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看来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贪婪。
两人走后,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康老爷子才悠悠醒了过来。
“未名?传隆科多进来。”康老爷子招呼我过去,吩咐道。
“是。”心情复杂的打开门,将康熙的话传了下去。
没过片刻,隆科多便阔步走了进来,利索的请安起身。
康老爷子只是简单地交待他召集诸位皇子,此外并未多言。
看着隆科多关上门,脚步远去后,康熙才对我笑道:“未名,坐过来,让朕好好和你说会儿话。”
“是。”我顺从地走了过去,坐回了原位。
“这十年来想必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朕。今天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朕一定如实告诉你。”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几分坦然。
我突然想起胤祥。既然康老爷子说他是胤礽之后最喜欢的皇子,为何又忍心将他羁押于住所十多年。很多事情,今天一过,或许再也没有知道真相的机会了。
“皇上,为什么您当初要把十三阿哥圈禁?这件事情虽因二阿哥而起,但个中缘由应该与此事无关吧。”我鼓足勇气,问出了一直思考的这个问题。
“你在这宫中也呆过不短的时日,以你的聪明,不会不明白这宫里,不怕你没有才干,只怕太锋芒毕露这个道理吧。”康熙摇摇头,无奈道。
“胤祥和老十四不一样,胤祯这孩子虽然性子也豪爽,但懂得怎样去保护自己,怎样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胤祥,他反而是因为太顾及别人,所以才更容易伤了自己。”知子莫若父,还以为他是当局者迷。却没想到康老爷子原来对自己的每一个儿子都了若指掌。
他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太爱,才不得不做一个坏父亲。
“朕把他圈禁,一是希望他能够在这十年里变得更加沉稳些。他聪明又有才能,文武双全,会成为我大清国最优秀的臣子。若是能沉静处事,则不可限量。但朕更希望的是,他可以在朕百年之后,安享太平。他个性太过显露,不知收敛。将来不管是谁登基,以他之前的性子,恐怕都难以相处。朕在的时候,他年纪尚小,不足以独当一面。朕不想让他的光芒被他的哥哥们掩盖,朕希望在朕的百年之后,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成为朕最引以为骄傲的儿子之一。”
一番话娓娓说来,我已泣不成声。都说康熙不是个好父亲,将大清国处理得井井有条却对萧墙之祸无能为力。可惜这其中的良苦用心,我没有懂,更可惜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们,太关注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也没有时间用来细想自己父亲的好意。
一直以来,不孝的都是我们啊。
“这些话朕以前从未提起过,只是看见你,忽然就想跟你说说了。”康熙淡淡笑道,脸上并没有失望或沮丧,反而是我从未见过的会心的微笑。
“对了,还有胤禩。朕的老八从小心气就高,朕知道他从小因为自己额娘的身份不高而吃尽了苦头。现在他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康熙微微眯起眼睛,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次的死鹰,朕知道不是朕的老八做的。朕的这些个儿子们虽然心眼儿多,但朕明白,弑父夺位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他们都干不出来。只是老八对他额娘去世一事的怨气太重,表面看似大度,内心实则气量狭小。很多人说老四为人刻薄,但他却是为人奸损。听不进逆耳忠言,行的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路子,并不适合做我大清的君主。”
果真,当初我就觉得这么明显的栽赃,康熙怎么会看不出来。原来不过是个借口,乘机将胤禩一党三振出局。
“那十四阿哥呢?”不知不觉,我们的话题竟然转移到了传位之事上,待我问出这句话,才觉失言。
康老爷子却不以为意。或许是为满足我的好奇心,又或许是自己郁积多年,不吐不快,休息了一会又接着道:“胤祯从小被德妃惯着,性子和老十三像得很,但又学了他四哥的隐忍。毕竟年纪不算大,此时放他去西宁,也是想让他长长见识,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将军王,不废他多年的勤学武艺兵法。这孩子自小骄纵,连朕和他额娘的话都是只听一半。但朕已经关了三个孩子,不能再让他和老十三一样。再去引导他,怕是朕也没有时间了。朕只能企盼朕的老十四可以明白,做一个横刀立马,叱咤南北的大将军王,护我大清万世太平。”
说到这里,康老爷子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他身体靠在床头,疲倦地闭上眼睛休息。
窗外忽然旋起一阵大风,天色立马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的噼噼啪啪地落了下来。打在琉璃瓦上,打在朱漆窗骨,打在门外换岗侍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里。
