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些是什么?”
胆大的旅客把那几个贼绑起来后,端木云带我到店里老板夫妇的卧室,拉开小橱的抽屉,几个纸包露了出来。
“是什么?”我问,眼瞅着纸包。
“蒙汗药、迷药、毒药,一概是全的。”
“既有这些东西,那他们还要勾结那帮贼?”
“若像咱们这样的人,不肯吃他们的药呢?岂不是要刀枪来帮忙?”
“那几个住店的为什么没被下药?”
“笨丫头,他们主要是冲咱们来的,你那匹马,稍懂点的看一眼就知道是宝马?能骑着这样的马,手里能是没几两银子的么?你看那几个人,有谁像是有钱的?”
唉,我还是没有江湖经验呐。
“哎?老板夫妇呢?”抬起眼睛,我环顾屋子一周,问端木云。
“跑了吧。” 端木云剑眉扬起,口气却是轻描淡写的。
“这么快能跑到哪里?”
“他们有马,或者附近还有地道,狡兔三窟,这些人做久了这行,多半还另有巢穴。”
要赶路,俘虏都交给那几个旅客了,我们哪还有工夫去追查?况且,扬名反而不好,以我的身分,起码还算是和皇室有瓜葛的,自身还要躲避追兵呢。
叹了气,在那帮旅客崇敬的目光中,我们上路了,此时,深蓝的天空中仍是星光点点。
“显身手了吧?”见我闷闷不语,端木云把马靠过来,开心地说。
“我……杀人了!”
憋不住,顿了顿,还是说了。
“好啊!女侠岂有不杀人的?”
我扭过脸去,眼睛瞪着端木云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杀人?在他的眼里,就是切瓜砍菜?
“在江湖上混,杀人是免不了的。你不杀人,人要杀你!你说你该怎么办?是眼睁睁等着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还是趁别人还没拔刀的时候,你先出手?”
他这个问题,我不回答,虽然心里早有答案。
我半晌不语,这家伙又讨嫌地找话。
“哎,今儿的事,一半是你的马招的,那么好的马,是不是……那什么人赏赐的?”
“不是赏赐!是为我买的!而且是借钱买的!”我重重的回答他,恶狠狠的。
“呵,看样子你还是个宠妃呐,借钱给你买马……哈哈哈,可惜,为讨好美人送的东西却被美人骑上就跑了……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确确实实地大笑,笑得抓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
(1)语见《洛阳伽蓝记》卷二“秦太上君寺”条:“太傅李延寔者,庄帝舅也。永安中除青州刺史,临去奉辞,帝谓舅曰:‘怀砖之俗,世号难治,舅宜好用心,副朝廷所委。’寔答曰:‘臣年迫桑榆,气同朝露,人间稍远,日近松丘。……’”言多不赘。
第六十五章 故人(上)
眼看着青州的边界就在前面不远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们是先到幽州安顿下来,还是先去给宋若水送沂州刺史的赃证?
“这个呢,按理说是赃证送得越早越好,可是……你不能送,只能我送。我一个人去吧,又得把你丢下,这大齐境内,虽号称是国泰民安,可贼店却不只那一家。”
“京畿的治安还是不错的,京兆大尹以铁腕称,京兆少尹以谨严名。听说那京兆尹是……皇帝钦点的,到任三个月就……”我话还未说完,就被端木云打断了。
“哼,‘皇帝钦点的’?看样子昭仪娘娘还是忘不了……”
“你住口!真懒得和你说话,觉得一个人不好,难道他就什么都不好?我现在和皇帝没任何关系,可是,他勤政是我亲眼所见。端木云,你不要动不动就影射、讽刺好不好?”
我气坏了,抖开缰绳就冲了出去。
也许是知道自己有些过火,接下来的小半天里端木云没再说什么话。但是问题没解决,我们前方的目的地还没确定。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往西去,不必离京城太近,我们先找个可靠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他去京城送东西,完事后再和我会合。
“那就依你……不过,要是被人发现,可怪不了我!”
沉思了几秒,端木云疑虑重重地开了口,也还算是答应吧。
“不会的,谁会对个丑女感兴趣?再说了,我不进城,只是在外面找个客栈待着。”
我嘴上这么说着,然而想到“京城”两个字,心就不由地微微跳起。
“那也不行。这样吧,洛阳有个店的掌柜和我相厚,每次经过洛阳总是歇在他家,且他家店大,房舍多,夫妇俩嘴又紧,你住到他那里我才放心。”
“那好,洛阳距离京城也就几百里路,快马一天就能到,我就在洛阳等你好了。”
“只怕你到时是人在洛阳,心在长安。”
“你?……”
我气结,用杀人的眼光瞪着端木云,却见这位少侠纵马前跃超过了我,然后,竟然……回眸一笑!这笑意凝在他的眼角,当真有几分神韵。
“哼,人家杨玉环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你端木大侠是扭头咧嘴丑态逸!”
