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晕一把。
长时间坐这种毫无避震系统的马车,实在是跟自己屁股上的两团肉过意不去,我在蔡阳转了一上午,终于死心了。
“回家吧。”放下窗帘,我郁闷地说。
阴就眼珠骨碌碌地打转,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两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瞥了他一眼,故意装作没瞧见,取了只软垫子塞到屁股底下。
“姐姐。”他靠近我,犹豫地小声说,“其实再往前一里,便是刘家的田地了。”
我随口哼哼,努力调整姿势,寻找较为舒适的角度歪躺。
“姐姐!”他见我无动于衷,不由得拉着我的袖子急道,“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装……”
“装?装什么?”
阴就一翻眼:“你心心念念地要到蔡阳来,无不是想偷偷见刘秀一面,如今来都来了,你怎么又怯了?”
“刘秀?”我这才反应过来,很白痴地干笑两声,“是这样吗?刘秀家住这里哦。”
阴就没理会我,探出身去和前头驾车的车夫说了几句,马车缓缓放慢速度。
“从这里开始就是刘家的田地了。”阴就悄悄拉开窗帘的一角,从缝隙中瞧出去,也不见得有什么奇怪之地。
。。
8、文叔(2)
我点了点头:“那要怎样才能见到他?到他家里去么?”
阴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登门拜访?你去……还是我去?”
我龇牙:“那要怎么见他,难不成你就带我来看看他们家的田、他们家的房?”真搞不懂这个小弟在想什么。
“姐!睹物思人,聊以慰藉,你以前时常捧着一卷《尚书》,为他思念成疾,怎的到如今反而不满足了呢?”
颈后一阵冷风飕飕,汗毛凛立。看样子,这阴家小妹不是普通的花痴,水准居然要比俞润还高出N段。
“回吧,回吧……”我无力地呻吟,再不回去,当真会被人当花痴看待了。刘家的田还不照样是田么,怎么看也都是泥堆的,总不可能种的不是麦子,而是金子吧?
“姐!”阴就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咝——”我吸气,妈的,他掐到我的肉了,“干什么?”我吼他。
“刘秀!”他激动地喊,“是刘秀!真的是他,姐,你快来看!”
我用力甩开他,疼得差点没掉下眼泪。刘秀,刘秀,一个刘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忿忿地撩起竹帘。
大约十多米外开的一块田地里,三三两两地分布着五六个短袖长襦、脚穿草鞋的农夫,他们正在忙着收割谷物。田垄之上迎风站着一人,身穿白色深衣,腰上悬一长剑,他左手按在剑把上,右手指着那些田地里干活的人,絮絮地说着话。
我们的车驶得很慢,靠近他们时,那垄上之人回过头,目光朝我们投来。我将帘子放低,挡住自己的脸,对方看不清车内的情景,我却将车外的种种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个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岁上下的英俊男子,星眸熠熠,鼻梁高挺,好看的唇形微微弯起,带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随意地站在那里,颇有股鹤立鸡群的英武之气。
我心头怦然一跳:“刘秀怎么看起来比我们大哥还大些。”
“他比你大了九岁,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九岁!天哪,那不是和我实际年龄同岁?!我又凑近了些,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可惜他只是不经意地回眸一瞥,很快就转过头去。马车越驶越近,我渐渐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胸无大志,每日只知侍弄稼穑,真乃刘仲也!”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隔了三四米远,有个人影直起了腰,火辣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他大汗淋漓的脸上,反射出一抹金色的光辉。
我忍不住闭上眼,这样正面看上去太过刺眼,眼睛吃不消。
“刘仲便刘仲吧,”远远地,一个温润的声音笑着回答,“反正也没什么不好。”
“没出息的家伙……”垄上的刘秀笑骂。
声音逐渐远去,我仍是频频回首探视。
阴就扯我袖子:“算了,能见上一面已是上天垂怜……”
“刘仲是谁?”冷不防地我冒出一句。
阴就愣了下,方道:“刘仲是刘秀的二哥……”
“原来是他二哥,好大的口气,居然连自己二哥都敢取笑!”
阴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说了什么,他也只当没听见。过了片刻,他忽然一拍大腿,叫道:“是了!不愧是刘姓王孙,果然好气魄!姐,你不知道,当年汉高祖刘邦有个哥哥也叫刘仲,勤于稼穑,刘邦亦曾如此这般耻笑兄长。如此看来,他是拿自己比作高祖了……他的志向可真是了不得!”
汉高祖——刘邦?!
那个娶了个蛇蝎心肠的吕氏,也就是所谓“人彘”的创造发明者的汉高祖刘邦!