雨下的越来越大,好似盆倾瓢泼一般。不少雨点随风打入了房中,我起身去关窗,扶在窗棂上的手却僵硬了起来。
畅春园在大雨飞泻之下已经笼在一团团水汽之中。但是透过重重的水晶帘帐,那几个朦胧的身影还是立马就分辨了出来。
风雨飘摇玉龙倾
瘦瘦高高的个子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胤祉,他的身后紧跟着其他几个面生的皇子。胤禩走在靠后的位置,身后左边的是老十,右边的是胤禟。隔着重重的雨雾,看不真切他们的面容,只觉得胤禩和胤禟都消瘦了许多,老十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变化。
一行人向这边走来,我正愣着看他们慢慢前行,忘记了动作。一阵风吹过,丝丝雨点迎面扑来,才使我清醒了过来。搭在窗上的手却迟迟不肯将窗合上,似乎心底正在期盼某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一个颀长的人影从院子的石拱门跨了进来。雨点不断落在随着他因大步而翻飞的衣袂上。皂靴踩在积水上向周围溅起一朵朵小水花,即使隔着哗哗的雨声,似乎也可以听到那样熟悉的脚步声。一抬脚,一落足,似乎都踏在心跳的拍子上。
他向我这边远远投来一瞥,我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要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一般,赶紧“啪嗒”一声用力关上了窗户。
“他们来了?”康熙微微倾身,神色中多了一份期待。
“恩。”我点头:“年长的阿哥们能来的都到了。”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康熙涩涩一笑,又咳嗽了几声。我连忙上前为他顺气,过了好一会儿,康老爷子才接着说:“你觉得朕应该把这皇位交到谁的手中?”
“皇上,未名不敢。”我慌忙跪下,大气也不敢出。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通常皇上问了这句话之后,被问的人不想死也得死了。
虽然我料定康老爷子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是万一因为我的什么举动而改变了历史,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朕就是这么随口一问,你起来吧。”康熙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安慰道。
“当日先帝送与你的那枚碧玉扳指,你可还依约带在身上?”原来康老爷子也知道他老爸的事情,那么几次上五台山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未名不敢忘记。”我从身上掏出那枚扳指,将它捧在手心送到康老爷子面前。
“在五台山的时候,你见过了那个五行阵法?”康熙并不接过扳指,只是看了看,便将我的手轻轻推开。
“是的。”我老老实实回答。
“你知道那个阵法的名字叫什么吗?”康熙微眯双眼,似笑非笑。
“不知道。”
“逆天。”逆天?
康熙看了一脸迷惑的我,又用一个完整的句子说了一遍:“对,那个阵法的名字就叫逆天。据说可以把濒死之人的灵魂传送到另外一个时空去。”
这下轮到我彻彻底底的傻了。就算中国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深不可测,但是这样未免也太过玄乎了。
“这只是一个传说。朕和先帝并未亲眼所见。”康熙叹道:“这枚扳指就是董鄂氏赠与皇阿玛的。而这个阵法,也是董鄂氏求皇阿玛在位时网布天下能人才拼凑起来的。至于她因何得缘,就连皇阿玛也不知道。当年董鄂氏病危之时,阵法已经成型,但不知道为何她却一直不愿意入阵,先帝也无可奈何。当年赫舍里皇后病重之时,朕也曾想过用此方法,但无奈缺少这枚扳指作为阵眼,只能眼睁睁看她离朕而去。”康熙说到这里,不禁眼圈渐红,唏嘘不已。
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或许凭借颜淮给我的那本图谱和手上的这枚扳指,我可以再次回到属于我的那个时代去?机缘巧会,果真是妙不可言。
康熙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朕知道你和孝献皇后还有赫舍里氏是一样的,你们是从清代之后的朝代而来。朕不知道你是否还想回去,但是,朕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他的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虽然身体的虚弱是他的话断断续续,但是那双眼睛依然有令我敬畏的力量。
“未名明白。”我起身叩首。身为一个皇帝,他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的义务,甚至没有告诉我的必要。但是他还是在临终前没有忘记我,为我指明了柳暗花明的一个方向。
“但是,朕还要将一件事情的决定权交到你的手上。”我的眼皮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听得康熙忽然大声道:“隆科多!”
我心里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推辞,一直守在门外的隆科多便进来了。
“小魏子,你替朕传诏吧。就按你所知道的说出来。朕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