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龙生才刚回北平,就到了开学的日子。田素蓉把杜弱纤叫上,一起裁制了新衣,又做了一通头发,改了个发型。
杜弱纤只是把一头长发略事修剪,虽是艳羡,却不肯让人拿了电火嵌绞头发。
她们因是插班生,被介绍进教室的时候,就格外引人注目。
“弱纤!”熟悉的招呼声,让杜弱纤吃了一惊。还怕只是自己的幻像,凝了很久才转回了头。
那个一脸惊喜的短发男子,可不正是别了年余的萧宗睿么!也曾想问风林,可是在舌尖滚了几滚,还是咽了回去。不想却在这里见面,真正让人惊喜之至。
“宗睿兄,原来你认识她们!”这时候,便有几个相熟的同学围拥了过来,一定要萧宗睿作东,去买了些酒菜来聚一聚。
“我们是邻居。”萧宗睿又惊又喜,“到我们宿舍里去坐坐,一直很挂念你,知道……他去了长城边,想法子打探你的下落,却一直没有结果。不想,竟能在这里重逢,可见老天爷还是长着眼睛的。”
杜弱纤尚在犹豫,田素蓉却是最喜热闹的,连忙挽了她的手:“好啊,既然你们是旧识,那便更好不过了。我们有不懂的,你可要好好教我们。”
一行人簇拥着她们去了,男生的宿舍竟然乱得一塌糊涂,连站脚的地方都很勉强。:萧宗睿红了脸,余下的男生早就把地方理出一块来,殷勤地用袖子擦了凳子,请她们坐下。
一时间,瓜子、花生流水似地端了上桌,杜弱纤手足无措,一只手挽了田素蓉,只管拿眼看向萧宗睿。
“吃吧,他们都是很热情的人……大家都是同学。弱纤,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萧宗睿含着微笑,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
“嗯,我也很意外,也很高兴。宗睿哥哥……”刚叫得一声,就听有个男生发出一声怪叫,立刻把脸飞得红了。
萧宗睿替她解围:“她比我年岁小,又是相邻的,从小就这么叫我的。弱纤,往后大家就是同学,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杜弱纤红着脸点头,可是叫了十几年的“宗睿哥哥”,称呼却是不容易改得过来。
“我们该上课去了吧?”杜弱纤感到不安,因此拉了田素蓉的袖子说。
“是的呢,上课的时间也到了,我们下回再来玩。”田素蓉显然很感兴趣,只管拿眼睛朝着萧宗睿瞟了好几眼,倒把他也看得不好意思。
“说吧,他是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刚在位置上坐定,田素蓉就和她咬起了耳朵。
杜弱纤骇一大跳,红着脸摇头:“我们只是邻居,没有这一说的。”
田素蓉意似不信,只是笑得意味不明。
下了课,萧宗睿赶上了杜弱纤:“你如今住在哪里?”
杜弱纤把地址告诉了他:“我如今的身份,也是不明不白,不敢邀请你过去小坐。宗睿哥哥,我很高兴看到你也念了大学。”
萧宗睿这时才感觉到,那个会在他的身后扯着衣摆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有一层失落,渐渐地涌上了心头。
虽是过了年,可是天气还有些寒冷。她穿着夹袄,外面披着件大衣。穿着远不如田素蓉时髦,可是她只那样一个柔弱的姿势,站在冬末的阳光下,就仿佛满院子的花朵,都开到了她的红唇白齿之间。
有心想要再叙旧情,可是看着她虽然柔弱,却坚定的身姿,几度开口仍然咽了回去。
“他待我极好。”这样一句淡淡的话,就把他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好。
他想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些童年的往事,便要再拾起来,也是不大可能。心里纵然是浪潮般地翻滚,脸上却仍是沉静的。同寓的人开几句玩笑,也被他三言两语地交代了过去。他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可是对于杜弱纤的感情,却仍然不是他能够背负得起。
杜弱纤的日子,就像流水一样的过去。
龙少君曾经上过一次门,杜弱纤和桂姨都如临大敌。她却只是站在当屋,环视了一下四周,忽然落在杜弱纤的脸上:“原来是上学去了,也赶上时髦……”
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竟然就施施然地离开了。弄得杜弱纤心惊肉跳,桂姨莫名其妙。
院里的青草探出了头,星星点点的野花,也渐渐地张开了花瓣。每天的报纸,都只是千篇一律的消息,风林的家书却一封都没有收到。