他这一笑,像是灭火剂,我的气顿减了三分,但嘴上还是不放松。可我的话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他笑得反倒更厉害了,直笑得一张脸是灿若明霞,烂若纹锦。
原先的路线改变了,从往北改为往西,经齐、郓、滑、汴四州到洛阳。这中间,官道才五百多里,就是走小道,也就是千里左右的路程,然而这一千里路我们竟走了好几天。每天坐在玫瑰身上,感觉身下的马儿就像是在散布。快跑一个白天就到的地方,我的汗血宝马竟然要走七天!这七天里,我和端木云却是谨严慎行,除了观察沿途的城市、地形和民风外,街我都少逛,一来是在杭州城待了段日子,沿途的这些州府比起杭州实在是……寒碜,也就是一些地方特色的小吃和小玩意儿还有点意思,然而那些东西也就是看看,买了只是累赘。
到了洛阳后,感觉就不一样了,立马城外,光是看那城门就觉有大都市的风范。虽说这个朝代还没有把洛阳当作东都,但有华丽的行宫建在这里。以往,也就是元重俊以前的齐朝皇帝多半喜欢在夏季到这里来避暑,有两个皇帝几乎每年必来,据说在夏天,洛阳比京城长安要凉快些。然而,少年即位的元重俊却打破了这个惯例,只会一两年、两三年不定期的来洛阳,短短地住段日子就会回去。
还好,他不是个喜欢洛阳的皇帝。
“来了!”
“牡丹苑”的老板果然是个爽快人,看到我,微笑着点了个头,并没有上下打量。这“牡丹苑”三个字有点那个什么,极易让人联想起风月之地,可这老板却非轻浮之人。
店是大店,富丽堂皇谈不上,风雅也算不得,然而,人走进去就觉舒服得很,说得俗一点应该就是给人一种家的感觉吧。端木云说这里每间房的家具都不一样,每间房的名字也不一样。给我的那间,极精洁雅丽,看那装饰风格,宛然是给姑娘家准备的。进房放下包袱,拉过把椅子坐下,摸摸桌上的茶碗,茶盘,东看看西瞅瞅,又走到床边,仔细看了床帐的质地、花纹,一切满意。吃了饭,洗了脸,换了衣裳,捧杯好茶往檀木椅上一座,多日来的疲倦顿时如被风刮走了一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这一路走来,还是这里的最好吧。”
端木云倚在门边,呷了口茶,很悠闲的的样子,眼睛含着笑。
我知道,他想让我夸他。于是站起来,轻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张口说道:“嗯……这家客栈,是我目前住过的最好的客栈,掌柜是我见过的看了最让人舒心的掌柜……只是,好像京城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
“你?昭仪娘娘,这小地方还是入不了您这贵人的眼呐!”
果然,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这家伙的脸当即就塌了下来。
“呵呵呵……”
我大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只好用双手撑着桌角。心道端木云你也会上当啊。还少侠呢,居然看不出我这话里的意思。
笑完了,我整整衣裳,抬头看他,却不提防差点被这家伙撞着。距离如此之近,我感觉他的鼻梁就要碰到我额头了,而他瞪视我的眼睛里完全没了刚才的不悦,反而是有些说不清楚的呆滞。
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是妖精变得么?”
……
呆了半晌,他上下两片嘴唇一开,突然蹦住这么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我一步跳开了,却见他的眼睛随着我转,直勾勾的。
“你……太美了,尤其是笑起来,我……自出娘胎二十二年,从未见过你这么美的姑娘。就是我师姐,人称江湖第一美人,若是站在你身边,只怕也如那铜铁一堆,被你这绝世明珠映得了无光彩!”
呵,原来又是赞美我的长相。对于这个,我虽早就习以为常,可是赞美来了也从不拒绝。只是听他拿我和他的师姐比,不禁就对这“江湖第一美人”产生了三分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人呢。
“我师姐,早于我师兄入门,年岁也比我和师兄大,功夫也好,虽是个女子,却是和师兄不相上下的,关键是人生得也美,悟性又高,师父在世时常当着我和师兄的面夸赞她,说她是一个奇女子,就是那红线女、聂隐娘也不过如此……”
原来,秦武和端木云还有这样一个色艺双绝的师姐。
“呵,那你们师兄弟可是有眼福了,当初练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走神啊?”
我边嗑瓜子,边开始挖掘我的八卦事业。
“这个……师姐是何等女子……”
端木云居然窘了,脑袋偏了偏,大脑出现初步短路的迹象。
我不再问他,因为我的眼前已经出现了这样一幅情景:一个翩翩的美少女走过,两个正在习武的少年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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