸染入汗湿的粗布蓝衣之中,冰凉肌肤也仿佛感受到这一屋的沉寂,微微灼热起来,我惶惑不安地小碎步一点一点向后挪去,水珠滴落声萦回空中,一声一声恍若死亡的倒计时。
根据他的力气可以肯定他的武功在我之上,如果他心情不好,一掌把我给拍死了,我连遗言都来不及写就上西天了,那我死得多冤枉啊我!熟话说,一寸近一寸险,能尽量远离他一步,我就离死亡远一步。我发誓,我没窜改成语!
一步,两步,三步……
右腕陡然一紧,我瞬息被拉上前,一声清脆磕碰声从双腿与木桶交接之处传来,怀中水盆亦随之掉落水中,我再次近在咫尺地站在他面前。
我惊慌地想退开逃离,却被他紧攥手中无法挣脱,一根冰冷玉指强硬地抬起我的下巴,似惊似疑的低语,在这雅静小屋之中缓缓响起,“是你?”
我愕然一怔,在脑海中搜索这声音的记忆,同样的字眼,同样的语调,前天与那个冷酷少年相遇的一幕闪电般窜入脑中。是他!难怪我总觉和他在一起便如逼近死亡了,原来他便是那个死神般冷酷的少年!他是少庄主冷流云?可真是人如其名,够冷!他和寒逸的清冷淡漠不同,而是漫身的冷冽慑人。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山庄少主
我不悦蹙眉,屈指幻化出一道残影,弹开他的手,“你就是少庄主?”
忽觉头上一松,一头及腰青丝逶迤而下,一道冷冽慑人之气携夹着冰凉的松香迎面扑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敢看我?潜入连云山庄有何目的?”
黑线!你不介意我看你我还介意呢。
“你有病啊,没事动我头发干嘛,不知道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吗?”我用力掰开他紧攥我右腕的手指,“那个,你可不可以先穿衣服?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他蓦地伸手扼住我咽喉,“睁开眼睛,否则我杀了你,真让你的头断了!”
窒息般的难受感从咽喉处袭来,我银牙一咬,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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