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是泪盈于睫。此般深情,何以为报!我伏在他的肩头,笑意温婉,眼神坚定:“胤祥,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即使我不再在你的身边,你也一定要振作起来。”
“好,我答应你。”胤祥将我拥得更紧,两人相拥着沉入梦乡。
梁九功
晨曦微露,我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不愿起来。半睡半醒之间,只觉一只手轻轻地将额前乱发别到我的耳后。我勉力睁开眼,看见胤祥已经梳洗完毕,站在我的床前俯身看着我,眼神温柔。
“咦,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我懒着声音问道。语气轻柔,手指一圈又一圈绕着把玩我的一束头发,胤祥笑道:“时辰差不多了,再准备准备就得去上早课了。”这些皇子们的生活几乎日日都是黑色高三时代,从早到晚十几个小时都得连续学习,没办法,向来权力与义务都是对等的不是?
“而且现在还早,我现在出去不会有人看见的。”胤祥低低一笑:“怎么?舍不得了?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儿等到所有人都起来了为止。只是到时候……”胤祥眼珠一转,笑道:“恐怕你就不得不嫁给我了。”说话间,作势又要躺下。
我脸颊发烫,赶紧推他起来,快速道:“再见!快点上课去吧!”胤祥低声笑了几下,便走了出去。正要出门,忽地又一个转身大步迈到我的床前,两片柔软湿润的唇轻轻地在我的唇上一啄,笑道:“娘子,为夫去也。”便满意地离开了。
看着胤祥清逸的身影离开视线,恍惚间,感觉像是回到了现代。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清晨耳畔的缠绵过后,吻别着各去上班。这样简单的幸福,为何我却犹豫不决?我摇了摇头,在床上又来了一会儿方才起身梳洗。
一切收拾妥当,我环视了屋子一周,感慨良多:从今以后,我的生活将偏离原先设定的轨道,驶向我无法预见的未来。不禁自嘲:沈未名阿沈未名,你看得到这爱新觉罗家族的兴衰荣辱,却独独看不到自己的命运。
整理了一下心情,我走出门外,向在院中等了片刻来接我的太监盈盈一笑道:“让公公久等了,未名这就随公公走。”走了几步再一回头,看见王嬷嬷和小林子站在远处使劲儿地向我挥手。我夸张地向他们报以微笑并且也挥了挥手作为示意,转回头来,已是热泪盈眶。
足足走了有一个时辰,我和那位小太监才走到目的地。见我们来了,一个穿着绛纹箭袖蟒袍身材魁梧的太监慢步踱上前来。垂首立在我身边的小太监对我耳语道:“这就是梁九功梁大总管。”说完便单膝跪下打了个千儿。我也随着他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赫舍里?未名给梁总管请安。梁总管吉祥。”
“小安子,你先带她到住处去,皇上身边还有些事情,我呆会儿再过去。”梁九功对我身边的小太监淡淡吩咐道。又转身向我笑道:“赫舍里?未名,你先到住处稍事歇息,我一个时辰后再过去。”
我又福了福身笑道:“是,奴婢谢过梁总管。”他淡淡一笑,我见他并不再多说,便和小安子告了安退下。
本以为要和其他宫女共住一屋,但没想到康老爷子倒还真是贴心,也像在德妃那儿一样给我配了个单人单屋。院子是别想有了,但推门而出便可看到几株月桂,一院繁花。再往前,不远处便有池塘一角,到了夏天想必就能看见荷叶田田,接天连碧。
趁着这一个时辰得当儿,我赶紧将东西各归其位,不一会儿,就将屋子拾掇得井井有条。这间屋子光源充足,布局开阔,我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景色尽收眼底。
不知我又要在此安身几许岁月,亦恐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先前在德妃处时,由于德妃对我照顾有加,因此人际关系也简简单单。今后,看来有一场又一场硬仗要打了。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伟大领袖毛主席不是说过吗,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及笄(1)
经过梁九功一个月的悉心指导,康熙四十三年三月十五日,我沈未名终于一次通过了由大清帝国爱新觉罗人事部举办的“御前宫女职业资格一级考试”,成为乾清宫和南书房的一名正式员工。
一个多月下来倒是觉得并不比在德妃那儿辛苦。每日我只管安分守己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儿,规规矩矩,不出差错。完工后也不再到处乱窜,而是一心一意地当起了宅女,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日子。练练字读读书,写个小令唱个小曲儿什么的,生活过得倒也滋润。麻烦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深刻总结了前几次的教训,我对德妃的用心良苦又多了一层感激。
康老爷子那儿也并未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每日见着我淡淡一笑,再不多言。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梁大总管也对我和颜悦色了起来,再无起初的严厉和疏远。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目前而言,我如履薄冰地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
我正坐在桌前练字,今天临的是赵孟畹摹兜ò捅罚粗痢拔奚弦匝晕壅呤Α贝Γа垡豢矗醇范G似乎正向我这里走来。赶忙搁下笔,从书柜中快速抽出一本书,然后往床上一靠,故意将书向着门口的方向顿起来读。
听见一个稳健的脚步声迈入房中,我抬头一看,正见胤禛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手中的书。我作惊惶状就要将书往身后一藏,却被胤禛一个箭步上前将书夺在手里。他冲我得意一笑,似乎在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指着书的封面上描着金边的“西厢记”三个字对我冷笑道:“这次终于开始看你所说的女子读物了么?”
