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在一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赶忙笑着对我说:“未名,把弘时带到先生那儿去吧。”
“是。”我正要去牵弘时的小手,胤禛却发话道:“不必了,未名,此后你到我书房值差罢。”
这……我迟疑的看向年迟歌,见她脸上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但没有持续片刻,即又换上了满面笑容:“未名,还不快些谢过四爷?”
“是,未名谢过四爷。”我福了福身子,余光瞥见还是愣着的其他几位小老婆们。恩,这一局,年迟歌赢得漂亮。看来要讨老公欢心,光有脸蛋还是不够的。
“四爷,您这不是让我在年主子面前难做人吗?”我随着胤禛到了书房,见他关上门,顺口滑出了这句话。
“不会,池儿她性子温和,善解人意。我不过是讨了一个丫鬟,对这点小事她是不会在意的。”
胤禛淡淡的说,走到书橱前背对着我仰头看着架子上的书。
“我……有问题要问你。”胤祥那日在湖边对我所说的话一直反复回响在脑海,我觉得是时候问个清楚了。
“哦?”胤禛的声音向上扬了扬,可以想象他现在一定有些不屑又有些微微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问吧。”
“颜淮不是你杀的?”
“不是。”很简短的回答。
“那围扰五台山的那帮人是谁的人?”
“胤禟。”
“为什么要抓我回来……”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我阿玛?”
屋内突然陷入了可怕的沉寂,我感觉得到室温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似乎过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胤禛才开口道:“你便当作是吧。”
这一日,我站在桌前给胤禛磨着墨,一边偷偷瞄着他在折子上写下的字。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因为无聊而特意研究过清朝历代皇帝的书法,其中最喜欢的就是康老爷子和他的。前者大气从容,挥毫之间吐纳天地;后者隐忍坚决,点捺之处壁立千仞。
胤禛发现了我的小动作,顿笔抬头道:“偷窥机要密折者,按我大清律例,斩无赦。”
我连忙环顾左右,假装没有听清他说的话。
胤禛叹了口气,搁下笔道:“未名,明日我即将启程随同皇阿玛一道入京,你便按我之前吩咐的,整理水利方面资料即可。至于府内其他事情,我都关照过戴铎,你不需同我府上那些福晋格格们打交道。”
“谢谢。”在书房呆了大半个月,慢慢觉得胤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面目可憎。他也读书是看见有趣的文章也会莞尔一笑,读至情绪激昂处也会拍案叫绝。甚至在夜间,往往也会透过窗户看向天空中的月亮,蹙着的眉头上落下一抹忧心。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即便他是那个被人所指为“杀父逼母弑兄”的铁血皇帝,那个史上定论为人苛刻严责的雍正皇帝,他也还是会像常人一样有高兴有悲伤,有无奈也有痛苦。
夜已渐深,胤禛还在看着各地方传上来的折子。不时提笔在折子上写下几句话。
“天色不早,你明天还需上路,不如早些就寝吧。”我坐在太师椅上翻着一本志怪小说,不觉有些睡意,便口上劝道。
“还有一份折子没写。你若是倦了,便先回去吧。”胤禛头也不抬,笔下依旧龙行蛇走,淡淡对我说道。
我被他看透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反驳道:“没有,没有,我去倒茶……”
坐下没看多久书,困意却越来越浓,最后坚持不住,便一手撑着脑袋,一手顿着书,头低着做出一副读书的模样,偷偷闭上眼睛打起盹儿来。
再一睁眼看见的是阳光灿烂。
咦?我怎么躺在床上?翻身起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抱到了书房里屋的卧榻上。身上盖了薄薄的一层毯子,昨晚看的那本书也被人夹了书签,放在枕边。
糟了,我这一觉就这么睡过去了?我懊恼不已。
他会不会已经走了?心里一跳,起身向正书房快步走去。今日一别,再见必然已天翻地覆。十三的圈禁,于他也是漫长煎熬和无尽黑夜的开始。
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希望还能够在他离开之前说些什么,做点什么。
推开门,我吓了一跳,胤禛仍旧坐在桌前,眉头紧锁的看着什么。阳光从窗棂射下洒在他的身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醒了。”胤禛还是淡淡的,却放下了手中的书揉了揉太阳穴。
“恩……你一夜没睡?”我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一不小心就过了时辰,不碍的。”胤禛起身看了看外边道:“差不多也该出发了,我去让戴铎准备准备,你也回去吧,昨儿晚上睡的应该不好。”一边整了整衣服就要出门。
“诶……”我走了几步,又住了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啊,我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我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吗?还是告诉他十三其实不会有事?