心里浅浅的不安,渐渐汇流成河。竟觉得那个学,也上得战战兢兢。想到萧宗睿,简直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被某些人有意安排的了。
田素蓉的身边有个柏龙生,因此男生们对杜弱纤的兴趣尤其的浓厚,竟然在暗地里送了她一顶“校花”的桂冠,让她更是不安。
三月末的时候,才得到了最确切的消息,日本人和政府达成了停战协议。但长城口子的守军,却并不撤回来。
这天,因为柏龙生亲自来接了田素蓉,杜弱纤只得由萧宗睿送了回家。刚到家门口,便看到熟悉的汽车,顿时欣喜若狂。
提着旗袍的下摆奔回去的时候,却看到院门前,风林一脸的阴霾,顿时脸色一分分地白了。
正文 第134章冷落绣衾谁与伴(4)
“我不是……”杜弱纤本能地想解释,可是风林的眼睛,越过了她的头顶,直视着那个在五十米外就站住的男人。
他和一年前已经完全不同,穿着得体的中山装,笔挺的立领撑起了他稳定里带着紧张的脸。短短的发,因为没有发油而显得有些干燥,但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你居然找到了他。”风林的话里,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却让杜弱纤寒到了骨子里。
“我没有,只是一个……”杜弱纤从他的表情里,知道事情有些不妙,狂喜已经退缩到了骨骼深处,取而代之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风林的骤然归来,绝非无因。显然,他对于自己和萧宗睿同校读书的事,抱有了极大的怒气。但是她的家信里,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很好,我对你不管好与不好,你总是忘不了他,是不是?”忽然,他的眸子垂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唯有那对眸子里,深藏着熊熊的火焰,燃烧得漫天飞舞。
杜弱纤因为被截住了半段话,而咽了一口口水。困难地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因为他的怒气而逃避。
“风林……”她困难地还想继续解释,虽然知道某些事情,隐隐有着阴谋的痕迹。
“这个名字,也配你叫么?”他的话,冷冷地扔了出来,把杜弱纤冻得遍体生寒。
天空里散开的云朵,忽然被狂风卷动,飞速地移动。*暮阳被遮在了云后,凉气忽地袭来,真实地卷上了她的四脚和心脏。
萧宗睿只是遥遥地看过来,脚生了跟似的一动不动。两个男人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在电光火闪之间,交换了无数次意味难难明的目光。
杜弱纤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看着风林忽然大踏步地走向萧宗睿,直觉地拉住了他的衣襟:“不关他的事,我们进家里解释,好吗?”
“不关他的事,嗯?”他的字句,显然是从算腔里吐出来的,带着恨意和怒意。
“我们只是同学。”萧宗睿的声音很平静,可是目光里的波动,却泄露了他的感情。因此,风林更加恼怒。
“可真够处心积虑的,北平这么多间学校,却偏偏上了同一间?”风林冷哼着,射向萧宗睿的目光里,是可以冰冻一万年的温度。
杜弱纤仰起头,努力不让越来越冷的身子,泄露自己害怕的情绪。至少,她不能连累了萧宗睿。
“先让他走……好不好?”杜弱纤央求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那样的关切,让风林的心脏被狠狠地撕扯成了两半,痛到了心肺,几乎不能忍受。
“我和弱纤,只是同学,不管你相不相信。”萧宗睿看着杜弱纤害怕的模样,心疼地退后了一步。为了杜弱纤,他应该解释。他不想让杜弱纤受苦,好不容易能够看到她的笑容,他想让她保有。
“弱纤,叫得很亲热啊……同学之间,应该叫密斯杜!”这句话,却让风林的心里,更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萧宗睿苦笑:“是啊,但我和……弱纤从小就认识,难道也需要这样的生分吗?这个名字,我叫了十几年。”
是啊,他们有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而他,只不过是短短的一年余。
“把他……”风林刚刚说了两个字,杜弱纤不知道是哪里借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