我打了个寒噤,刘秀的宏大志向里不会也变态地包含这一条吧。
忍不住再次撩开窗帘探出头去,这时车虽已驶得有些远了,可转换过角度,避开耀眼的光线,我却清楚地看到面对刘秀的耻笑,刘仲脸上依然绽放出一缕恬静宽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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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文叔(3)
那是个怎样的笑容?白净无瑕的脸孔上,他的双眼微微眯弯,嘴角扬起,虽然身上穿着粗陋的短衣,可他略带孩子气的笑容却让人觉得他正拥有和享受着全世界。
我的心莫名就被这样的笑容所感动,悸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停车!”
我吼得极大声,车夫匆忙勒缰的同时,我已撇下阴就从车厢中蹿了出去。
“姐姐,你要做什么?快回来……”
不顾阴就在身后焦急的呼喊,我提着裙裾,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回跑。田埂上的泥土很新鲜,褐色中透着柔软的湿润,我轻快地踩过,在离刘秀兄弟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田里忙碌的人全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连同刘氏兄弟一起,诧异地望着我。
我扫了眼刘秀腰间的佩剑,吁了口气:“看你也是习武之人,咱们比比吧,如果你输了,你得给他道歉!”
刘秀眼中不掩惊讶之色,双手怀抱胸前,笑着问:“你知道我是谁么?小姑娘家的,居然也敢跟我比武?”
“少啰唆,我管你是谁!”原本我还念着他曾对我有过救命之恩,可现在看他嚣张狂傲的态度,使我心里颇有些不爽。
“文叔,怎么回事?”他转过头去,对着慢慢走近的刘仲说:“居然有人为你抱不平呢。”
刘仲笑了笑,笑容儒雅中透着三分腼腆,他双手交叠,对着我深深一揖:“多谢!”
我脸上一红,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斯文有礼,虽然穿得不咋样,可比起阴识养的那票门客,却要显得更有修养。
“文叔的魅力还真不是一点点……”刘秀笑着上身前倾,明亮的双眼闪烁着桀骜不驯,“主随客便,你说说怎么个比法?”
我刚张嘴,刘仲忽然把手一伸,搭在刘秀的肩上,轻声道:“罢了,你还当真了不成?她只是个女子……”
刘秀撇着嘴把他的手挥开:“比武之事岂能儿戏?”
刘仲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低头看向我:“真的可以么?”
望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孔,我勇气倍增,挺胸道:“没问题!”转而对刘秀道,“我们到那边空地去比,还有只是切磋的话,不必用刀剑,你我空手比划几下即可。”
我故意把话说得很漂亮,其实跆拳道擅长的就是拳脚功夫,至于兵刃,虽然也有学过一些,却非我所长。
刘秀笑了笑,伸手摘下佩剑,潇洒地丢给一旁的刘仲。
我麻利地宽衣,将外头的直裾深衣三下五除二地给脱了下来,也有样学样地丢给刘仲:“劳驾帮忙拿一下。”
刘秀惊讶地望了我一眼,这时田地里劳作的农夫农妇皆靠拢过来,围在一起偷偷地对我指指点点。
脱去外衣后,我内里穿了件较厚的丝织襜褕,这是种适合家居的短衣,底下照例穿了条由我设计缝制的纨袴。
我喜欢这身打扮,虽然有点不伦不类,却让我重新找回点穿道服练习时的感觉。
“开始吧!”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搁于腰旁,遵照礼节对刘秀弯腰鞠躬。
刘秀仍是双手环抱于胸,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态,似乎丝毫没把我放在眼里。
“嗬!”我大喝一声,出其不意地一记横踢,他猝不及防地倒退三四步,若非他双臂恰好挡在胸前,只怕非得将他的肋骨踢断几根。
我这是故意给他个下马威。
他果然吃惊不小,慢慢收敛起轻视之心,眼中燃烧起火一般的热焰。回想那日在馆舍,我俩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也曾过过招,刘秀的身手应该不差,所以我不敢有丝毫轻敌之意。这时见他双手握拳,奋力挥来,我一狠心,以退为进,转身避开他的攻击后,一个回旋后踢,直接踹中他的下颌。
“噢!”他低呼一声,踉踉跄跄地倒退三四步。我料定他下盘不稳,必然仰天摔倒,于是大喝一声,腾身屈腿下劈,打算将他彻底KO。
然而,我仍是低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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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文叔(4)
刘秀并没有如我想象那般摔倒,在我抬腿的同时,他居然冲过来,抬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我骇然惊呼。
也许……我会摔得很惨!
就在我闭上眼,准备接受那天旋地转的滋味时,一切静止了。
“文叔!你做什么?”喘吁吁的声音,刘秀似乎当真动了怒。
我睁开眼,却惊讶地发现刘仲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我俩之间,刘秀的手仍旧抓着我的脚踝,而刘仲的手却已紧紧攥住了刘秀的手腕。
这才是为什么刚才我没挨过肩摔的原因!
“大哥,何必认真呢?”刘仲的笑和煦得犹如拂面春风,让人心里暖暖的。
“我……是她……”
“大哥要做豪杰侠士,可不能对一个女子下手太狠喔。”他眼睛