“还有什么事吗?”胤禛回过头,好性子的问道。
“没……”我踌躇半天,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朝他笑了笑:“一路平安。”或许千言万语,都汇在这一句话中了吧。
“好。”胤禛忽地对我展颜一笑,许是一夜未睡,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疲惫,却是拂人的温暖。
他转身,大步踏入了屋外的满满阳光之中。
九月
第十五章
“奴婢给主子请安。”
今日我和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之后稍事梳洗,便前往胤禛的书房打卡干活。路上却不期遇见了年迟歌,见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掐腰蚕丝菡萏裙,正迈着轻轻缓缓的步子向我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低头跟在年迟歌身后半步。
年迟歌向我在的这个方向投来一撇,正对上我的目光。我知道被她发现,心里虽不情愿与她私下独自见面,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快走几步上前,福了福身子语态尽可能恭敬的道了个安。在这府中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只是一些规矩上的东西,做了也就做了。
“有了你给爷办事,我也就放心了。”年迟歌冲我浅浅一笑,露出颊边梨涡。
我心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笑,真心少假意多,只怕是先礼后兵。于是还是低声说:“主子言重了,未名不敢当。”
“不敢当?”年迟歌一挑两道柳眉,句尾挑了个扬声。“哼,我看你是不敢不当吧?”
“奴婢不敢。”我无奈,叫我去书房又不是我自愿的,要哭要闹您自个儿找您的夫君去啊。难道这古代的小老婆生活就如此的摧残人性?活活把一单纯可爱的小姑娘整成了一成天争宠吃醋的小怨妇。
不行不行,看来还是一夫一妻好。我在清朝还是安心当好我的女光棍,反正自己经济独立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实在不行,就投奔我那个财主哥哥也是好过一千倍嫁给别人当小老婆。
我无比幽怨的盯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内心坚定了绝不嫁给这些个老婆们都可以凑好几桌麻将的王字皇孙们的想法。恩,当初没有头脑一热就嫁给胤禟,现在看来竟是个明智之举。我叹了一口气,果真封建王朝害死人。
“沈未名,我告诉你,就算你和她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你也不可能攀上这金枝,做你的凤凰!”年迟歌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秋水般的眼中带着一股恨意,又夹杂着嫉妒和不屑。
她张口还欲再说什么,正见那拉氏也走了过来。
“姐姐。”年迟歌甜甜一笑,迎了上去:“姐姐你看,这池边的荷花都将绽未绽了。再过些日子等爷回来,想必已是满池飘香,绿意映天。”
那拉氏看了我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笑着答道:“可不是,我看着只觉得喜人的紧,真盼着它们早点儿开呢。”
俩人的话题完全转移到了荷花上,还不时冲着路边池塘中抽出一个个花芽的荷花指指点点,言笑甚欢。我见她们似乎刻意忽视掉我,便悄悄退下,从另外一条小路绕到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便象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争锋相对的犀利言辞,没有假装亲热的相互恶心。也似乎只有在这里,我可以回避门外一切的争斗抢占欲望贪婪。长叹一声,这个年头,当老婆也是门技术活,要忍得,装得,相互打压得,恶人告状得。得,有这功夫,我还是想想怎么赶快回到现代吧。
虽说我在现代还是自认为古文功底不错的,但是真正面临如山一般的古文书籍时,我的困意总是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接连袭来。更何况水利这种专业本就艰涩,对于我这种非专业生看起来吃力十分,每每遇到一个新名词总是要翻阅大量的辞典古籍才能明了一二。再加上天已渐热,看到不懂的地方就更为烦躁,只恨不得把这些劳什子的书一股脑儿全都扔到书房后院的池塘里,我也落得个逍遥。
只可惜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残酷。若是我真有胆子这么做,估计胤禛也有足够的胆子把我也一同沉尸到池塘中。人家是焚书坑儒,搁我这儿,变成了先焚书,再自焚。
于是,鼓起全身的勇气,我抱起一摞书走出书房直奔后院的池塘——在池塘边轻放下书,然后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顿时只觉神清气爽,干脆就近找了棵大树,将家当什么的都搬到了树下,继续工作。
或许是在室外气流通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