棵大树,将家当什么的都搬到了树下,继续工作。
或许是在室外气流通畅的缘故,这么一来效率也提高了不少。于清风之中研读古籍,于蓝天之下氤氲墨香,真个是好不惬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点点投射在白纸上,别有情趣。
这才是生活啊!我总是会在读书至一半的时候心生感叹:不用去考虑去计较其他的事,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手中的书,脑中所思所想俱是书中所述。这样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是我有多久不曾体味过的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九月中旬,府中的人事走动突然频繁了起来。那拉氏似乎也失去了平日一贯的柔和的笑容,每次见到她时总是一副心思深重的模样。到底历史还是按照原有的轨迹行进着,即使是我沈未名意料之外的穿越,面对这股强大的不容对抗的力量,亦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事故而已。
书不知不觉已经看了一大半,我欣慰的揉了揉腰,继续写着笔记。一阵风吹来,几张没有压好的宣纸飘落地上。我搁下笔起身去拾,再抬起头时却对上了一张带有倦色的脸。
“你回来了?”我的手中捏着那几张纸,眼睛却低下来盯着脚边一张还没来得及捡起的笔记,上面用毛笔认认真真的写着我整理归纳好的资料。
“恩。”胤禛淡淡答了一句,弯下身子捡起那张纸。
“这是什么?”不待我回答,胤禛自己便看起那张纸来。
乘着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几个月不见的功夫,他的两颊瘦削了下去,下巴上的胡子茬有些杂乱,看得出有段时日没有打理了。往日冷峻犀利的眼睛蒙着一层暗淡的灰,像失了光华的珠贝。
忽然胤禛拧了拧眉问道:“这是你写的?”我正欲回话,他却自顾自的走到了我搬在树下的书台前,去了镇纸拿起叠在一旁的一摞笔记读了起来。
我在心中无奈的摊了摊手,走上前去立在一侧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紧缩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中似有光芒一闪而过,渐渐点燃了沉沉的眸子。翻着纸页的速度也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眼睛盯着上面一字一句仔细地扫视,似乎怕错过了一点内容。
恩,看起来我的这位BOSS还是很满意我这几个月来的成果的,我心中暗爽。毕竟被如此挑剔苛刻的上司认可,心里满意度可是极高的。
“辛苦了。”胤禛拢了拢纸张,又拿过我手中一直攥着的几张纸放在最上面,对我勉强一笑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受宠若惊啊受宠若惊,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突然听到一贯严词厉令的雍王爷如此的和风细雨,我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恩,还好,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去的。
“若是倦了,今日便先回去罢。”胤禛一边向房中走去,一面淡淡说道。
这厮怎么了?似乎一回来就性情大变。难不成……是十三被禁的事情让他深受打击,从此洗心革面改头换面开始好好做人?呸,呸,这明显应该是受到刺激后发生的心理异变。
我好奇的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进了房间。
“你怎么也来了?”胤禛回身,发现我也在房中,不禁皱了皱眉。
“我……”难道要我说我是来监督你,随时防止你想不开割腕上吊去见马克思,不,努尔哈赤?
“茶。”我话说了个开头,胤禛却不搭理我,只是吐出了一个字。一边在书桌前坐下。
我扫了一眼房子,见前面的茶几上摆有一壶茶水。上前一试,竟是新沏好的,壶身已不是很烫,正是适口的温度。心道这必定是戴铎事先安排好的,又不由得叹一句果真是一个心思玲珑的主儿。
将倒好的茶放到胤禛左手侧,这才发现原来书桌上也已经工工整整的摆好了最近几日的折子和信件。胤禛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摇了摇头又复处理起公文来。
我看他表面平静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心里倒是越发惦记起十三那边的情况来。心里担心,却不好贸然问出口,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只是看着胤禛的表现,觉得这次事情事发突然,影响匪浅。太子那边定然是已经废了,十三应该也被囚禁了起来。不过这一切到了明年三月,又将是另一幅情形。
或许现在对于我而言,最懊悔的事不过于当十三他们经历着血雨腥风时,我却一隅偏安。躲在一个刻意而为的伞下,埋头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愿看一眼外边的狂风暴雨。