我强强忍住笑意,对他故作疑惑不解状:“未名孤陋寡闻,还请问四阿哥这圣贤之书何时竟变成女子读物了?”
“圣贤之书?”胤禛冷哼道:“我倒是好奇何时这坊间艳曲登堂入室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明明乃孔圣人所言,不知四阿哥为何称之为坊间艳曲呢?”我抿嘴一笑,向他做了一个翻书的动作。
胤禛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的铁青,他翻开封皮,只见扉页上写有大大的两个字“大学”,脸色蓦地又换了一副,已是红到了耳根。
见我头埋于膝间不住大笑,胤禛将书往桌上一扔,怒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我乐不可支,倒在床上放声大笑。谁曾想到这堂堂的雍亲王,未来的雍正,在青年时候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宫女如此戏弄!
笑了半天才想起来方才只顾着和他恶作剧了,倒是忘记问他为什么突然到我这儿来。起身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只羊脂玉樱花手镯,底下压着一张纸。
展开纸,只见上面写的正是那晚我在竹林中所吟的《小重山》,笔法雄健遒劲,庄严厚重,纵横跌宕之间,隐隐有清臣之风。
真是奇了怪了,他今天怎么突然送我东西?我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着这事儿,看见十三也直蹬蹬地往我这边走来。
嘿!这兄弟俩搞什么名堂呢?我刚收好镯子,十三就一步跨进来了,双手作揖笑道:“胤祥给寿星贺寿来了!”我愣了,呆呆道:“今天……是我生日?”
十三见我一副傻头傻脑的样子甚是好笑,一拍脑门儿冲我瞪大了眼道:“咦,难道是我记错了?啊,真是对不住,这礼我还是留着你生日时再给你吧。”说完作势就要走。
“诶……”我一把抓住他,笑嘻嘻地从他手中接过包装好的一个木头匣子,赖着脸道:“哪有送给别人的东西又收回来的道理啊?十三爷好记性,未名在此谢过十三爷了。”
可不是,今天既是赫舍里?未名的生日,恰巧也是沈未名在现代的阳历生日,我倒忘记这一茬儿了。我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住,我这个寿星忘性大,竟把自个儿的生日给忘了。”
胤祥点了点我的鼻尖,摇头道:“见过糊涂的,没见过你这么糊涂的,还不拆开来看看爷送你的什么东西?”
打开木匣,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红缟玛瑙樱花簪,我轻呀一声,将簪子拿在手中细看。簪体通身锗赤色,间有细长条纹缠绕其中。其光泽鲜亮细腻,通透灵秀。
我欣喜道:“胤祥,谢谢了!我很是喜欢!”
胤祥从我手中轻轻拿起玛瑙簪,斜斜插入我的髻中,退开一步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嘿然笑道:“我这礼可是不仅应人儿,更是应景儿!”
我拧眉认真想了想,脸上忽地一红,伸手便要去拔那簪子。胤祥握住我的手,伏到我的耳边轻佻笑道:“不许摘下来!否则爷就当刚才是给你行过礼了。”
白了他一眼,只觉耳根发烫,已是被他重重吻下。
忽然觉得他身子一僵,我抬头却见他死死地盯着我桌上那本《西厢记》,像是见了鬼一样。
至于么,看来这帮老少爷们儿都对我看这种“淫词艳曲”觉得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我观察着胤祥的表情变化,一手将书的封面翻开,同时点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呼着气悄笑道:“不只十三爷您看惯了《论语》,再看奴婢的《西厢记》可入眼否?”
十三脸飞红霞,狠狠瞪了我一眼,佯怒就要离开。我满脸堆笑地拉住他的袖袍一角,正要开口道歉,却被他一个反身大力抱住。
我刚想挣扎,他斜了我一眼,一手从衣领中掏出一个嵌玉雕文虎牙摘下,又小心地帮我戴上。“这个是我第一次射杀的老虎的虎牙,现在送给你,可保你平安。”
我急忙道:“这怎么行……这可是你一直都随身佩戴的……”
“傻瓜,你戴不就相当于我戴了吗?”胤祥点住我的唇,宠爱的一笑。
胤祥,请原谅我的自私,请原谅我的懦弱。你的笑容里有我眷恋的温暖,可是我还没有积攒起足够的勇气与你共乘扁舟同济沧海。
无法做到不去想未来,赫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