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我而言已经是一个谜,此后,每个人的人生已到达了初始的分岔路口,再见或者不见,相互倾轧抑或相互扶持,不过大梦一场。只是大雨已至,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植树
胤禛回来的这段日子,还是一如往日的不苟言笑,本来就少话,现在更是寡言。只是每日坚持处理公务,睡的一天比一天晚。在外时依旧是一副干练十分的模样,但一回到书房掩上门后,眉宇间却是尽显疲倦之色。
这日胤禛正写着什么,忽然笔锋一滞,再难继写。踟蹰良久终轻叹了一身,将笔搁在一旁。
“出去走走。”胤禛对在一边研究志怪小说的我说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我赶忙合上书站起来,尾随着他出了书房。
由于胤禛童鞋不断地在向满清第一劳模这个光荣的称号靠近,作为名义上书房当值的侍女,我也成了卧房书房两点一线的死宅族。每天早上在胤禛下朝回府前慢悠悠的醒来,又急匆匆地赶往书房;晚上则披星戴月,凌晨而归,自然也是步履匆匆赶着回去倒头大睡。
今日难得胤禛有了如此闲心到院中散步,我自然也是乐得亲近一下小自然。没办法出外游玩亲近大自然,就是亲近一下府内的花花草草也是好的嘛。
园中池塘荷花早已尽开,真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一层一层绿浪随风而涌,只觉得灌得人心也是满满的清凉。更有荷花高高的探出了头,
“想不到这荷花现在开的还是这么旺盛。”胤禛盯着满池的莲叶目光像是失去了焦点。
“在想什么?”胤禛忽然转过头看着我道。
“啊……”我正放空大脑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脑海中回忆着初中学的周敦颐的《爱莲说》,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磕磕巴巴的回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忽然背至“莲之爱,同予者何人”时生生打住,此句一出口,顿时只觉无限凄凉,是学课文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莲之爱,同予者何人。”胤禛低低重复着这句话。
我站在一侧,觉得他的身影在池中田田荷叶的背景下越发孤独。一身青色长衣,像是天地之中的一块孤石,以一种寂寞而倔强的姿态傲立。这个人,注定是大清朝的继任皇帝。自古成帝王之业者,又有几人能逃脱这寂寞的樊笼?他到底也不过一介凡人,自是不能免俗。
“那个位置,真的这么重要么?”我恍恍惚惚,不由得脱口而出。话方出口,便觉失言甚重,冷汗涔涔,不敢去看胤禛的反应。
“那个位置,早就不由得我说是否重要了。以前是,以后,更是。”淡淡的语气传来,我惊讶的抬头看向胤禛。
他依旧是淡淡的模样,身子已经转过来正对着我。我与他相对静默,周围陷入可怕的宁静,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声声入耳。
“爷,您也来看着荷花了?”是年迟歌的声音。
我眉头微微一皱,迎上前请了个安。
“恩。”胤禛向年迟歌笑了笑,语气一转,似乎和刚才站在我面前些许落寞的男人是两个人,变得与出塞之前别无二致:“池儿好兴致,回来后事情多,没能抽空去看你。池儿近来可好?”
年迟歌灿烂一笑道:“爷放心吧,池儿这边一切都安好。爷,就算公务繁忙,您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嘛,我看近来天气不错,不如什么时候我们到京郊去游玩吧?”
胤禛微笑道:“恩,那就好。或许近日得不了空儿,池儿,过几天我一定去看你,恩?”
“谢谢爷!”年迟歌笑得愈发甜美,荷花映美人,浓淡两相宜。就算是我,也得叹一声胤禛确实
艳福不浅,有这么个尤物在府中藏着。
“恩。池儿,若没有什么事,我便先走了,那边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自己好生注意着。”胤禛看了一眼池塘蔽天的荷叶,笑道。
“爷,您这就走了?池儿可是好久都没和爷呆在一起了。”年迟歌微微有些不满,厥了小嘴。
“不是说了过几日便去看你吗?池儿乖。”胤禛笑笑,轻轻抚了抚年迟歌的脸算是道别,转身走了,只留年迟歌颇有不满的盯着他的背影。
见她的目光又要向我这边投来,我快走几步跟上胤禛,彻底摆脱了那个地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书房门口,胤禛的脚步忽然顿住。我一个不小心差点儿撞了上去,急忙刹住脚步。
“你,去找戴铎来。”胤禛叫过一个看见他在刚刚上前请了安的丫鬟吩咐道:“就说爷找他有急事。”神色一下子却变得严厉,口吻让人在这燥热的九月天也感到扑面的寒冷。
“是。”那被抓了壮丁的倒霉孩子连连点头,急急忙忙的跑去找戴铎了。
我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以胤禛目前的功力,想要去扮春风笑脸的话,肯定不会输给那个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